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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职旅馆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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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述遥是被门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吵醒的。
他晃了晃脑袋,等意识慢慢回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爬回了床上。手臂上的抓痕已经结了薄痂,稍微一动,便牵扯着皮肉发疼。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回来:白猫、小围兜、清甜的草莓香波味、刺眼的白光、还有落在他床上的林渺。
他猛地坐起身,盯着床单上散落的几根细软白毛,低声喃喃:“所以,昨晚真的不是梦。”
念头转过第二层:那只猫的爪垫,真的好软。
第三层念头冒出来:小猫化人,岂不是双倍可爱。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耳根瞬间发烫,连忙抬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
正兀自走神,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极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
梁述遥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门后,侧耳细听。门外落着细碎的呼吸声,不止一道,还有爪子踩在木地板上、极力压低声响的“哒哒”轻响。
他抬手,猛地拉开房门。
门口的画面骤然定格一秒。
下一秒,“哗啦”一声,寂静的走廊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只猫咪四散奔逃,慌乱逃窜,几只小家伙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长着橘色耳朵的胖小男孩跑得太急,左脚绊住右脚,“咚”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随后手脚并用地爬起,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一条奶牛斑纹的尾巴在拐角甩出残影,黑猫跑得最快,嘴里还牢牢叼着什么东西。
梁述遥低头看向地面。
门口地板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小东西:一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猫条、半块不知从何处叼来的饼干、一片缺了角的树叶,还有一只早已褪色不动的塑料小老鼠。
这是……给他上供?
梁述遥蹲下身,捏起那只塑料小老鼠看了许久,神色有些复杂。这群小家伙,是在试探他吗?
“打算用这些收买我?”他轻声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还挺聪明。”
简单洗漱完毕,梁述遥下楼,手里捧着那一堆别致的“贡品”。
林渺正坐在吧台后方,垂首低头,温柔地给怀里的猫梳理毛发。暖煦的阳光从窗棂斜斜洒落,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近乎透明。若是忽略他泛红的眼尾与眼下浓重的青黑,这幅画面足够温柔静好。
他脚边围着一圈慵懒休憩的猫咪。灰灰化作少年模样,蹲在吧台侧边,一双眸子警觉地望向楼梯口。旺财趴在门口,一看见梁述遥的身影,立刻发出软糯的低呜声。
林渺闻声抬头。
两人视线猝然相撞,仅仅一秒,又默契十足地各自别开。
“早啊,林老板。”梁述遥神色自然地走到吧台前,将手里的东西,摆上桌台,猫条、饼干、树叶、塑料小老鼠依次排开,“你们家的猫也太热情了,一大早给我送‘早餐’,可惜我吃不了这些。”
林渺瞳孔骤然一缩,梳头的指尖骤然停住。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解释,最后却发现无从开口。
一旁的橘座飞快把脸埋进肚皮装睡,警长故作淡定地望向窗外,小黑悄无声息缩入墙边阴影。
林渺放下梳子,犹豫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巧的方盒,轻轻推到梁述遥面前。
里面是一枚米白色创可贴,正中印着一枚浅黄软萌的猫爪印。
“手上的伤。”他声音极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还是处理一下。”
梁述遥低头瞥了眼小臂上两道浅浅抓痕,抬眼挑眉,笑意盈盈:“这可不就是拜某人所赐?”
林渺瞬间噤声,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吧台边缘,透着几分无措的局促。
梁述遥没有绕弯,直入正题:“我想问你件事。”
林渺心头一紧,心跳几乎骤停,头垂得更低。
“你这一屋子十几只猫……该不会全都是妖怪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渺肩膀猛地绷紧。周围的小猫瞬间戒备,警长直接弓起脊背,亮出爪子,蓄势待发。化为人形的灰灰抬手按住躁动的橘座,稳住局面。
林渺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我发誓,它们真的不是妖怪。”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梁述遥抬眼望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少年,正是刚刚的警长。不知何时已然化形,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蓬松凌乱,身后一条黑白奶牛斑纹的长尾正肆意甩动。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当场拆台,眨巴着眼,理直气壮开口:“渺渺,我饿了。”
空气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林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梁述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不是妖怪?”
林渺垂死挣扎,硬着头皮辩解:“……他从小就这样。不是妖怪,只是……发育比较特别。”
话音未落,二楼又传来一阵动静,一团圆滚滚的东西“咚”地砸落下来。
橘座顶着一头软发、两只突兀的猫耳,裤子歪歪扭扭套在头上,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慌慌张张大喊:“渺渺救命!我裤子拿不下来了!”
梁述遥憋笑憋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指着手忙脚乱的橘座,哭笑不得:“普通的猫?这小孩头顶长耳朵,你跟我说普通?”
林渺彻底放弃抵抗。他瘫坐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语气无力又认命:“行吧。你都看见了。它们全都不是人。”
梁述遥笑得肩膀发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群猫妖,实在傻得可爱。
林渺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恼羞:“笑够了没有?”
“没有。”梁述遥坦然回答,又畅快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收敛笑意,“所以你就带着这么一群小家伙,开了这家旅馆?怎么经营的?”
林渺别开脸,沉默片刻,嗓音柔软下来:“它们只是化形程度不一样的小猫。有的从小跟着我,有的是被主人抛弃,还有的在外流浪、难以存活。我没法见死不救,就开了这家小旅馆,好歹能给它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他语气清淡,眼底却盛着温柔,察觉到梁述遥毫无敌意,紧绷了一早上的肩线终于缓缓放松。
梁述遥静静看着他,语气认真而笃定:“我如果想害你,昨晚就直接报警了。”
林渺骤然抬眼。
不等他开口,梁述遥已然抢先说道:“我想留下帮忙。”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
林渺彻底愣住,满屋的小猫也瞬间僵住。
橘座维持着埋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警长悬着爪子,灰灰站直身子,小黑从阴影里探出半颗脑袋,满脸错愕。
这和它们昨晚连夜商量的对策完全不一样。
原本计划好的威慑、警告、轮流监视,全都没用上。这个人,居然主动提出要留下?
旺财最先反应过来,欢快地“汪”了一声,尾巴甩得带风。
林渺脑子嗡嗡作响,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梁述遥低头点亮手机屏幕。
置顶消息是父亲昨天发来的:下周一前回来,董事会要介绍你。家里的事,不要任性。
紧随其后的是母亲发来的三张相亲照片,附带一句温柔催促:看看喜欢哪个,妈妈帮你约见面。
他淡淡锁屏,将手机倒扣在吧台桌面上。
抬眼望向林渺,少年眉眼清亮,笑意坦荡:“我学的是酒店管理。你们提供场地,我负责运营打理。包吃包住就行,还能随便撸猫。我很喜欢这里,这个理由足够留下了吗?”
林渺久久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梁述遥眉眼弯弯,语气轻松,眼底却一片认真:“林老板,先让我入职试试?”
顿了顿,他故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浅浅调侃:“而且我特别喜欢猫。要是能天天摸这么多可爱的小家伙,尤其是某只白色的小猫,那就再好不过了。”
林渺耳朵“唰”地一下红透,神色瞬间趋近炸毛。
梁述遥见状,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保证温柔对待,绝对不做昨晚那种事,真的!”
林渺深呼吸数次,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的羞恼,目光扫过满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家伙。
橘座早上只吃了半饱,灰灰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白,鞋边早已磨破。
他确实一无所有,没什么值得人图谋算计的。可若是拒绝,这群笨家伙,怕是还要继续饥一顿饱一顿。
“行。”林渺最终松口,语气带着几分毫无威慑力的警告,“但你要是敢有半点不对劲,你等着。”
“成交。”
梁述遥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漾开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破旧温馨的小旅馆,吵闹可爱的一群小猫,还有别扭又温柔的老板,都让他无比心安。
入职签约的过程格外有仪式感。
林渺从吧台底下翻出一沓泛黄的信纸,又找出半支微微漏墨的签字笔,认认真真手写了一份《喵呜旅馆员工聘用协议》,字迹工整端正,像小学生认真完成的作业。
协议第一条,明令禁止泄露妖怪身份。
剩下大半条款,几乎全都围绕“禁止对猫咪做奇怪举动”展开。
梁述遥视线扫到其中一条:【未经允许,严禁吸猫、亲猫、埋猫肚子】,嘴角的笑意差点彻底崩不住。
“这条……”
“有意见?”林渺瞬间戒备,周身气场紧绷,只差一条尾巴就能直接炸毛。
“没有没有。”梁述遥立刻认怂,提笔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渺拿过协议仔细核对一遍,满意点头,转头朝楼梯口招手:“橘座,下来。”
浅黄色软发的小男孩从栏杆后探出脑袋,迟疑几秒,才哒哒哒跑下楼,怯生生躲在林渺身后。这次总算穿好了裤子,猫耳也尽数收起,只剩头顶两撮呆毛倔强翘起。
林渺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轻声介绍:“这是橘座,昨晚送你回房的小家伙,化形还不稳定。”
梁述遥蹲下身,语气温和:“谢谢你昨晚帮忙。”
“都过来。”林渺抬手拍了拍手,招呼满屋小猫,介绍,“橘座,专职吃和睡,旅馆吉祥物。”
梁述遥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橘座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警长飞快从楼梯冲下,化为人形,黑白短发乱糟糟的。他绕着梁述遥连跑三圈,骤然急刹车,歪头打量,又凑上前轻轻嗅了嗅他的裤脚,随后围着他开启无限跑酷模式。
“警长,精力旺盛,爱好撞墙,旅馆活力担当。”
布偶猫公主缓步从角落走来,是一众小猫里化形最完美的。她优雅地审视梁述遥许久,才微微侧过头,将毛茸茸的脸颊凑到他手边,默许触碰。
梁述遥受宠若惊地轻轻摸了摸,公主高冷扭头转身,踱步离开。
小黑从吧台后探出一颗黑脑袋,始终维持猫形,毕竟猫形最方便偷东西。它盯了梁述遥片刻,飞快叼走吧台上半包小鱼干,转瞬消失在楼梯口。
“小黑!又偷东西!”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留下一串狡黠的猫叫。
灰灰从窗台轻盈跃下,尾巴尖轻轻扫过梁述遥的小腿,温顺又警惕。
“灰灰,旅馆保安,化形最稳。唯一的缺点,从来拦不住偷吃东西的小家伙。”
灰灰不满地轻喵一声,以示抗议。
二楼栏杆后,三花小花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往下张望。
“小花,下来。”
小花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顺着楼梯挪下来,走到梁述遥脚边,爪子轻轻踩了踩地面,随即“啪嗒”一声躺倒,四脚朝天,标准碰瓷姿势。
“她主动亲近你,”林渺别开眼轻声道,“说明你看着不像坏人。”
梁述遥盘腿坐在地上,被一群形态各异、软萌可爱的小家伙层层包围。
左胳膊揽着圆滚滚的橘座,右手挠着警长的下巴,灰灰的长尾温顺搭在他膝头,布偶公主不远不近蹲在一旁,偶尔悄悄侧目偷看。
他抬眼看向吧台前的少年,眉眼明亮又温柔:“林老板,要不要一起?”
林渺耳根瞬间泛红,轻哼一声,转身背对他:“想得美。”
只是步伐慢了大半,走了两步又骤然驻足,背对着满室热闹,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你先适应两天。旅馆的事,晚上我们再细聊。”
梁述遥望着他纤细的背影,清晰看见少年裸露在外的后颈,已然红得彻底。
他低头揉着橘座软乎乎的肚子,小声嘀咕:“你们老板也太容易害羞了,可怎么办啊。”
橘座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彻底摆烂,懒得搭理他。
院子里,旺财不知疲倦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暖光阳光穿过老槐树叶隙,在门前洒落满地斑驳碎光。
一众化形不完全的小猫,有的追着尾巴疯玩,有的互相帮忙按压冒出来的耳朵,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像一锅咕嘟煮开的软萌猫粥。
梁述遥靠在吧台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在早已写好的旅馆改造方案顶端,轻轻添上一行字:
第一步:让老板学会接受员工福利。
他尚且不知,楼梯拐角阴影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静静趴在台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清那行字迹,雪白猫耳轻轻一抖,小声骂了句:“不要脸。”
可垂落的长尾尖,却克制不住地、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