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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翻车      ...


  •   梁述遥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木门传来一阵细碎的敲击声,轻轻的,像是指尖在门上犹豫地叩了几下。

      他没有回应。门外的响动停了几秒,紧接着,一声猫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喵~”

      又软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梁述遥的脑子还没醒,身体已经抢先一步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跨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脸颊肉嘟嘟的小男孩,浅黄色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前,头顶两侧各翘着一小撮呆毛。他穿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T恤,下摆快垂到膝盖,手上抱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白猫。

      梁述遥的困意瞬间清空,眼睛都看直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小男孩把怀里的白猫往前一递。梁述遥下意识伸手接住。交接完成,男孩转身“哒哒哒”跑走,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小声嘱咐:“渺渺,要温柔哦。”

      声音软乎乎的,像在交代家里最小的小弟弟。

      梁述遥低头看怀里的小白猫。那一蓝一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回望他,长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猫脖子上系了一条奶酪黄的小围兜,围兜上绣着大大的蝴蝶结,边缘缀着蕾丝,稍微歪向一边,像是不太情愿地被人套上的。

      “你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这么可爱?”话一出口,梁述遥都惊讶自己能讲出这样的声音。

      小白猫眼睛微眯,鼻子皱起来,嘴角向下撇了撇,像是在嫌弃。可它的尾巴尖却不自觉地轻轻勾了一下,蹭过梁述遥的手腕。

      然后它灵巧地一扭身,从他怀里挣出去,跳上床,在枕头旁边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把尾巴一卷,窝下来,闭上眼睛装睡。

      梁述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装睡?你尾巴还绷着呢。

      作为一个一下课就去找猫学长、手机相册存了三千张猫照的狂热爱猫分子,他当然分得清小猫是真睡还是假睡。

      他憋着笑,轻手轻脚地凑过去。

      他小心伸出手指,揉了揉小猫脑袋。

      小白猫身体绷得更紧,但没动。

      他揉着猫的后颈一路往下,滑到尾巴根。小白猫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在床单上抓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又猛地憋住。

      梁述遥直接把猫翻了过来,掌心贴上了它的肚皮。

      那里滚烫得不像话,心跳快得像要从薄薄的皮毛里蹦出来。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感觉错了,猫的心跳怎么会快成这样?

      然后他低头,把整张脸埋进了软乎乎的猫毛里。

      小白猫被亲得整只猫都僵住了,两只粉粉的小爪子伸出来,软软地抵在梁述遥脸上,试图推开。但它的力气实在太小,那些推拒反而像欲拒还迎。

      它羞耻得想跑,身体却不听使唤。这人的手像带着什么魔法,每一下都撸在它最无法抵抗的位置。它甚至不受控制地用脑袋蹭了一下梁述遥的手心,蹭完才反应过来,整只猫都烧了起来。

      梁述遥抓住那两只小爪子,把猫摆成投降的姿势,一边亲一边揉它粉嫩的爪垫。手感柔软温热,像两团有温度的QQ糖。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莓香波味。

      他感觉自己要醉倒在小猫的肚皮上了。

      吸猫吸到上头,他完全没注意到,小白猫身上的温度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速度攀升,胸廓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耳朵红得要滴血,尾巴无意识地用力拍打着床单。

      直到“砰”的一声。

      白光乍亮。

      梁述遥的手心突然一空,怀里那团柔软的猫毛凭空消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重量压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撞上床板。

      再定睛一看,他整个人都傻了。

      床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皮肤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片上好的瓷器。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和颈侧,眼睛大睁着,瞳孔因为震惊缩成了两条细细的线。梁述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回来。

      这、这不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吗?等等,他刚才亲的是老板的肚子?

      空气凝固了。

      大约过了五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梁述遥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呃……那个?林老板,你……”

      林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红到脖颈,最后整张脸涨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猛地伸手把梁述遥往后一推,顺势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梁述遥顺着那股力道“咕咚”一下滚下床,后脑勺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嘶”了一声,捂着脑袋坐起来,就看见林渺正拼命使着劲,像在努力尝试什么。

      下一秒,他的黑发间突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猫耳,颤了颤,又“嗖”地缩回去。紧接着,身后窜出一条蓬松的猫尾巴,在空中乱甩两圈,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摁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他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

      梁述遥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这是什么?猫耳朵,还有猫尾巴……人身上为什么会长这个?我出现幻觉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先震惊“这世上真的有妖怪”,还是该震惊“我刚才把猫妖给吸了”,还是该震惊“妖怪现在还坐在我床上”。

      终于,林渺放弃了。他长叹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视死如归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闪现到梁述遥眼前,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力道不重。梁述遥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在细细地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有些尖,像极了刚才那只小猫爪子。而这只手,正贴在他的脖子上,抖得不成样子。

      “我就说状态不好,你偏要。”林渺的声音极力压得平稳,尾音却止不住地颤,“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完了。”

      梁述遥没说话。他看见林渺的眼睛红了,眼神惶恐到了极点却还要硬撑。他看见林渺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被角,指尖泛白。

      他大概理清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又抬眼看了看林渺。后者浑身没有遮挡,被子在闪现过来的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梁述遥迅速把视线钉死在对方脸上,只感觉脖颈间被手掌按住的那块皮肤灼热异常。他拍了拍脖颈间的手臂,声音干涩:“咳,我那边还有多余的衣服,你要不先套上?”

      林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那只手骤然收紧了一瞬,又像被烫到般快速松开。他“噔噔噔”后退几步,抓起地上那件梁述遥的T恤,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

      衣服够宽大,下摆遮住了大半身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像打翻了的糖浆,又稠又黏。

      梁述遥干咳一声,坐在地上没敢动:“那个……现在能解释一下吗?”

      林渺肩膀抖了一下,半晌挤出一句:“你不都看到了吗?还要怎么说?”

      “所以,你是只猫……妖?”

      林渺微微点了点头。

      梁述遥消化了两秒,蹦出一句:“那你可真厉害,还能开旅馆。”

      林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

      梁述遥又小声问:“那你现在,是变不回去了吗?”

      林渺的嘴突然瘪了下来,语气带着埋怨与控诉:“还不是因为你。我最近灵力波动本来就大,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入住的时候提醒过你,只准陪睡,不准做别的。你上来就……就又亲又摸。”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耳尖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眼睛也不自在地别向一旁。

      梁述遥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猫的肚皮、粉嫩的爪垫、软乎乎的呼噜声,还有那双半阖着、渐渐失神的异瞳。然后那些画面又变成眼前这个人,红着眼尾、咬着嘴唇,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脸也热了起来。

      “那反正……我都看到了。”梁述遥挠了挠头,脑子一抽,把那句从刚才起就盘旋不去的话说了出来,“我之后还能再点你吗?”

      话音未落,林渺的脸再次涨红。白光一闪,他变回小白猫,龇了龇牙,狠狠一爪子挠在梁述遥的小臂上,然后灵巧地蹿上窗台,头也不回地跳进夜色里。

      “嘶——”

      梁述遥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两道浅红色的抓痕,愣愣地坐在地上。

      别人旅行都是艳遇,我毕业旅行是遇猫妖,还是个顶漂亮的猫妖。回去这能吹三年。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房间里还残留着草莓香波的气味,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

      他忽然想起林渺刚才的表情。明明凶得很,可那一蓝一白的眼睛在月光下还泛着晶莹的水汽,尾巴甩开时,连毛都炸得蓬松松的。还有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一直在抖。

      梁述遥抬手捂住自己越来越烫的脸,仰面倒回地板。

      一个荒谬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养小猫妖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摸出手机,给好友发了条消息:“我发现了一家不得了的旅馆。”

      好友秒回:“有猫?”

      梁述遥:“有。还有一只很漂亮的白猫。”

      好友:“不会还有美女?”

      梁述遥想了想,打字:“有个帅哥。”

      好友:“那是真不得了?你终于被你爸逼疯了?”

      梁述遥没回。

      他靠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好友说得没错,他确实快被逼疯了。父亲上周下了最后通牒,毕业典礼结束就回家,集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职位。母亲更直接,连相亲对象都订好了,说“先认识认识”。

      他一个刚毕业的人,人生已经被安排到了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抓痕。很浅,但传来的痛感却很真实。

      他盯着空白的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锁了屏。

      算了,先不想这些。他得先搞清楚,那个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楼下。

      小白猫蜷缩在一楼最里面的角落里,被一群猫猫围在中间。旺财急得团团转,用脑袋顶开猫群,湿漉漉的鼻子不断拱着白猫。

      警长第一个开口:“渺渺别怕,我去收拾他!”

      他化形都化不完全,顶着奶牛斑的耳朵就要往外冲。灰灰一爪子把警长按在地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先把化形学明白再说话。”

      橘座用胖乎乎的爪子刨着地,圆脸上写满懊悔:“早知道晚上就不偷吃渺渺的饭了。”

      公主甩了甩尾巴,语气高傲,尾音却有点颤:“你偷吃的还少吗?以后露宿街头,记得别去抢别人的饭。”

      小白猫蜷着没动,好半天才抬起脑袋:“他只发现了我一个。要抓就把我抓去。”

      那张小猫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要是身子没有抖得那么厉害,就更有说服力了。

      “不行!”旺财激动地跳起来,一脑袋撞翻了边上两只半化形的小猫。

      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黑猫幽幽出声:“让那个人类留在旅馆里不就好了嘛。”

      所有猫齐齐转头。

      小黑往后缩了缩,硬着头皮继续说:“他知道秘密,放他走才危险。让他留下,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

      旁边的小猫纷纷附和:“小黑你真聪明!”

      橘座举起爪子:“我同意。但先说好,明天他要是不答应,你们可不能再让我去了,我只是一只小猫咪。”

      灰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上次派你去盯人,全程都在吃。”

      橘座不服气:“我回来了!只是走到一半饿了,又吃了个饭。”

      警长:“你那叫盯人吗?”

      橘座:“闭嘴!那是不可抗力。”

      小白猫被他们吵得头疼,终于忍不住:“都别吵了。”

      猫群安静下来。灰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先守过今晚。明天他要是有什么动作,我们再想办法。”

      后半夜,二楼的走廊里堆满了小猫、半化形的猫耳少年、以及一条大狗。小白猫窝在最角落,眼睛红红的,还在啪嗒啪嗒掉小珍珠。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如临大敌。

      而房门内的人,此时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墙角的阴影里,浅黄色头发的小男孩缩在灰灰身后,眨巴着眼睛,小声说:“那个人刚才摸渺渺的时候,笑得好开心呀。”

      灰灰用尾巴盖住他的脑袋,没说话。

      天快亮了,一群猫谁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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