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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渐显 有花堪折直 ...

  •   见卢镜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元铮云跃了一步绕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小劲一旋,给他调了个面,推着他往坡侧走。
      几人从坡上下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再往前走,准备越过前面的山坡回到驻地,却在路过一座竹木桥时停了下来。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溪水沿着山谷低处匍匐而下,时不时带下来几朵油桐花。油桐花随着水流从几十尺的断层落下,被压进水中翻滚,又被浪花里的气泡支撑上浮,最后在阳光的折射下,被潭中向潭尾的水流分推至岸边。
      四月的天潮湿多雨,对于长时间夜行翻山越岭的人来说,咸汗粘腻,被沁湿的里衣虽然在刚才的大平路上被风晾干了许多,但是对于元铮云来说不够。
      比起迎着朝阳继续前行,祈求上天来风,助他在回到驻地前得到干爽的衣物,他做了一件一时兴起且他更愿意也更能愉悦心情的事。
      元铮云侧身缓下桥底,走到岸边褪下外袍和中衣,赤脚踩着溪石探步入水,不一会就游到了水潭中部靠后的位置。回头一看,卢镜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到了岸边,定目看着他。
      身在潭中后,元铮云突然发现水潭离桥远的岸上有一株含笑,主干径直向上,却有一支低矮的基枝侧斜向下,有翠柳抚水之姿。
      主干上四向的侧枝遍布花苞,但都是绿中飘白的待放样,而这侧垂枝不同,前行的流水划过树叶,带着整个侧枝前后摇动,小枝上的花苞已经开放,在流水轻微的摆动下很像姑娘们戴的颤丝银花。
      元铮云感觉如果自己能够碰到花朵的话,可能会为这个满是红心小喇叭花的池塘再添一抹白。
      他闭气潜身入水,发现此潭底部多溪石堆砌平坦但牢固,而此处水底并无巨石,他估摸着脚离底部也不过几寸,但水软无处借力,人又无法像鱼儿捕虫一样跃出潭面。
      元铮云心想此刻或许只有得一高人相助,事情才会出现转机,于是他上浮回头,看向岸边站得板正且正看着他的“高人”——卢镜。
      元铮云试了一下,潭水不算很深,在他脚触到潭底的情况下,水面刚好没到他的嘴巴,如果是卢镜来的话,应该整张脸都在水面上。于是他开口道:“卢绪,水不冷,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说完,见对方不为所动,他游近上岸,又问了一句:“卢绪,你方便吗?”卢镜这才有所行动。
      元铮云想起来前几年元凭溪怕他无聊给他塞的几本闲书,文中有一篇找替身的戏码写到水鬼在找到替身后会想方设法地把对方骗到岸边并趁机下手。
      刚才自己从水中浮起,又转头带着笑意请卢镜帮助的样子,让他感觉此刻自己与那云鬓微湿,幽香暗浮、朱唇轻启的水鬼无异,而现在也要像书中所述那般,邀请书生“卢镜”,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下水。
      二人走入水中,待水漫到肩膀时,元铮云被卢镜一把捞起,把他抬到了自己肩膀上坐着,道:“你既想要,便去够吧。”
      元铮云不语,心中暗道:‘卢绪这人,平日里看着病恹恹的,却老来一些怪力,难道——’。
      元铮云回道:“好,谢谢,我回去一定用那个我最喜欢的瓷瓶装它。”
      卢镜问:“为何不远观?此处离驻地不远,你若愿意,日日可来。”
      元铮云回道:“哈哈,我很喜欢含笑,觉得它位同玉兰碧枝高挂,形似荷花洁白无暇,又承袭部分奇花的香气四溢,这样的集大成者是不可多得的。”
      “再说啦,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卢公子。”
      元铮云将一枝折下的花朵递给卢镜,道:“来,给你。”
      卢道镜:“多谢。”
      元铮云见卢镜从原本在水中交错抱着他小腿的手动了几下,分出一只手接住,不顾身处何地,持花靠近鼻尖,仔细地嗅闻了一下道:“是很独特。”
      元铮云侧脸下视,道:“这种与形似玉兰的深山含笑不同,应该是大理国那边的特有种,想是某位鸟大人远行时赠与青华的哈哈。”
      岸上因为害怕感风的荣奉坐在圆石上,直到元铮云上岸,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就问来一句“怎么了?”
      荣奉笑了一下,回道:“没,就是感觉如果萧秋师弟在的话,估计会冲入潭中,像天河一样拆散你们。”
      “哈哈哈哈哈”
      几人回到驻地,元铮云更换湿衣后拿着根香和花瓶去了卢镜的房间,发现人不在,在房门口放下花瓶下楼便看见卢镜在灶台前,他将香插到门口,轻身向前观望,看见锅里煮的是粥,可能是刚刚开始煮的原因,汤水还透着一种模糊的白色。
      元铮云问道:“大哥,你知道晚上我为什么拦你吗?”
      卢镜:“不知,为何?”
      元铮云:“我看见那些草里突然站起来一些‘人’状的东西,他们向我招手,那里,可能就是古祭台的所在。”
      古祭台是原来旧代大祭司们用来给贵族祈福驱邪时候用的祭台,元铮云看向从搅粥忙碌中分出一个侧脸的卢镜道:“你遭苦已久,那东西早就融入你的神魄,查到的剥离仪式均需献祭人才可推动。”
      卢镜:“?”
      元铮云知道卢镜为何疑惑,因为在此之前,他与元凭溪从未透露过,剥离仪式需要用人祭祀,即使是之前那件事的处理,也是没用到的,那时候二人处理的时候,受助者才遭苦不过一月,自然用些手段就过去了,但是卢镜与那缠魄已经共生五年之久,早就过了法器可消的时间。
      元铮云:“因为情况少见,目前没有记录有人做出过在祭祀中可替代人的物品。”
      “……”
      见卢镜听完漠然不语,如果是元铮云,重得自由的是人命的话,他愿意被缠困终身,最后在某日草草离去。
      元铮云见卢镜眉头紧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虽然我族九百年前就已经明令禁止任何活祭以及冥婚,但是他们那里没禁,所以我们要借他们的祭坛用一下。”
      忽然,他听见卢镜问道:“你与小芙,当真只自在堂家主这一个身份吗?我这些年也有读过多地祭祀阵书,从未听过祭坛可以借。”
      元铮云心想也是,由于祭祀所求不同,同一个祭坛上是不会进行两种类型的祭祀的,因为前一次献祭的东西可能会因为怨念残杀后一次来祭祀的人,所以常见的是祭坛按用途分开建造。
      元铮云畅然道:“哎呀,大哥,你终于开始注意到这几个月你身边是一个神棍了,当然啦,只这身份就够我与小芙安定存世,多的就不求啦。”
      他故作轻松,不想卢镜继续问道:“你是南常堂的人,且位及少司是吗?”
      元铮云没有马上回答,他看见卢镜用一种复杂但是笃定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像晨阳一样照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透过他的身体打到后面的墙上了。
      元铮云皱着眉头,用一种耍赖的声调道:“大哥,这话可不兴说啊,南常堂早已随着前朝覆灭,你说我是岂不是说我是余孽?可是我风姿卓绝,玉树临风怎么看都不是做那旧朝顽臣的人呀。”
      卢镜回道:“可是前朝时兆州已将南常堂移出州府,并不隶属中央,而是兆州的私部。”
      元铮云听完,想起他之前听元爷爷说的,是上面常借助南常堂那群人的异势之手,在岭南、西南做一些铲族灭门的脏事,导致兆州在外名声很不好,于是那任知府直接将南常堂打散,让门内人回到民间。
      可是卢镜通过州志了解,自然没看到的无文字记录处,那知府将南常堂原班人马移到山阴处,与州中各大祭祀一起私立了兆州十四隋,以官府两分,州中大族共八分的成分,推举大主司共同管制,所以元铮云不承认他是南常堂的人。
      毕竟是从帮不认识的人办大坏事变成了帮认识的人办小坏事,十四隋的先贤们也没意见,个个安居乐业,研道传学,元家一脉便在青华岭成了浣山宗,其他几家如颜家、荣家等发展至今也都成了地方豪强,元铮云想,要不是父母意外先去,以他们的溺爱程度,此刻他应该已将修行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在酒楼吃酒听曲,最后在夜间父母回家前到家。
      元铮云回道:“是私部也不存在啦,我州民众在做神棍这方面很有天赋,如果真存在那岂不是门庭若市,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呐。”
      元铮云拿出两个碗递给卢镜,又从炉侧的小灶上把烧水的小翁拿起,走到桌前将热水倒到两个用竹子削的杯子中,细小高悬的水流将杯中的茶叶带动,上下旋浮,发出“咕咕——”的注水声。他放下小翁,看着茶叶已经舒展,将其中一杯端到桌子对面后又折返回灶台帮卢镜端粥。
      用过早饭后二人便回房中休息了。三日一次的夜巡,元铮云回来后通常都会睡到傍晚,而卢镜只是歇几个时辰就起床便开始补那雷打不动的日课。很多时候元铮云起来推开窗户都能看见卢镜在院子里练剑或者运功,时不时会有几个浣山宗弟子上来跟他讨学剑术,这时卢镜便会带着那几人移步院外的几棵板栗树下,再给人一一示范。
      元铮云远远看着,心中总冒出一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好像之前见过这样的场景,不过通常他都无暇顾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很担心,虽然这里与外界总体无异,但如果卢镜醒来发现半年变须臾、日月流转带来的成本叠加在瞬间消逝会让对方承受不住,如果是他,他也接受不了。
      所以他得快点找到那个祭坛的入口,尽可能在天平失衡之前解决掉这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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