《公主靠工程续命》Chillness

1、第一章 窒息感

　　窒息感从胸口蔓延开来，箐珞宜蓦然睁眼，眼前一片昏黑，冰冷的水猛然灌进喉头，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淤泥混合的腥气。
　　她仰头看到光亮，她挣动了一下，足踝处传来沉坠坠的钝痛，她感觉到血液在往外涌。
　　她浮不上去。
　　箐珞宜本能曲起手去够，指尖触到一个条状物，是粗粝坚实的麻绳死死勒紧皮肉。
　　定睛一看，原是脚下绑着两根绳子，末端系着半人大的石头。
　　彼时，湖畔凉亭有一女子端坐在石凳上悠然抿茶，眉眼带笑望着那湖中小泡冒出。
　　等水泡消散，湖面激起朵朵水花。
　　女子将手中冷茶倒入湖中，低声呢喃一句，“要怪只怪你生不逢时。”
　　雨落如珠，冷风猎猎吹起燕青色衣角，最后消失在回廊拐角。
　　不知过了多久，胸腔撕裂般的痛楚淡了，身体不听使唤抽搐下沉，脚踝渗进刺骨的凉。
　　她想起刚拿到的三千万商业综合体的标，合同还没签！
　　那是她第一个独立项目，每一稿方案修改无数遍，她才刚走到这里，就要止步于此吗？
　　她不甘心。
　　意识模糊间，脑中响起一道机械声：
　　【叮——检测到适配灵魂，是否绑定筑造系统】
　　箐珞宜在混沌中抓住这一线生机，选择绑定。
　　【绑定系统，检测宿主即将死亡，使用新手礼包：基础体制强化，已自动使用。生命值回升至8%】
　　恍惚间，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腔漫开流经身体。
　　【发布新手任务：挣脱束缚，浮出水面。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生命值+5%】
　　【倒计时开始：若72小时内积分不足100，宿主将再次死亡。】
　　意识恢复后，箐珞宜咬牙忍住摸到脚踝绳结，指腹触到粗糙的麻绳纹路，她试图摸索着绳索结构以此求得一线生机。
　　但这绳结是死扣，箐珞宜她不信命，将手指弯曲到绳头里勾出一截绳头，用力一抽。
　　脚下骤然一轻，她猛地向上一蹬，头顶是越来越亮的水光。
　　她冲出湖面时呛了一大口，咳嗽，呕吐，整个人趴在岸边大声喘息，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
　　她还活着。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活着真好......”
　　系统机械声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10积分】
　　【警告：生命值过低，请尽快完成新手任务。】
　　【任务剩余时间：70小时】
　　——
　　冷风透过破旧的窗棂，将箐珞宜冻得一激灵。
　　耳边是低低的啜泣声。
　　“公主……公主您醒醒……”
　　“刘太医，您快看看，公主方才手指动了！”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压得很低：“药石无灵，老臣无能为力.....殿下这熬不过今晚.....”
　　箐珞宜费尽力气睁开一条缝，双眼被光刺得生疼，模糊变清晰，入目是褪色的青幔，半倾的烛台，黏在倚窗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窗纸。
　　“殿下，你可吓死奴婢了，怎比上次还要贪玩些...”抽泣声再次响起，一位年轻女子扑到床边，眼睛通红。
　　“既殿下已然苏醒，老夫我便先行告退了。”
　　“于太医路上小心，记得从偏院小门出。”
　　老者点了点头，背上药箱往外走。
　　“你是谁？”箐珞宜嗓子又干又涩，喉间似有咸涩涌上来。
　　【警告：生命值过低，请尽快完成新手任务。任务剩余时间：61小时.】
　　女子一愣，双手将床单抓皱，眼眶更红了：“我是秋雪啊，殿下，您...您不记得了？”
　　【检测宿主精神状态稳定，可进行记忆传输。现在开始传输，请宿主做好准备。】
　　等一下....
　　记忆如尖刺般扎进脑海。
　　脑海的画面清晰又真实：被关在冷宫里的女孩吃着馊饭，被推搡磕破的手，在雪地里抄书，笔杆上全是血痕；还有元和帝在荷芳书院见到她所写策论眼底冰冷的质疑。
　　“这治水文章是你写的？”
　　“是...是儿臣写的。”
　　“撒谎！琦玉先交给朕看，作为公主，你作弊抄袭，罪不可赦，明日起，你到听雨阁思过。”
　　“儿臣没有。”
　　女孩紧紧拽着皇帝下袍解释，皇帝给了她一脚离去。
　　“行了，在雪地跪两个时辰。”
　　女孩一身薄袄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盛满风雪的石像。
　　在冻死之际幸得一个贵家公子的外袍为她挡住风雪。
　　怔愣间，一块半透明蓝色出现在箐珞宜眼前：
　　【宿主：箐珞宜（毓贞公主）】
　　【当前生命值：3天】
　　【积分：10】
　　【核心任务：积攒一百万积分。】
　　【奖励：延续载体生命、获得一次回现代机会。任务失败：死亡。】
　　【当前任务：获得100积分。任务失败：死亡。奖励：三天生命值】
　　屏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宿主每次运用“专业知识”解决问题/触发支线任务，可获得额外生命奖励。（生命值随机）】
　　她眨了下干涩的眼，这是穿越了？
　　箐珞宜身为一名建筑师，她熬夜赶图跑项目，终在一个雨夜猝死，实现了理想——早日退休。
　　穿越加系统，狗血故事？
　　低头一看，她穿着一身海棠红渐变襦裙，一双细长手腕白得发灰，血管清晰可见，上面几道或深或浅结痂的伤痕，指节带着常年握笔抹除的茧。
　　她沉思片刻，终叹了口气，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茫然。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死了，多活几个小时也无所谓，要是真能回去，加上系统辅助，回现代的路不会太长。
　　檐角铜铃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奏出不成调的铃声。
　　风铃响，故人归？
　　她试着梳理原身的记忆。
　　故事无关情爱，只是两位公主争封地求权，箐珞宜温顺天真，箐琦玉张扬精明，一场太后寿宴便分出胜负，箐珞宜靠真诚和天赋成了赢家，丢了性命。
　　耳边响起啜泣声，箐珞宜回过神来，见秋雪哭得红肿的眼，内心动容，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抚摸，脸上扬起笑，温声道：“哭什么？这么漂亮的脸蛋莫要哭花咯。”
　　秋雪抬手用袖子擦拭眼泪，头始终低着，为她将被子往上提到胸口，微微福身：“公主，我去为你熬药。”
　　人估计是还未走远，隐约听见外头“回光返照”“长宁公主”“赏赐优待”
　　位尊无实权，冷宫凄苦，丫鬟受罪，良禽择木而栖，本来就是天性。
　　箐珞宜接着远处铜镜瞧见她此刻模样，鬓边碎发散落，镜中人眉眼清清冷冷，山根一颗红痣中和脸上的清冷感，添了几分温雅。
　　雨水从漏穿的瓦隙淌落溅在屋内激成一朵水花，水滴声在寂静的寝宫格外清晰。
　　排水系统堵塞？
　　箐珞宜瞥了一眼门外，积水在月光映照下一堂莹亮。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雪端着药走到箐珞宜身前，“公主，药来了，太医说要趁热喝，药性足。”
　　箐珞宜没半分犹豫一口灌下，苦味在胃里化开，蔓延成一片暖意。
　　不多时，殿里的水又涨了三分。
　　根据原身记忆，这雨下了半月，听雨阁的排水早就废了，如今积水漫过门槛，浸透了榻脚的锦褥，霉气混着药味，南方的回南天都不上这宫殿潮湿。
　　箐珞宜抬手搭在额上，细长的手腕白得发灰，她看向秋雪，
　　布鞋湿透站在水里，裙摆滴着泥浆。
　　秋雪顺着目光看，脸上不知所措，眼神闪躲：“现下太晚，奴婢明日去找工部管事修。”
　　哪有什么管事。
　　一个有名无权不受宠的公主，膳食、月饷都克扣，别提管事派人修葺。
　　别人靠不住，自力更生也不差。
　　她目光移向屋内唯一精致的物件——那屏风是原主“好妹妹”长宁公主箐琦玉所赠，原主先前格外爱惜，可惜木料品次，虫蚁啃食，内里空空，用来排水正合适。
　　又想起从前箐琦玉一句想要她写的《河道治略》，原主巴巴眷抄一份送去，实际全拿到皇帝那邀功请赏去了，一句想尝尝宫外的桂花糕，原主上赶着花钱买，积蓄全填了那打着姐妹情深幌子的无底洞。
　　纯蠢，上赶着让欺负。
　　“秋雪，将那屏风边框卸下，一头塞进积水，一头搭过门槛，垂到殿外低处，将水抽出去，其他的拿到殿外。”
　　秋雪迟迟未动，欲言又止。
　　箐珞宜摇摇晃晃从床上站起身来，走近屏风一把拆开边框。
　　“公主，我来吧。”
　　她摇头，对秋雪粲然一笑，眼底无丝毫愁绪，眼神清亮：“一起来还快些。”
　　秋雪见箐珞宜态度坚决，依言行动。
　　“秋雪，寻几截麻绳来，还有书房那只破陶缸。”
　　这殿台基下沉，出水口被封，眼下快捷高效的法子便是“虹吸”。
　　箐珞宜赤着脚踩进齐踝深的浊水中，竹竿沉得她踉跄，架好木框，往里吹起放下，浑浊的水开始汩汩涌出门槛，像一条听话的蛇。
　　殿内水位渐低，箐珞宜笑了笑。
　　还需建条暗沟排水问题才算真正解决。
　　她那屏风木头做管道埋在排水渠，接口用棉布条裹紧，明日才不至于水漫金山。
　　【恭喜宿主用专业知识解决部分排水问题，奖励积分10分】
　　明天一天，听雨阁修葺一番也算是工程，活下去才是正道。
　　——
　　长宁宫。
　　瓷片碎了一地，滚烫茶水泼洒开来，溅到丫鬟手上，一声惊呼，死死捂住嘴跪下，浑身发抖。
　　箐琦玉站在案前，眼神锋利像淬了毒的刀，居高临下看着捂手的丫鬟，从桌上拿起茶盏兜头浇下。
　　“再叫一声，本宫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丫鬟咬住嘴唇，额上冷汗涔涔，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箐琦玉转身，胸口剧烈起伏。
　　那贱人居然没死。
　　她亲眼看她沉下去，脚上绑了百斤重的石头，一个不会游水的人怎会浮上来？
　　她甚至多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水面没动静才离开。
　　“是谁把她救起来的？”
　　地上跪着两个侍卫，头埋得极低：“回，回公主，属下听值守太监说，是..毓贞公主从湖里爬上来，但....但附近并无旁人。”
　　“无人救她，她吃了二两蒙汗药，她能有这么大能耐上来？”箐琦玉冷笑一声，“你们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侍卫不敢答话，额头贴着地面。
　　箐琦玉攥紧手指，指尖掐入掌心。
　　前些日子她在姑母面前丢了那么大脸，被禁足一月，这笔帐还未算清楚，现在人没死成。
　　“秋雪，笔墨。”
　　既然一次死不了，那边死在别处。
　　江南治水，多好的机会。
　　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死在路上无人在意。
　　箐琦玉提起笔，唇边浮起一丝阴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