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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旅行      ...


  •   梁述遥走出出站口的时候,六月的小城热已经热得像蒸笼,路旁梧桐树上蝉鸣声震天,吵得人耳朵发麻。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导航,屏幕先一步亮了起来,备注写着“妈”。

      他的手顿住了,等铃声快要结束,才接起来。

      “小遥到哪儿了?”

      “刚到,R市里的小县城,挺偏的。”

      “在玩两天就回来。你爸那边我帮你说了,但你也不能拖太久。一毕业就不着家,像什么话?你爸最近事多,你别让他不担心。”

      “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原地站了一会儿,燥热的空气让人有些烦躁。他解开一颗扣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开小绿书,随手刷了一下附近的推荐。

      那白猫的照片就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那是一张抓拍。白猫端坐在木窗前,一蓝一金两只眼睛在阳光的折射下像两颗透亮的玻璃珠子,浅金色的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给它周身雪白的毛尖镶了一层柔和金色。一条长毛蓬松,优雅地卷在身侧,整只猫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好美,好仙,简直是他的梦中情猫。

      梁述遥盯着照片,那股无名的烦躁瞬间被冲散,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打开地图,把这间叫“喵呜旅馆”的地方设成了目的地。

      导航显示步行七分钟。他拐进小巷。

      小院的门半掩着,“喵呜旅馆”的大木牌挂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边缘有些掉漆,字迹工整的像是刚学字的孩童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院墙不高,墙头趴着两盆吊兰,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树下一只大黄狗正懒洋洋地趴着,一见到有人来,突然直起身子,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四脚并用地向梁述遥奔来,围着他疯狂又蹦又跳。

      梁述遥被它扑得一个踉跄,眼疾手快地扶住院门,才没摔倒。大黄狗还在热情地试图用口水给他洗脸,那架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旺财。”

      旅馆门内传来一道青年人淡淡的声音。梁述遥抬头,就见一个青年从门里大步走出来。

      那人穿了件洗得有些褪色的黑T恤,皮肤白得能反光,五官生得很精致,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瞳仁异与常人的浅,目光深深的看着他。明明嘴角带笑,这总让人觉得隔着层看不见的薄纱。

      他当时就在心里“啧”了一声:旅馆老板长这样,不去当明星合理吗?

      青年伸出手,一把捏住大黄狗的后颈皮,把狗从梁述遥身上扯下来,语气平淡:“你好,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林渺。没吓到吧?它叫旺财,是我们店里的员工,很久没见到生人了,有点激动。”

      梁述遥莫名关注到了他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有些尖。

      他目光停留了一下,回神后对青年笑了一下:“没事,我挺喜欢狗的。”

      林渺的眼睛快速抬了一下,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别开。那瞬间梁述遥看见他的手指在狗后颈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住店?”

      “对,住一晚。”

      梁述遥跟着他走进去,视线快速扫了一圈。

      旅馆不大。前厅一侧是吧台,旧木桌面被擦得发亮,上面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一个插着各色野花的玻璃瓶。吧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大串钥匙,每个钥匙环上都坠着不同形状的猫爪挂件。墙角立着几个高低错落的猫爬架,一只大橘瘫在最顶端,蓬松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烤面包,旁边一台老式电风扇对着它吱呀吱呀地转。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几根在阳光下缓缓浮动的猫毛。

      梁述遥觉得紧绷的神经,忽然在进来的那一刻松了下来。

      林渺绕到吧台后,拿起一个本子:“证件。”

      梁述遥递出身份证,目光被楼梯拐角处两道快速闪过的身影吸引。一只奶牛猫从二楼冲下来,四只爪子在地上打滑,一只三花猫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撞上墙,奶牛猫灵巧地一扭身拐向另一侧;三花刹车不及,直直撞上去,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猫叫。两猫迅速扭成一团,猫毛乱飞。

      林渺头也没抬:“警长,公主,消停点。”

      两只猫的动作应声而停,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自转身舔起爪子。

      梁述遥看得一乐:“这两只猫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说停就停。”

      林渺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没接话,只从抽屉里捞出一个本子,摊在吧台上:“晚上有猫猫陪睡服务,加三十。相册里的猫随便挑。但说好了,只准陪睡,不准做别的。”

      梁述遥拿起相册。本子做得精致,每一页贴着一只猫咪的大头照,下面有手写的小字备注。

      第一页就是那只橘猫,名叫“橘座”,备注:擅长陪吃陪睡,不爱运动,如需搬动,请量力而行。

      他翻得飞快,中间几页花花绿绿,只记住了一个叫“警长”的备注是“半夜可能会跑酷,睡觉时请保护头部”。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了。

      白猫端端正正地坐着,瞳孔缩成细细的一条线,一只眼睛蓝得像海面,一只眼睛白得像初雪。尾巴规规矩矩绕在爪前,端庄得像猫界的公子。

      梁述遥眼睛一亮抬起头:“就这只。”

      吧台后的青年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他指的照片,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相册边缘,遮住了白猫的半个身子:“这只不行。”

      “为什么?”

      “它……状态不好。”

      梁述遥盯着他的脸。老板嘴上强硬说不行,眼神却满了“求你别问了”,手指像是要在相册上按出了个洞。

      他本不是个较真的人,但那只猫咪对他的惊艳,以及心底突然冒出的一丝恶劣念头,想看看这个看似冷漠的老板紧张窘迫的模样。

      “就陪睡一晚,我保证让它安安静静睡觉,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林渺依旧摇头,表情微变,但两人短暂对视时,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梁述遥继续加码:“那我加钱。加一百都行,我再给它开个罐头。老板,我就是冲着它来的,求求你了,让我见见它吧。”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渺,眼神真诚像是门口的大黄,就差长条尾巴一起摇了。

      林渺嘴角抽了一下。

      “我真的很喜欢这只白猫。没有它,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

      二人僵持了数秒。林渺别开眼,像是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行,晚上给你送来。”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转身去整理吧台后面的东西。梁述遥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小片,满足的轻笑了一声。

      梁述遥付了钱,心满意足地拿着钥匙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只白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下吧台处。它蹲坐在那里,蓬松的尾巴从台面上垂下来,尾尖轻轻晃动。那一蓝一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梁述遥看,目光清明,带着某种他无法形容的意味。

      梁述遥愉快地朝它挥了挥手:“小白白,晚上见啊。”

      白猫晃动的尾巴尖突然停了。然后它转身跳下吧台,消失在下方的黑暗里。

      梁述遥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莫名把那双猫眼和老板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他甩了甩头,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温馨。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规规整整,像刚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认真临摹的:“欢迎入住喵呜旅馆。温馨提示:请勿随意投喂橘座,它最近在减肥。”

      梁述遥把旅行包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整个人陷进去那一刻,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摸出手机,给母上大人发了一条消息:“到旅馆了。老板养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白猫。”

      发完,他盯着和母亲的聊天框看了半天。上面还留着昨天母亲发来的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爸说了,毕业旅行结束就回来,不能再拖。”

      梁述遥锁了屏,把手机丢到一边,慢慢闭上眼。

      门外不时传来猫咪跑动的细碎声响。忽然,那些声音变成了孩童光着脚跑过走廊的“啪啪”声,轻快又欢脱,还夹着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梁述遥迷迷糊糊间觉得哪里不对。他实在太困了,这个疑惑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沉入了梦乡。

      窗外,林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旺财!你再扑客人,今晚没饭吃了!”

      大黄狗委屈地“呜”了一声。

      梁述遥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最后定格在吧台前那只白猫身上。

      这趟随缘的旅行,好像真的来对了。

      而此时,楼下。小猫们从各个角落窜出来,把林渺团团围住,压低声音喵喵叫着。

      灰灰用爪子拍了拍林渺的裤腿,声音沉稳,却掩不住焦躁:“渺渺,你最近妖力不稳定,被他发现怎么办?”

      林渺苦笑了一声:“他多加了一百够买一袋猫粮了。不然月底我们都要饿肚子了。”

      他这么一说,小猫们集体沉默了。

      橘座第一个坐不住,圆滚滚的身子挤到最前面:“那不行!渺渺,要不你进去就开始装睡。只要情绪不波动太大,应该不会出问题。”

      林渺无奈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话音刚落,橘座旁边的小橘猫突然“砰”地变成了一个圆脸蛋的小男孩,浅黄色的头发翘着两撮呆毛,眼睛亮晶晶的。他一把拽住林渺的衣角,兴奋地晃:“既然如此,让我好好打扮一下你吧!”

      说着,他踮起脚,从吧台上抓起了几个装饰用的小夹子和一条蕾丝发带。

      “你——”

      林渺还没来得及阻止,小橙已经把他按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往他头上别夹子。

      不一会儿,一楼客厅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以及一个抱着脑袋、委屈巴巴蹲在角落的小橘猫。它头上顶着一个歪掉的蝴蝶结,鼻尖被挠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呜呜,渺渺好凶。”橘座变回猫,团成一个毛球,把脸埋进爪子里。

      灰灰面无表情:“自找的。”

      小黑在阴影里幽幽补了一句:“活该。”

      林渺叹了口气,把扒在裤腿上的橘座拎起来,轻轻放在猫爬架上层。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今晚都给我安分一点。要是我暴露了,你们别管我,往后山跑。”

      所有猫都安静了。橘座打了个呼噜,表示听到,但不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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