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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虞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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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扔这?”
“不扔这扔哪,送到学校?被门卫看见你不想活了?”
一声闷响,重物落到草丛中。
“放心吧,死不了,快走!”
车辆启动,转瞬消失在雨夜。
半夜十点,雨势不见丝毫扭转。
江川市已经连下半个月的雨,空气中依旧闷热潮湿。
暑假期间,周围异常安静,柴画音关了空调,从冰箱拆出一根海盐味的冰棒,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对面。
H大的小西门,只有一盏路灯悬挂在门梁上,节能模式下的微弱光芒,隐隐照出草丛中的轮廓。
那个人已经躺了二十分钟。
没人发现。
没人捡。
冰棒剩下最后一口,她牙齿嗑住木棍,囫囵咬下,咸甜相织的冰渣滑过喉咙。
手机铃声响起,柴画音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喂。”
“小音啊,你今天没来?”
她清了清嗓子,“岩哥,有点不舒服,能请一天假吗?”
“……生病了吗?”
人影动了一下,一只探头探脑的野猫被吓走。
柴画音盯着,语气轻柔,“嗯,快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注意身体啊。”
“嗯。”
挂掉电话,柴画音起身关窗断电。出了店门,挂上U型锁,收好钥匙。
站在屋檐下,她摸出一只口罩,挂到耳朵,又撑开雨衣,套在身上。
等她来到街角对面,野猫早已不见踪影。
柴画音剥开花坛边半高的灌木。
暑假期间,H大的小西门没什么人,周边绿化带也许久没人打理。
草长得歪七扭八,坑坑洼洼,积了零星的小水潭。
半张脸泡在水潭,另外半张脸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头半长的薄荷蓝头发,一绺绺簇在一起,像一只逃到地球的外星生物。
柴画音抬起脚,球鞋顶开脏水里的半张脸。
泡得发白,没有伤口。
也没毁容。
摸出手机,柴画音点开货拉拉,勾选搬运,下单。
等待期间,她蹲下身,掏出干燥的纸巾,一边擦一边描绘这张脸。
最终目光定在了没有血色的唇瓣上……上面有一片碎叶。
柴画音轻轻捏起,指腹擦过唇瓣。
似是察觉到碰触,眼前人胸膛明显起伏一瞬,后又归于平静。
身上的白T恤已看不出原本模样,污迹混合着血渍,胸口位置隐约还有个脏兮兮的脚印。
而当她眼神来到他的脚踝,一道被雨水晕开的红痕落于眼中。
柴画音卷开被水浸泡透的裤脚。匀称白皙的胫骨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肿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泛着青红。
她轻皱眉头,失去兴致。
车辆的声音传来,柴画音站起身,眯着眼核对眼前货车车牌号。
司机停好车,下了驾驶位,也没打伞,冷不丁看到草丛中穿着雨衣的柴画音。
“……手机尾号?”
“1811。”
司机扫了一圈,“货呢?”
柴画音让开身子。
司机:“……”
十分钟后,司机看着闭目养神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姑娘,你这朋友伤的不轻啊,怎么不叫救护车?”
柴画音睁开眼,瞄了一眼躺在尿素袋上的人。
“没钱。”
“先说好,你下的拉货单,后续有什么问题,可跟我没关系啊。”谨慎表达完立场,又瞟了一眼支架上的手机,确定录音开启。
“嗯。”
好在医院不算远,司机下了车,咬着后牙槽将人抱到急诊,立刻脚底抹油开溜,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夜晚的急诊依旧是嘈杂忙乱,手指破的,被狗咬的,统统给后面车祸来的让了位。
“血压70/40,心率128,胫骨开放性伤口,失血休克……”
状况真不小。
“家属呢?家属在哪?”
有个护士从抢救室走了出来,看到柴画音,立刻说道:“快去缴费,病人要做手术。”
“这么严重?”柴画音拧眉。
“放心,送来及时,命保住了。”护士快言快语,说完转身往后走:“缴费单子一会拿过来。”
柴画音阴沉着脸好一阵,随即摸出手机,打开著名二手回收平台。
圈圈回收员也没想到能在本市著名三甲医院急诊门口收劳力士。
“迪通拿,18k金,怎么破损了……不知道影不影响机芯。”说着拍了几张照片,顺便又把序列号发给同事,“稍等一下。”
柴画音看了看时间,催促起来:“没问题的话值多钱?”
那回收员转着眼睛将眼前人打量一圈,开口道:“这款表倒不算热门,行情都降了,再加上有损坏,价格嘛……”
“多少钱。”
柴画音盯着眼前人,再次重申。
明明是长相不错的姑娘,盯着人的眼睛却黑得吓人。尤其在急诊红十字的灯光下,不知不觉让人后背渗起一股冷汗。
“……最多十万,立刻打款。”
话落,同事那边回话,告知表没问题。
“成交。”
缴费窗口,柴画音递上去半湿的护照。
“外籍?要全额自付啊……”收费员查了下系统,半晌抬头看向她,“押金五万。”
五万?
柴画音面无表情扫码付款。
交完钱,刚走到急诊,有一个穿着衬衣的女士笑眯眯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
“小姑娘,你朋友是骨折了吧,这后期护理起来可不容易,要不要护工?”
半小时后,签约付款完成,护工师傅背着双肩包到岗。
又两个小时,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已经没什么危险,骨折位置还好,预后问题不大。
就是病人营养不好,这次失血过多,后期饮食要注意。
柴画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站起来看向护工大叔,“你在这,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您回去吧,交给我。”护工师傅不意外这家属看都不看一眼病人就要走。
找护工么,图的就是省事。
柴画音出了医院已经不下雨,扫了一辆自行车,用手草草擦干水迹,蹬了上去。
医院距离住处并不远,十五分钟抵达。
还好车,柴画音摸出钥匙,拧开大门,进去后又从侧梯上了二楼,按下指纹,门锁应声而开。
进门后脱掉雨衣,她才轻舒口气。
她的手里还有一只透明塑料袋,是医院窗口用来装CT片子的。
只不过此时里面没有病情报告,只有一些随身物品,除了碎屏的手机和已经卖出去的手表,还有一枚戒指和项链。
柴画音扔在鞋柜边,直接拐进浴室。
舒舒服服洗了澡,她穿着睡衣走出来,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才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没拆迁的自建房二楼,一室一厅一厨一卫,50个平方,没有天然气。
她挪开了一些杂物,比划一番,确定空地足够宽敞。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看到了表姐方苒两小时前发的微信。
方苒:【罗岩说你生病请假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柴画音:【没事,嗓子有点发炎,已经吃过药。】
刚发过去,消息立刻得到回复。
方苒:【还没睡?明天家休息,别过来了。】
柴画音:【真没事,还有好多快递单,你一个能忙得过来?】
说起这,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方苒的手前一阵被咖啡机蒸汽头烫伤,反反复复一直没好。
柴画音懒得等她,噼里啪啦按手机:【就这样,我睡了。】
闭上眼睛,那人的面孔出现在脑海。
“喂,那个发呆的!”
柴画音抬起头,店门口停了一辆骚气十足的银灰色超跑。
车主乱糟糟的薄荷蓝头发上,挂着一只茶色墨镜,皮肤是晶莹剔透的白,此刻正十分不耐烦嚼着泡泡糖张口吩咐。
“一杯摩卡,奶泡多,加糖。”
柴画音抬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掏杯子加工制作。
不多时,咖啡扣盖装袋。
那人显然一直盯着她,察觉口粮制作完毕,再次扬声。
“不用装,送过来。”
柴画音看了对方一眼,这次他抬起下巴,探出半张脸,日落照在他的蓝色脑袋上,每根发丝都有雀跃的光。
“快点啊,没见后面堵了。”
他拧起好看的眉头,看着她不耐烦催促,好似堵路半天的罪魁祸首是这个不知趣的店员。
柴画音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深琥珀色。
将杯子递进车窗内,闻到一股从车内散发出的香甜气息,是泡泡糖的味道。
男生迫不及待打开盖子,满意地看着奶泡上的巧克力酱,立刻灌了一口。
半晌他抬起头,舔舔上唇,嘀咕道:“不够甜,算了算了。”
将咖啡重新合上放在杯架,顺手掏出一张一百元现金,递出车窗。
“找不开,可以扫码。”她举起手里的付款码。
见她不接钱,男生立刻不耐烦起来,刚准备开口,后面等待良久的小汽车终于忍不住按响喇叭。
这一下可惹到他,男生撑起胳膊,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他吼叫的声音也好听,长相让人过人不忘,最重要如此年轻开着超跑。
多番要素相加,成功让后面的小汽车识趣闭麦。
骂完,男生转过头,余怒未消:“就一百,多的是小费。”
柴画音盯着他的脸半天,伸手去接,好巧不巧钱掉在地上。
“呀,掉了,你捡起来吧。”
男生说完,施施然坐回驾驶位,关上车窗,启动出发。
柴画音还没回神,已经吃了一嘴尾气,地上的一百元也被吹起,后轮压过,卷起一个圈。
等方苒追出来,只看到一个车尾巴,脸色顿变,想怒不敢怒。
柴画音捡起钱,让到一边,看到她的神色张口问:“认识?”
方苒立刻将妹妹拉回店内,“就是那个恶少呀!”
“谁?”
“虞樾,H大的虞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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