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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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杨念潮十四岁那年的夏天，古洋镇的凤凰花开得比哪一年都疯。
疯到什么程度呢？阿嬷说，她从没见过那样的花。满树的红一朵挨着一朵，从枝头一直烧到天边，像谁家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缸红颜料。风吹过的时候，整条老街都下起了花瓣雨，落在青石板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红地毯上。念潮每天早上踩着这条“红地毯”去学校，鞋底沾满了花瓣和露水，踩到教室门口才停。
她读初二了。就在古洋镇上的中学，离家不到一里路。每天早晚她都自己骑车去，一辆浅蓝色的女式自行车，车铃是阿日爸爸装的。车铃“叮铃铃”地响，从老街这头传到那头，整条街的人都知道，阿日家的念潮要出门了。
念潮喜欢这个小镇。她喜欢它的海，喜欢它的凤凰木，喜欢它那些被海风啃出凹痕的红砖墙。她喜欢坐在阿嬷杂货铺门口剥花生，听阿嬷讲那些“死孩子”的故事。阿嬷的故事总是绕不开两个人，一个是阿莹，一个是阿日。有时候还会冒出一个小姑娘，叫黄莉莉。阿嬷说，这三个小孩啊，小时候闹得整条街都不得安宁。
可念潮每次问阿嬷，他们到底闹了些什么，阿嬷就笑。笑得满脸褶子，像一颗晒干的枣。她说：“等你再大一点，就讲给你听。”念潮觉得，阿嬷这句话说了一百遍了。她都十四了，还要怎么大？再大就老了。
念潮的好朋友叫蔡小满。蔡小满是蔡志强的女儿。蔡志强，就是那个小时候扯女生辫子、往人铅笔盒里放蚯蚓的蔡志强。长大以后他倒变得挺老实，在镇上开了一家水族店，卖热带鱼和金鱼。他的女儿蔡小满，完美继承了他小时候的“优良品质”，只不过对象反过来了。蔡小满不扯女生辫子，她扯男生辫子。用她的话说，班里的男生没一个能看的，头发留得比女生还长，跟个长毛怪似的。
念潮说：“你爸当年没少被阿日爸爸教训吧？”
蔡小满翻了个白眼：“我爸说了，那个阿日一到班里，他就不敢乱来了。不过我爸还说，阿日后来成了你爸。所以算来算去，你爸小时候抢了我爸的风头，长大了还要让我被你压一头。这账怎么算都不公平。”
念潮笑得直不起腰：“我又没压你。”
“你数学考得比我好，还不算压我？”蔡小满哀嚎。
她和蔡小满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蔡小满住在她家隔壁巷子，两个人从小一起挖沙、跳房子、偷阿嬷店里的麦芽糖。念潮有时候觉得，她和蔡小满的关系，有点像阿嬷故事里妈妈和黄莉莉的关系。可又不太一样。她比妈妈要凶一点，蔡小满比黄莉莉阿姨要闹腾得多。她们凑在一起，能把学校里的男生都赶进厕所里不敢出来。
可今年夏天，念潮发现蔡小满有点不对劲。
先是上课的时候，蔡小满总往窗外看。窗外明明什么都没有，就一棵歪脖子树和半堵旧墙。念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她问蔡小满看什么，蔡小满支支吾吾地说：“看鸟啊，你没看见吗？那些麻雀在谈恋爱。”念潮说：“你这都能看出来？”蔡小满说：“当然，人家成双成对的，你还小，你不懂。”
念潮觉得蔡小满脑子坏掉了。
后来她发现，蔡小满开始偷偷写东西。写在一个粉色的笔记本上，写完就塞进书包最里层，外面还要裹三张草稿纸。念潮有一回趁她交作业，把那个笔记本抽出来看。才打开第一页，就被蔡小满发现了。蔡小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扑过来把笔记本抢回去，脸红得能滴血。
“你偷看我日记！”蔡小满气鼓鼓的。
“我还没看呢。”念潮委屈地说，“就看到一个‘他’字，还没看下一句呢。”
“一个‘他’字还不够啊！”蔡小满把笔记本护在胸口，像护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念潮看着她那紧张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蔡小满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发现让她又好奇又兴奋，像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了一个从不属于她的宝箱。她缠着蔡小满问，那个人是谁？是班里的吗？还是别的班的？高年级的？蔡小满被她烦得不行，最后说：“不是我们班的。是……是初三的。”
“初三的？谁？”念潮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周海生。”蔡小满说完，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红得像两颗小辣椒。
念潮当然知道周海生。他是初三（2）班的班长，个子很高，打篮球很厉害，每次学校篮球赛，他都能引来一堆女生尖叫。念潮看过他打球，确实跳得高，像脚下装了弹簧。可她不太明白，那么多人喜欢他，有什么意思？那么多人喜欢的人，能看见你吗？
“他不知道我吧。”蔡小满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他好。没别的。”
念潮看着蔡小满这副样子，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一句话。阿嬷说，人这一辈子，总有一阵子，会为了一个跟你没相干的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天跟丢了魂似的。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丢了魂”。现在她有点明白了。原来“丢魂”就是蔡小满这样，上课不看黑板看窗外，日记本里写满了“他”字。
“那你就告诉他啊。”念潮说。
“怎么告诉啊？我跟他都不认识。”蔡小满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
“那有什么？我妈妈以前追我爸的时候，追着船跑，还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念潮说得理直气壮。
蔡小满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王阿姨看起来那么文静，还会追着船跑啊？”
“那当然。”念潮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所以我妈妈说，喜欢一个人，不能只放在心里。你要让他知道，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呀。不过我妈也说了，要讲究方法。追着船跑只能追一次，追多了腿酸。”
蔡小满被她逗笑了，笑完又叹气：“可我真的不敢。我连跟他说话都紧张。有一回他在小卖部买水，我就站在旁边，他看了我一眼，我差点把手里的一袋辣条捏爆了。”
念潮笑得趴在桌上：“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到周海生面前就变鹌鹑了。”
蔡小满打了她一下：“你不懂。等你以后喜欢上一个人，你就知道了。”
念潮揉了揉被打的胳膊，没说话。她心里想，她懂。她懂的。虽然她还没有喜欢过谁，但她看过妈妈看爸爸的眼神。那眼神像海一样，又深又软，盛着好多好多的东西。还有黄莉莉阿姨画里的海，也盛着一样多的东西。念潮从小看那些画长大。她虽然还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可她知道，喜欢一个人，一定是一件既让人想哭，又让人想笑的事。
那年暑假，学校里组织了一个“海洋环保志愿活动”，初二初三两个年级混合编组，去海边捡垃圾、清理塑料瓶。念潮被分到了第三组，蔡小满也去了，和她一组。更巧的是，周海生也在第三组。
念潮看见蔡小满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赶紧拉住蔡小满的手，小声说：“别慌，我来安排。”蔡小满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怎么安排？”蔡小满小声问。
“你别管。等会儿看我的。”念潮冲她挤了挤眼睛。
志愿活动开始后，念潮故意拉着蔡小满往周海生旁边凑。周海生正在分垃圾袋，看见她们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蔡小满低着头，连头都不敢抬。念潮大大方方地介绍：“学长你好，我是初二（1）班的杨念潮。她叫蔡小满。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清理那片沙滩？”
周海生笑了：“当然可以。不过那一片垃圾挺多的，你们别走太深，注意安全。”
念潮说：“没问题。我们从小就在海边捡贝壳，这片沙滩比我家还熟。”
周海生旁边的一个男生插嘴：“你家住在海边吗？”
“对啊，我外公家开杂货铺，就在渡口附近。我从小就在这长大。”念潮说得自然又随意。
那男生笑了：“那你能帮我们找几个桶吗？管理处给的桶不够用。”
“包在我身上。”念潮立刻跑了。
她跑去找管理处的阿姨借了两个塑料桶，又顺手要了几双手套。回来时，蔡小满已经和周海生说上话了。虽然只是几句关于垃圾袋怎么绑的琐碎对话，但蔡小满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念潮把桶递过去，冲蔡小满眨了眨眼。蔡小满用口型对她说了句：“我快不行了。”
“行，你行的。”念潮小声回她。
那天下午，太阳很晒。念潮戴着草帽，卷起裤腿，在海滩上捡了满满两桶塑料瓶和泡沫碎片。蔡小满和她一起捡，捡着捡着，发现周海生也在旁边。念潮就悄悄放慢速度，把更多的空间留给蔡小满。蔡小满紧张得把同一个瓶子捡了三次，周海生看见了，笑着说：“这个瓶子跟你有仇啊？你放下去又捡起来。”
蔡小满的脸红得能煎蛋了。念潮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后来，周海生和几个初三的男生在滩涂上发现了一只被渔网缠住的小海龟。小海龟挣扎得很厉害，网绳嵌进了壳边的皮肤里。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解，越解越紧。蔡小满看见了，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
“别那样扯，会伤到它的。”她的声音突然不抖了，蹲下身，从包里摸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网绳。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像在拆一件贵重的礼物。念潮也跑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把小海龟解救出来。周海生在一旁看着，表情认真。
“你们经常救海龟吗？”他问。
“小时候看我爸妈救过。”念潮说，“我家那边有个小海龟保护站。我妈妈还养过一只，后来放回海里了。”
周海生“哦”了一声，看蔡小满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你刚才真细心。要不是你，我们几个粗手粗脚的，估计越帮越忙。”
蔡小满低头看那只小海龟，不敢看周海生。她轻声说：“我就是……看它太可怜了。”
念潮在旁边，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诡异自豪感。她果然没看错蔡小满。这家伙一遇到和海有关的事，整个人都会变。也许是因为海让蔡小满想起了她爸爸水族店里的那些鱼？又或者，海本身就是蔡小满最自在的地方。
那次志愿活动之后，周海生见到蔡小满会主动打招呼了。蔡小满每次都紧张得同手同脚，可念潮看得出来，她心里是高兴的。高兴得连日记本里的“他”字都写得比从前大了。
“念潮，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挺傻的？”有一天，蔡小满趴在念潮家杂货铺的柜台上，手里转着一根冰棍棒。
“不会。”念潮说，“他觉得你挺厉害的。那天你救海龟，他都看傻了。”
“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他眼睛都直了。”
蔡小满笑了，笑着笑着又叹气：“可是暑假过完，他就要去市区读高中了。我们就更没机会了。”
念潮想了想：“那有什么。你可以考到市区去啊。还有两年，你使劲读书，考去和他同一所高中。到时候天天见面，还怕没机会？”
蔡小满坐直了，眼睛发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念潮，你太聪明了！”
“那当然。”念潮得意地翘起下巴，“我随我妈。”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杂货铺门口，凤凰花正一朵一朵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上，像在给这两个年轻的生命加冕。
可念潮自己呢？她看着蔡小满为了周海生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心里除了替她着急，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我喜欢谁呢？
她想了很久，把班里的男生一个个排过去。爱流汗的体育委员，不行，汗味太重。爱讲笑话的语文课代表，还行，可长得太像一只青蛙。坐她后面的那个男生，总是借她橡皮不还，烦都烦死了。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她又想，她喜欢的男孩应该是什么样子？白衬衫？会打球？成绩好？还是会在沙滩上和她一起捡贝壳？她想到一半，忽然笑了。她发现，这些条条框框，全都是照着阿日爸爸的模样描述的。她叹了口气。阿嬷说得对，她这个年纪，就爱胡思乱想。
晚上吃饭时，她把这件事跟妈妈说了。当然，她没说蔡小满喜欢周海生的事，那事她答应保密的。她只是问：“妈，你以前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爸的？”
王莹莹正往她碗里夹菜，闻言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呗。”念潮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老听阿嬷讲你们以前的事。可每次讲到关键时候，她就不说了。让我来问你。”
王莹莹看了杨德日一眼。杨德日也在看她，眼里带着笑。王莹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说：“怎么说呢。我那时候也不懂。就觉得你爸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在玩泥巴，他在旁边站着，干干净净的。后来他跟你说话，你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长。像一颗芽，想压都压不住。”
念潮听得入神：“那你怎么让他知道的？”
王莹莹笑了一下：“我跟你阿嬷说我要请你爸喝花生汤。你爸说他要请我。后来他就请了。再后来，他走了。我追到渡口，喊他的名字。那会儿我就想，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我得让他知道，有个人会在这里等他。”
念潮的眼眶热热的。她忽然觉得，妈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藏着好多她说不出的分量。追到渡口，喊他的名字。那得要多少勇气啊。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沿着码头拼命跑，海风把她的裙子鼓起来，像一片帆。她喊“阿日——你一定要回来——”。那声音飘在海上，飘了七年，最后飘进了一个男孩的心里。
“妈，你真勇敢。”念潮说。
王莹莹笑了：“那时候傻乎乎的。不过，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傻气。你以后要是喜欢上谁，记得告诉妈。妈帮你出主意。”
杨德日在一旁咳了一声：“你还是别教她太多。当年你那些主意，没几个靠谱的。”
“怎么不靠谱了？我追到渡口，还不是把你追回来了？”王莹莹瞪了他一眼。
“那是我自己也想回来。”杨德日笑着说。
念潮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觉得这顿晚饭吃得特别香。她忽然不着急去弄清楚自己喜欢谁了。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遇见那个人。也许他会像一阵海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下午，吹进她的生命里。也许不会有。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她身边有爱她的爸妈，有一起长大的小满，有阿嬷，有黄莉莉阿姨，有这一整片看也看不厌的海。日子还很长，她不慌。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念潮做了一件事。
她给蔡小满出了一个“百日计划”。计划的核心很简单：用两个月的时间，帮蔡小满把成绩提上去，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周海生成绩好，肯定考市区最好的高中。蔡小满现在排年级中游，不拼一把根本没戏。
“你确定我行吗？”蔡小满看着那张列得密密麻麻的计划表，脸都绿了。
“你当然行。”念潮说，“你忘了吗？你小时候爬树翻墙，比我们巷子里所有男生都快。你敢跟野狗对峙，敢在夜市上帮阿嬷抓小偷。你只是需要把那股劲用到书上。”
蔡小满被她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好像也还行。于是从那天起，两个女孩天天窝在念潮家二楼的阳台上读书。杨德日下班回来，经常看见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对着同一道几何题发愁。他就坐下来，拿出当年给王莹莹讲题的耐心，一道一道给她们讲。
念潮悄悄对蔡小满说：“你看，我爸讲题比老师还清楚。他以前就是靠着讲题把我妈追到手的。”
蔡小满信以为真，看杨德日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王莹莹知道后，笑得直不起腰：“你爸什么时候靠着讲题追我了？明明是我拿麦芽糖收买他的。”
念潮说：“都一样啦。反正是一家人了。”
那个假期，念潮帮蔡小满制定了一个计划。蔡小满的成绩像被施了肥一样，肉眼可见地往上蹿。到了开学第一次月考，她的年级排名前进了三十多名。蔡小满拿着成绩单，在念潮家客厅里又跳又叫，把阿嬷养的那只老猫吓得窜上了房梁。
“念潮，我上来了！我真的上来了！”蔡小满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念潮也紧紧回抱住她：“这才哪到哪。你还能更好的。”
那天晚上，蔡小满在她的粉色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有些人，为了一个梦，愿意跑很长的路。你跑到了，我也要跑到。”
后来，念潮偶尔会想，她帮蔡小满制定那个“百日计划”，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得到。没有喜欢的人，没有非要考进的学校。可她又觉得，她得到了很多东西。她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朋友，一段更加充实的夏天，还有一些关于爱的、模糊但清晰的体悟。
她想起黄莉莉阿姨有一次对她说的话。黄莉莉说：“念潮，你妈妈像海，你像风。海会涨潮，风不会停。海等来了归船，风把好消息传遍了整条街。”念潮当时没听懂。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点。她要做那阵风。不一定要有归处，但她会一直吹。吹过海面，吹过老街，吹过凤凰木，吹到那些她爱的人们身边。
九月开学的时候，念潮升上了初三。
她站在校门口的榕树下，看着新一届的初一学生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涌进校门。里面有个子小小的，有脸圆圆的，有连书包都背不稳的。念潮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刚上初中的那天。那天也是九月，天很蓝，她骑着她的小自行车，一路按着铃铛，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神气的人。
现在她长大了些，车铃不常按了，成绩也稳稳地排在班级前五。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没变。她还是那个喜欢在海边捡贝壳、喜欢看凤凰花、喜欢听阿嬷讲老故事的杨念潮。
“杨念潮！”蔡小满从人群里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周海生给我寄信了！他考上了市一中！他说他觉得我救海龟的样子很了不起！还让我加油考过去！”
念潮笑了：“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呢。我跟你商量商量，怎么写才能显得我又厉害又不骄傲。”蔡小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念潮想了想，说：“你就写：我知道。两年后，市一中见。”
蔡小满眼睛一亮：“对！就这么写！念潮你太帅了！”
“那当然。我随我妈。”念潮又翘起了下巴。
两个女孩在九月的阳光里笑成一团。风从海边吹过来，把她们头发上的凤凰花瓣吹得飞起来。那些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青石板上，和无数别的花瓣汇在一起，铺成了一条红色的路。
念潮知道，她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像海一样宽，像凤凰花一样烈，像阿嬷嘴里的老故事一样，怎么讲也讲不完。
而她，杨念潮，会迎着那阵海风，一直跑下去。
（第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