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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桌角的巧克力 秋日校园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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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宋明月的笔停在一道三角函数题上,正要写解题步骤,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像一颗珠子掉进了空铁皮盒子里。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不敢动。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解题,笔尖用力戳着草稿纸,心里懊恼得不行。早上去食堂晚了,只买到一碗粥,这会儿肚子开始抗议了。
应该没人听见吧?她偷偷朝前后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低头学习,没人注意到她。
身边的谢云归也在低头做题,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根本没听到那声响。
宋明月松了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习题上。可那道三角函数题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数字好像都在纸上跳舞。她握紧笔,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刚才的糗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收拾好书本,赶紧去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降一降温。走在走廊上时,她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快点去,再也不要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了。
那天中午回到宿舍,室友江梦正躺在床上,见她进来就笑嘻嘻地问:“明月,你今天是不是没抢到早饭?”
宋明月把书包放下,有点窘迫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的?”
室友江梦凑过来悄声说:“你上课肚子叫了。”
宋明月脸爆红:“……你也听见了?”
“我坐你斜后方当然听得见。不过你放心,”江梦一边嚼薯片一边说,“苏晚肯定也听见了,但苏晚那种人不会说出来。林枫就不一定了——她上次还在宿舍说你天天晚上翻来覆去不睡觉,吵得她失眠。”
宋明月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被窝里哭的时候,没人知道。
宋明月更窘了。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江梦凑过来戳她的肩膀:“没事的,谁还没有肚子饿的时候。明天我帮你买?我跑得快。”
“谢谢,不用了。”宋明月闷闷地说。
第二天早上,早读一下课,她就冲向食堂了。今天要幸运一点,抢到了一个包子。
她回到座位时,忽然发现桌角上放着一颗巧克力。
黑色的包装。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包装纸上,折出一点细碎的光。
宋明月愣了一下,目光从巧克力上移开,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谢云归正低着头在整理书本,侧脸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是他。
昨天她肚子叫的时候,他明明低着头在做题,她以为他没听见。原来他不仅听见了,还记住了。
宋明月把巧克力拿起来,黑色的包装纸光滑细腻,还带着一点点余温,像是刚被人握在手里不久。她攥着那颗糖,手心都热了。
她没说话,也没转头看他。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像什么都没做一样。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在嘴里。是黑巧克力,微微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然后变成绵长的甜。丝滑的巧克力在舌尖缓缓化开,甜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细细地含着,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想让那点甜味儿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
她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回到教室。桌角都会放着一颗糖。
有时候是黑巧,有时候是白巧,有时候是牛奶味的,有时候是草莓味的。包装袋的颜色也不一样,红色、金色、银色、蓝色,每天都不一样,但每天都有。像是一个沉默的约定,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她每次回到座位,第一件事就是往旁边看一眼,偶尔能捕捉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或者他移开的目光。他从不多说什么,她也从不问,两个人之间像是共同守护着的一个小秘密,心照不宣。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每天第一节下课,她都会剥开糖纸,安安静静地把那颗巧克力吃掉。糖化在嘴里的甜,成了她每个清晨最期待的时刻。她有时会偷偷想,他每天早上放巧克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心跳加速。
她不是没想过道谢。道谢的话在喉咙里转了无数遍,可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话也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于是她选择不说。
只是每天吃掉那颗巧克力。然后在某个课间,她也会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饼干或者几颗奶糖,悄悄放在他的桌角。他看见了,有时候会偏过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微微的笑意。她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写题。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谁也没说破。
某个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宋明月因为值日提前到了教室,周六日不跑操,大家来的晚一些。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东边的窗户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她的座位旁边。
谢云归穿着校服外套,书包还挂在肩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弯下腰,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放完之后还伸手把巧克力摆正了一下。
宋明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跳一下子变得又重又快。
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在门框后面,没有进去。她看着他放好巧克力之后直起身,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他全程没有往门口看一眼,大概以为教室里还空无一人。
宋明月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传来了其他同学的脚步声,她才深吸一口气,假装刚来一样。
她走到座位上,拿起那颗巧克力,今天的是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上画着一颗小草莓。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正在低头翻书。睫毛垂着,眉眼在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下。
宋明月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书,可耳尖已经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嘴角却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天的巧克力格外的甜,甜得她整个上午嘴角都没下去过。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梧桐叶落了一地,踩在上面脆脆的。朔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有些冷。窗外的天是淡蓝色的,像被水洗过几遍的旧手帕。宋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觉得这样的时光就算什么也不做,单单着发着呆,也很好。
宋明月和谢云归渐渐熟络起来。
说是熟络,其实也没说过多少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并排坐着,各自做题,偶尔交流一下不会的题目,或者分享点零食。他是那种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的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旁边。如同檐下静置的月光,不喧哗,却实实在在落在周遭。
宋明月从前觉得两个人之间如果沉默太久会很别扭,可跟谢云归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整节课都不说一句话,她也不会不自在。她不用刻意去找话题,不用假装自己很开朗。谢云归的书包里总装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有时候是一包小熊饼干,有时候是几颗奶糖,有时候是一个苹果。他会很自然地分一半给宋明月,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宋明月也会带东西给他。外婆给她装的核桃,牛肉干,或者自己觉得很好吃的小零食。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来晃去,像水面的波纹。谢云归从书桌里掏出一个橘子,黄橙橙的,表皮光滑,看着就很甜。他熟练地用拇指掐开一个口子,橘子皮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那种清冽、略带苦涩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扩散,让这个下午变得格外好闻。
他掰了一半,递到宋明月面前。
他掰橘子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但指甲剪得特别短,短到有点秃。宋明月想,他是不是有咬指甲的习惯。
宋明月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很凉,像在井水里浸过。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手凉的人心热。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两人听清。
“不用谢。”他应了一声,低头吃自己那半。掰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腮帮子微微鼓起,竟觉得有些可爱。
橘子很甜,汁水很足,每一瓣都饱满得像装了蜜。宋明月一瓣一瓣地吃着,果肉在舌尖炸开,清甜的汁水蔓延整个口腔,心里甜丝丝的。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正低着头看书,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白净柔和。以前她总觉得每天都差不多,上课下课吃饭做题,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些平平无奇的时刻就忽然变得值得期待了。就像这个橘子,换做平时她大概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可因为是和他分着吃的,就格外好吃。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宋明月在写英语完形填空,写到一半,笔没水了,她弯腰去书包里翻笔。
就在她低头的那几秒钟,她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谁在吸气,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咬住了。
她直起身看旁边,谢云归正低着头在看书,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面上放了下去,按在膝盖上,指节攥得有点发白。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不舒服?”
他顿了一下。“……没有。腿上被蚊子叮了。”
但宋明月注意到,他的书页上,那一小片纸面被汗水洇湿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宋明月没再问。但她注意到现在是秋天,教室里早就没有蚊子了。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一直想着那个“被蚊子叮了”的借口,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酸,把脸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数学课,老师要讲解前上周末发的试卷。题目不算太难,但最后两道大题有些绕,宋明月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出来。 谢云归在桌面上翻了一遍,又把课本一本本拿起来抖了抖,在桌肚里找了找,连书包的侧兜都摸过了,最后停住了动作。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了?”宋明月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问。
“我试卷没找到。”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她听地出来,他其实有点着急。谢云归很少丢东西,他的桌面永远整整齐齐的,书按大小排列,叫草稿纸都叠得有棱有角。
宋明月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桌肚,没有多余的。她想了想,把自己的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先看我的吧。”
谢云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的眼睛黑黑的,里面映着她的倒影。他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侧过身来。
他的椅子没动,只是把上半身往她这边倾斜了一点。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又飘了过来——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很好闻。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大半,近道宋明月能感觉到自己右侧的空气变得温热起来,近到她能看清他嘴角旁边的小痣。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甚至不敢动,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他。她的右肩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很专注,目光落在她的卷面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表情认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意思。他的眼神跟清澈,不像她,心里翻涌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根本静不下来。
梧桐窗外的日光漫进教室,少年靠近的距离,彻底搅乱了少女一整颗安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