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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清醒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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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少”这个词过时很久,放在如今的互联网上,多半用来调侃,却没人调侃虞樾。
这两个字是对他的解读和定义。
作为外籍学生,早在他出生前,他的外祖父,著名华人调料大王便给H大捐过一栋楼。
相比于他慷慨的长辈,大家先注意到的是他本人。
不学无术,离经叛道。
得益于一张出众的脸,这样的贬义词赋在身上,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更别提IG上百万粉丝,天天前呼后拥。
新生第一次班会,他挂着黑眼圈,烦躁地写下自己名字,写完笔一扔。
“剩下的去维基查。”
如此嚣张的态度并没在第一时间引起大家注意。
直到有人在走廊上,对着他的背影用方言说了“装货”二字。
虞樾像是背后长眼睛,回过头,立刻锁定始作俑者。
他走过来,按着人打了一顿,最后用相同的方言,骂个痛快。
“大聪明,下次骂人记得带点创意。”
H大的大多数新生,都是应试教育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老实孩子,哪见过这阵仗。
大家默不作声,决定好好完成学业,不和危险分子打交道。
虞樾没空搭理他们,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
柴画音推开门,方苒立刻看过来。
她一手包着薄纱布,另一只手推着洗地机。
“身体好了吗?”
柴画音卸下背包,换上工装围裙,深吸,提气,系带勒于腰后。
“什么?”走到水池,边洗手边回应方苒。
“你的病,看起来黑眼圈很重。”方苒握着拖把,一直未动。
不怪她多想,这几个月,妹妹可从未请假。
“没有,只是想休息了。”
她抬起头,边开机器,边对着方苒牵起嘴角。
是一个安抚的笑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弧度存在。
方苒像是解除警报,放回洗地机,慢慢走过来,悄声问:“姨妈联系你了?”
话落,肉眼可见的,眼前人表情僵住。
像是被定格住魂魄,抽离所有情绪。
方苒:“……”
“那个……小音,外卖平台开了吗?时间差不多了吧。”
方苒不敢去看表妹,脑袋扭来扭去,嘴里语无伦次找着话题。
良久,她得到了回应。
“嗯,开了。”
早高峰是咖啡店最忙碌的时候,进店的客人,排满的外卖单,将柴画音固定在了制作台前。
她像是上了发条——
磨豆、布粉、压粉、打奶泡,萃取。
一个动作跟着一个动作,分刻不停。
方苒一只手受伤,只能做一些接待工作。
她站在点单机前,不敢回头,生怕看到柴画音的布满死气的脸。
怎么就那么多嘴呢,方苒你手受伤了,脑子也跟着坏掉了?
可惜就算如此,熟客来了,也会向里望一眼,试图和某位忙碌的咖啡师眼神对视,要是能说上一句就更好了。
“今天小音很忙哦,抱歉抱歉。”方苒自发解释起来。
“好吧…”
忙碌的早高峰终于过去,方苒端起保温杯,轻咳一声,力图让声音自然一点:“药吃了吗?”
柴画音找回神思,看向表姐。
药?
她还在分辨这个字,几秒后才想起,自己昨晚拿身体不适当借口请假。
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小姑娘啊,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你看到了吗?你这病人很不配合,早上醒来医生开的药不吃,这会还闹着要下地。”
护工师傅声音听起来很焦虑,远没有昨晚游刃有余经验老道的模样。
柴画音的大脑还在滋滋冒着白噪音。
“谁?”
“哎呀,他又闹了!”对面声音倏然变得急促起来,“你看微信,快看微信——”
说完不等她回话,切断通话。
电话挂断,柴画音点开通讯栏,昨晚加的护工师傅头像右上角,已有一个醒目的“13”,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
她点开消息,开始是文字,护工师傅委婉表达,病人不是很配合,她要不要沟通一下。
后面就开始告状。
再后来是照片。
最新的是视频。
柴画音拉到底部,点开视频,画面中,男生昂着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正在疯狂叫骂。
“你们是谁?把我松开,严朔,我草你全家!”
显然,病人已经失去理智,束缚带紧紧扣住他能动的每个关节。
“意识紊乱,术后谵妄,家属呢?叫过来签字,要上镇静。”
“好好好,您先治疗,我联系家属。”护工看起来已经语无伦次。
“这是什么?”
方苒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
柴画音按灭屏幕,卸下工装围裙,“我需要去医院开点药。”
方苒神色一激灵,也顾不得刚才的离奇视频,低声问她:“晚上罗岩那里还请假吗?”
“不用,只是拿个药。”
“那你去,不着急哈。”
柴画音打了个车,刚上车,电话再次响起。
“嗯,我马上到,您先治疗。”
司机师傅看向后视镜,联想到刚才的目的地,张口搭话。
“怎么,家里人生病?”
话落,瞟向后视镜,结果看到了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黑眸盯着自己。
顿时,一股发凉的感觉从脊背窜起来。
司机师傅咽了下口水,识趣闭嘴。
扫码付钱,柴画音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下意识眯了眯眼。
今天是个艳阳天,中午温度正盛。
她眨了眨眼,确定瞳孔适应阳光,才迈步进入医院。
抵达楼层,还没走到病房,便听护士站在讨论一个新鲜事。
“不是说没有精神病史?”
“长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
“难道是网红吗?怎么没见过。”
“谁知道呢……”
柴画音目不斜视路过,走到病房门外,护工师傅还在安抚。
“孩子你安静一些啊,腿断了就得好好休息,这万一错位,还得受苦呢不是嘛。”
病人不听,还在发疯。
好在三甲医院束缚带质量很好,再加上镇静剂的加持,闹不起太大风浪。
“你是谁?滚,都滚——”
男生沙哑着嗓子,依旧叫骂,足以见之前战况。
“我是护工啊,我是拿钱的,你为难我做什么。”护工师傅几乎哭出声。
发疯的人哪里肯听,别说拿钱的,就是拿命的,也进不了他的耳朵。
很快,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刚才一直安抚他的烦躁声音也消失不见。
还在发疯的人终于察觉不对。
虞樾错了错眼珠,瞳孔聚焦身侧。
床边站了一个人。
这人有点不一样,不说话,就那么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他的汗毛一瞬间全竖起来,体征检测仪,血压心跳数字狂飙。
“你……”
一个字还未吐出,巨大的痛感从小腿的伤口处传来。
柴画音死死按住他刚缝合好的伤口,直到鲜血没过指腹。
“啊——”
男生嘶哑的叫声响彻整个楼道。
病房内所有人集体噤声,惊惧地看着这位“家属”。
病房外见怪不怪,毕竟那男孩都怪叫一早上了。
几秒后,柴画音收手。
“湿巾。”
全场没人动,她侧了侧头,瞥了眼还在服务期的护工。
“哦哦,稍等,稍等。”说着赶紧拿出一张酒精湿巾,双手递上去。
柴画音接过,一点点擦干净指腹的血迹,这才抬头看向两名面孔年轻的实习医生。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对,怎么了呢。
“……病人刚才用了镇静,目前无法配合检查,请问之前有无精神病史?”
“不知道。”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可按照时间,他已经过了苏醒期……”年轻医生翻着笔记。
“不行就加大药量。”
“可这样的话,对大脑可能产生……”
伤害……年轻医生盯着她擦干血迹的手指,将剩下两个字咽了回去。
临走前,医生的道德战胜恐惧,低声劝慰:“有事情好好说,病人还在恢复期,对了,还开了一份核磁单,可以做了您就去预约。”
说完立刻闪人。
虞樾此时已经耗干力气,他不傻,相反很快看清楚状况。
“你是严朔什么人?”他哑着嗓子,喘着气,阴恻恻问。
柴画音回过头,男生乱糟糟的薄荷蓝头发下,是一张泛着病态的精致面孔,眼角和脸颊,晕着不正常的绯色。
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
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不大相配,正死死盯着她。
——等待她如实交代,交代和严朔的所有阴谋。
“清醒了吗?”
“怎么?不敢说?他怎么吩咐你的……啊——”
同样的伤口,再次被按下。
护工师傅别开眼,心里合算着,线估计马上断,大约要重新缝。
这一次,虞樾叫的眼角都是泪花。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只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轮廓,像是恶鬼,要吞噬自己。
“我一定会杀了你……啊!!”
“松开,松开!拿开你的手!快啊!”
惨叫声一道接着一道。
门口护士医生站了不少人,没人敢上前。
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万一受伤怎么办。
虽说那病人看起来不正常,但好歹还绑在床上。
而那“家属”,可是站在地上的……
十分钟后,虞樾喘着粗气开始求饶,“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按,我不问,不问了。”
柴画音点点头,神色稍显满意。
下一秒,再次在他崩开的伤口处,狠狠按下。
“啊——”
一小时后,护工师傅捏着单子去缴费,待走远了,低头看向单子上新的病程记录:患者因苏醒期躁动、肢体剧烈活动,致术区切口部分裂开,缝线松脱,创面渗血……
他悄悄回头,看向坐在走廊休息椅上,闭目养神的雇主。
嗯,医生也没提。
好好的伤口,怎么就开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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