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归云》会游泳的小鱼儿

4、课间心动 数学课上的

　　“同学们，接下来看一下第十四题。”讲台上数学老师讲得热火朝天，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谢云归的目光停在第十题上，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微微侧过头来。
　　“第十题选B。”他小声说，气息擦过她的耳边，热热的。
　　“嗯？”宋明月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处于一种半空白的状态。
　　“你算一下这个值，”他的指尖点在她草稿纸的边角，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带进去看看。”
　　他的手指离她的手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空气。宋明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按照他说的重新演算。她的笔尖在纸上划拉，数字写出来的歪歪扭扭，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算什么。
　　余光里，他的睫毛垂着，安安静静地等她算出结果。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就那么耐心地等着，像是全世界的时间都可以用来等她算完这道题。
　　“……算出来了，B是对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雀跃。
　　“嗯。”他收回手，继续看试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明月的心跳还在加速，草稿纸上的数字好像都在晃。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老师讲课，可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甚至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她的整个身体都热腾腾的，像被火烤似的。
　　“好了，同学们，试卷就讲完了，大家有不会的可以下课问我。”下课铃响，老师收拾好教案走出了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活动筋骨，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大声说笑打闹，有人去擦黑板，有人端着水杯去接水。
　　谢云归把试卷往宋明月那里推了推，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能借你的试卷看一下后面的大题吗？”
　　“好。”宋明月点点头，把试卷又推了过去。他拿过她的试卷放在自己桌面上，低头在错题本上整理错题。宋明月假装自己在背英语单词，把英语课本竖在面前，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他那里瞟。她看见他把她的试卷铺得整整齐齐，上面没压任何东西，连自己的笔袋，练习册都拿开了，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把试卷弄出一丝褶皱。他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字迹工工整，连勾抹都没有。
　　她忍不住想，他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吗？
　　看完之后，他把试卷归还给她，递过来的时候，还伸手把卷角轻轻抚平了一下，像是觉得那张试卷被他翻过之后有些皱了，应该把它恢复原状。
　　他什么都没说。可宋明月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把试卷递过来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她放在桌角的水杯，绕了一圈，才把试卷平放在她面前。
　　宋明月伸手接过试卷，翻到正面时，却忽然发现——他抄写的那几道大题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是他的笔迹，清秀工整，写的是简略的解题思路，像是顺手写上的。第三道大题她当时做的时候确实省略了几步，因为不知道怎么得来的，就含含糊糊地写了个结果。这道题老师没有讲。他把那一步补上了，写得很简洁，但逻辑清清楚楚，一看就明白。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着她原来写的那行公式，然后下面写了两个字：这是缺少的步骤。
　　宋明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没有把他写得字划掉，也没有用修正带涂掉，就那么留着。后来那张试卷她一直没有扔掉，夹在一个文件夹里，直到高中毕业的假期还翻出来看过。看到那行小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上午。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光从明亮变得金黄，把课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谢云归做数学题的时候找不到橡皮了，在桌肚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又看了看椅子下面，翻了翻笔袋，把笔一支支拿出来又放回去。
　　“橡皮借我用一下？”他偏过头问宋明月。
　　“哦，好。”宋明月从笔袋里拿出橡皮递给他。那是一块白色的长方形橡皮，用了好几个月了，棱角已经磨圆了，边角沾了一点铅笔灰。
　　他接过去擦了擦，擦完一道题之后还拿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才递回来。两个人的指尖在橡皮边缘轻轻擦过，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会察觉。只是一瞬间的接触，温度都来不及传导，就已经分开了。
　　但宋明月感觉到了。
　　无名指外侧的皮肤一热，像被什么细微的电流击中了。那种感觉非常短暂，却格外清晰，像夜里忽然划过天际的流星，一闪就没了，可你偏偏看得很真切。她没敢抬头，迅速把橡皮拿回来攥在手心，假装在认真看题。
　　橡皮上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也可能是她自己手心出的汗，她分不清。她把橡皮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点发白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橡皮上留下了她掌心的热度。
　　之后那一整节自习课，她都在用大拇指反复摩挲那块橡皮的边缘，假装在思考题目，实则一道题也看不进去。她的课本摊在面前，眼睛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下触碰的感觉，像一阵暖风忽然拂过麦田，一波接一波漫开，久久平息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以前跟别人借橡皮、递东西的时候也会碰到手，她从来没什么感觉。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碰到他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变得那么快？为什么她会反复去想那一瞬间的事情，像嚼一块怎么也嚼不完的口香糖。
　　她想起上周体育课，她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在操场边休息。谢云归小跑过来，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他蹲着的时候，仰着头看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那时候她看着他，心里也是一阵莫名的慌乱。
　　她不知道那种慌乱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每当谢云归靠近她的时候，她的世界就会变得不太一样——空气变稠了，声音变远了，时间变慢了。
　　另一边，自习课的末尾，陆知川坐到了苏晚旁边，要她给他梳理试卷上的错题。
　　“平时上数学课都在自己世界里天马行空的陆大少爷居然要我给你讲题？发烧了？”苏晚伸手碰了碰陆知川的额头，显然对他的行为表示质疑。
　　“我当然要向我们班长学习啊。” 他平时吊儿郎当，此刻却收敛了嬉皮笑脸，安静听她讲题。
　　苏晚低头讲题时，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滑落下来，灯光落在她侧脸，陆知川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
　　等讲完两道大题，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
　　“听懂了吗？自己回去找几道同类题型回去练。”苏晚合上练习册。
　　“听懂了，谢谢班长。”陆知川难得正经。
　　苏晚淡淡点头，收拾书本离开。陆知川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又一节数学课，宋明月被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那道题前面几步还算顺利，可到了中间某个节点，她怎么也算不下去了。她试了三种方法，每一种都在同一个地方卡壳，算来算去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跟题目给的条件对不上。
　　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又一遍，把已经写过的步骤擦了重写，写了又擦，橡皮屑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就是得不出正确答案，急得额头都冒了汗，鼻尖上亮晶晶的。她咬着下嘴唇，眉头拧成一个结，草稿纸的边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蜂拥着去食堂吃晚饭，桌椅板凳被带得哗啦啦响，走廊里很快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谢云归收拾好东西，把课本和笔袋整整齐齐地码进桌肚里，站起身来。他看见她还在皱着眉跟那道题较劲，笔尖在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整个人都快埋进草稿纸里了。
　　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力道不重，像羽毛拂过。
　　"小书呆子，去吃饭了。"
　　宋明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那种沉浸在做题世界里被忽然叫醒的恍惚。她的刘海被额头上的汗黏住了一小撮，贴在眉骨旁边，看上去有点狼狈。
　　"我这道题还没算出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心。
　　"吃完饭再算，题又不会跑。"他说着，站起身来，"再不去食堂就没饭了。"他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一副随时可以走的样子。
　　"你先去吧，我再算一会儿。"她低下头，又跟那道题死磕起来，笔尖重新落在草稿纸上，好像要把那张纸戳出个洞来。
　　谢云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混在嘈杂的放学人声里，很快听不见了。
　　宋明月算了半天，还是没算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把脸，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笔袋拉链还没拉上，她就趴在桌上发起了呆，想自己怎么这么笨，一道题算了那么久还算不出来。
　　反正去晚了也还有剩菜，食堂阿姨不会把菜全倒光的。她这样安慰自己，慢吞吞地把草稿纸叠起来，慢吞吞地合上数学课本。
　　就在这时，一个塑料袋放在了她桌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