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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奴 那份茫然, ...

  •   那份茫然,源头就来自昨夜。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姜理才从沙发上站起身。整夜的寒气浸透衣衫,胃里的痉挛还残留着钝钝的痛感。她回到卧室的时候,蒋鲤还陷在熟睡之中,颈间那条黑色项圈安安静静贴在皮肤。

      往日里,看见这一幕,姜理心底总会生出那点偏执的慰藉,哪怕只是屋内虚假的归属,也足够哄住她。

      可昨夜之后,那点慰藉消失了。

      她看着熟睡的蒋鲤,指尖习惯性抬起来,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手悬在半空,最后又缓缓落回。

      脑海反复盘旋夜里思考的问题——到底爱蒋鲤更痛苦,还是不爱更痛苦。

      她还是会给他留灯,会打理好家里一切,蒋鲤晚归,她依旧不会质问半句。她不再拼命想要做他的肋骨,不再妄想血肉共生。

      或许她根本不懂爱,她还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蒋鲤。

      因为她爱他,因为她不懂。

      姜理的变化并不激烈,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蒋鲤一开始并未察觉。

      家里的开销大半依旧由姜理承担。蒋鲤手里不光有家里解冻归还给他的银行卡,还会心安理得拿姜理的钱。

      拿去买礼物,拿去应酬,拿去和别人外出玩乐。他分得很明白,姜理的偏爱连同她的钱财,本就该是供他挥霍的东西。

      他只需要进门,熟练低下头,戴上项圈,轻唤一声“主人”。

      过去这句话总能换来姜理满溢出来的温柔,如今,得到的只是一道淡淡的目光。

      几次下来,蒋鲤终于嗅出不对劲。

      他向她索取亲昵,姜理会回应,却少了从前不顾一切的沉溺。

      她的眼神隔着一层薄雾,仿佛人就在眼前,灵魂却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

      恐慌慢慢在蒋鲤心底滋生。

      他可以在外肆意快活,可以拥抱别的人,可姜理这份独属于他的偏爱,是他绝不能失去的东西。

      他不必同等回报,却绝不允许这份偏爱被收回。

      这天夜里,他没有外出。

      屋内灯光温软,蒋鲤走到姜理面前,跪坐在她的脚边。黑色项圈衬得脖颈肤色愈发苍白,他微微仰起脸灯光照射下的脸稚嫩清秀,皮肉干净柔和,可眼底深处藏着掩不住的阴鸷,纯真与叵测诡异糅合在同一张面孔上。

      他微微仰起头,将半边侧脸缓缓蹭进姜理摊开的掌心。

      温热细腻的皮肉贴着她的手掌,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指根。

      “主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急。

      姜理垂眸,望着脚边跪着的少年。指尖迟疑片刻,才轻轻落在他柔软的发顶。

      没有讲话,这份疏离,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蒋鲤心里。

      可他没有当场彻底爆发,只是死死记住了姜理这份抽离的姿态。

      蒋鲤生于一个体面却毫无温度的家庭。

      他父母是为了仕途才结合的利益婚姻,二人之间无半分情意,婚后常年各玩各的,所谓家庭,不过是他们维持官场脸面的空壳工具。

      他们从未真正关心过蒋鲤的成长,言语里只剩贬低、苛责与功利衡量,只将他视作家族锦上添花的附属品。

      偌大的家族产业、数不尽的财富,最终全都归于蒋鲤一人名下。他手握旁人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巨额资产,又靠着自己的头脑独立做生意、扩张财力,活得肆意张扬、无人约束。可骨子里的空洞与缺爱从未消散,无人真心待他,便养成了他放纵荒唐、肆意挥霍的性子。

      他心安理得花着姜理的钱在外应酬玩乐,周旋各色人群,唯独攥紧着姜理这唯一一份毫无条件的偏爱,偏执到病态。

      日子照常往下过。姜理依旧按时出门上班,仿佛昨夜那一场暗流涌动从未发生。

      公司新来了一位男同事。

      对方性格底色和蒋鲤极为相似,同样沉稳强势、骨子里带着执拗韧劲,却比蒋鲤干净纯粹太多。

      他自持克制、三观端正,从无混乱的私生活,从未谈过恋爱,对待感情干净又郑重。

      几次共事相处,他被姜理安静温柔的模样深深吸引,好感坦荡又得体。

      会默默为她带热咖啡,工作上主动帮她分担难题,闲暇闲谈分寸有度,温柔克制,从无半分越界冒犯。

      这天下班,同事站在写字楼楼下,眉眼干净温和,笑着和姜理道别,眼底直白纯粹的喜欢一览无余。

      这一幕,被停在暗处车里的蒋鲤看得清清楚楚。

      车窗半降,阴影吞掉他大半神情,往日乖巧温顺的假面彻底碎裂,眼底覆满冰冷阴翳。

      他太懂同类的眼神了。

      偏执、专一、长情。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干干净净,没有他一身的糜烂过往,没有他四处留情的荒唐,比他更配得上安安分分爱着姜理。

      他害怕。

      父母的婚姻给他做了最坏的示范,他见惯逢场作戏,可姜理毫无保留的偏爱,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东西。如今冒出这样一个人,蒋鲤心底的危机感瞬间被拉到顶峰,他可以放纵自己在外周旋旁人,却万万不能接受这份偏爱从自己手里溜走。

      回到家,屋内气氛压抑得窒息。蒋鲤摘下颈间的项圈扔在桌面,步步逼近,厉声地质问她。

      “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选择他?”

      姜理站在原地,垂着眼,一言不发。

      没有辩解,没有安抚。

      这份沉默,在蒋鲤眼里,就是默认。

      心底的疯狂与恐慌彻底疯长,根深蒂固。

      又过了几日,蒋鲤反常的平静,没有争吵,没有冷脸,只是默默安排好了一切。

      这天傍晚,他亲自开车,带着姜理驶出喧闹市区,一路抵达城郊这片人迹罕至的顶奢别墅区。

      整栋独栋别墅私密至极,与世隔绝,是他用自己的资产悄悄购置的私产,而别墅地下一层,被他彻底改造成了一方荒诞又偏执的专属天地。

      顺着微凉幽暗的阶梯走下地下室,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与光线。

      没有阴森压抑的刑具,只有极致荒诞的反差。

      空旷无窗的地下房间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精致的铁艺牢笼。粗实哑光的黑色栏杆厚重坚固,锁扣精密,本该是囚禁人的冰冷囚笼,里面却堆满了柔软的羊绒地毯、软糯的抱枕、恒温软垫,甚至摆了小小的置物架,空无一物,任由支配。

      极致冰冷的禁锢框架,搭配极致温柔舒适的陈设,荒诞又诡异。

      看见牢笼的瞬间,姜理心头猛地一跳,一丝奇异近乎轻快的情绪浮上来。她抬眼看向身侧的蒋鲤,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你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蒋鲤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温顺又乖顺:“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这里的一切,都听你的。”

      姜理淡淡抬手,随意挪了两个抱枕的位置,简单收拾了笼内陈设,全程安静沉默。

      待她动作停下,蒋鲤不再多言。

      那张在暖光下稚嫩清秀、却藏着阴鸷的少年脸庞彻底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戾气与偏执。他抬步,乖乖弯腰,从容走进了巨大的铁笼之中。

      下一秒。

      “咔哒——”

      沉重的笼门被他亲手从内部合上、锁死。

      密不透风的铁栏隔开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蒋鲤微微俯身,将整张脸凑近栏杆缝隙,微微偏头,把自己稚嫩温热的侧脸,轻轻贴在姜理摊开的手心上。

      少年发丝柔软,呼吸温热,蹭着她的掌心,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极致的委屈。

      方才所有的强势、疯狂、不安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卑微与臣服。

      他抬眼,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姜理,眼底是全然的依赖与执拗,嗓音软糯又郑重,带着哭腔般的哽咽。

      “不是关你。”

      “是我把自己关起来。”
      他低低嗤笑一声,满是自嘲。

      “我父母为了仕途联姻,各玩各的,没人爱我、没人管我,所有人都觉得我烂、我放纵、我无可救药。那个同事干净体面,可我不一样。”

      “我有钱、有生意,有全世界的自由,可我什么都不要。”

      蒋鲤紧紧贴着她的手心,脸颊蹭得愈发温顺,稚嫩的眉眼盛满一辈子的虔诚。

      “我从此以后,永远是你的。”

      “一辈子做你的奴。”

      “只爱你一个人,只归你一个人,永远、永远不离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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