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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怀易碎,旧魇难平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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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月色铺地。
文华借着长晏轻柔的搀扶,步履缓缓踏入家门。她抬手极速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红,喉间悄然一哽,将满身狼狈与酸涩死死锁进心底,硬生生敛尽所有摇摇欲坠的脆弱,重新挂上那副惯来温顺恬淡的假面,侧首轻声邀约:“元夕,进来坐坐,饮盏清茶再走吧。”
长晏眸底含着温柔的体恤,微微摇头婉拒。文华知晓她身份特殊、行事不便,便不再勉强,轻声与她约定明日再会。
马车旁,立着一位身着墨色劲装的青年。身姿修挺如玉,眉目清俊温润,是常年随侍长晏的贴身护卫。见二人道别完毕,他上前半步,娴熟恭敬地撩开车帘。
“去府衙。”
李长晏微微俯身,从容入车落座。
马蹄轻踏,车轮滚滚,不多时便抵达地方府衙。城内一众大小官员早已闻讯等候在府前,齐齐垂首躬身,列队恭迎。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黑压压一片人影俯首跪拜,气场肃穆,无人敢有半分逾矩。
“诸位起身吧。”
长晏声线平和淡然,不见凌厉,却自带储君威仪。她缓步走入内厅,落座主位,侍从即刻上前奉上新沏的茶水。
指尖触到温润瓷盏,清雅茶香萦绕鼻尖。她浅浅抿了一口,眸色微定,从容颔首:“雨前龙井,确是好茶。”
为首的绯衣地方官员连忙上前赔罪,神色惶恐拘谨:“臣等不知殿下微服亲临,未曾远迎,失礼至极,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是孤行程仓促,未曾提前传信。”
众人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方才稍稍落地,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
可下一秒,长晏清淡的话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落于寂静厅堂:“昨夜长溪街,有数名纨绔恶徒当街滋扰民女,肆意行凶施暴,拳脚相向,致使无辜女子满身伤痕,险些殒命。”
她一边慢条斯理品茶,一边淡然陈述始末,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却让方才松气的一众官员,瞬间如坠冰窟,心再度高高悬起,冷汗浸透脊背。
几人慌忙跪地叩首,惶恐请罪:“微臣治下不严、教子无方,有负职守,恳请殿下降罪!”
殿内氛围骤然凝滞,寒凉无声蔓延。
李长晏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盏边缘,漫不经心开口,语气轻柔,字句却藏刺骨狠戾:“诸位各罚俸一年。往后若再纵容子弟横行市井、欺压百姓,这一身乌纱,便不必再戴了。至于那几个行凶之人 ——”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弧度,字字掷地有声:“来日犯事,提头请罪。”
跪伏在地的官员浑身发颤,不敢有半句辩驳,齐齐叩首:“臣,谢殿下惩戒!”
随后长晏随口问询数项地方政务,句句切中要害,众人不敢有半分隐瞒,尽数据实回禀。诸事处置完毕,她便遣退众人,夜宿府衙后院厢房。
晚风穿窗,轻拂帘幔,吹动一室寂静。
烛火摇曳,映得榻上人影清寂。
幽暗夜色里,李长晏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反复复,皆是文华昨夜狼狈崩溃的模样。
是她满身尘土、遍体鳞伤的脆弱,是她含泪倔强、以簪抵喉的决绝,是她最后蜷缩在自己怀中,无声颤抖落泪的绝望。
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的闷痛,翻涌的悔意与戾气席卷四肢百骸。
她悔。
悔昨夜太过轻易放过那群渣滓,悔未曾当场将那几个目无王法、肆意施暴的恶徒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无人知晓,世人敬畏温和仁善的东宫储君,心底藏着这般偏执凌厉的护惜。
思绪翩飞,又落回年少旧时光。
昔年深宫困寂,她年少抑郁、心事沉郁,日日被困在深宫的牢笼之中,满心皆是惶惑与苦涩。是文华姐姐,纵使自身命运坎坷、满心愧疚缠身,依旧倾尽温柔暖意,时时入宫陪伴,耐心宽慰她的焦虑,驱散她的阴郁,拼尽全力将她拉出绝望的泥沼。
多年以来,她唯一的执念,便是护着这位姐姐。
只想对她再好一点,万般偏爱、悉数予她,陪她走出经年累月的自责与困顿,挣脱困住她半生的情绪围城,让她从此岁岁安稳,无忧无苦。
万千思绪缠绕,倦意渐生。长晏伴着满心事绪沉沉入眠。
朦胧梦境里,重回幼时光景。
年幼的她贪玩失足,踏空石阶重重摔倒,皮肉磕碰剧痛难忍,坐在原地啜泣不止。是温柔的少女俯身而来,小心翼翼替她清理伤口、擦拭尘土,而后将小小的她紧紧拥入怀中,软声细语温柔哄慰,予她满心安稳。
一夜浅眠,转瞬天明。
翌日破晓天光,清辉洒落大地。长晏素来作息规整,早早起身梳洗,与随行监察御史一同梳理核查地方政务,忙碌直至正午。
用过午膳,她在榻上稍作小憩,片刻便起身更衣,乘车往午家而去。
抵达门前,随行侍从尽数被她挥手屏退。院内寂静安然,她缓步上前,望着迎面而来的文华,眼底盛满细碎温柔,低声细细问询:“姐姐,今日可按时敷药了?”
文华轻轻摇头,眼底裹着一层散不去的倦色与苍凉,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滞重。
长晏见状,未曾多言,只是上前一步,温柔执起她的手臂,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伤口、敷上膏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半分力道,便惹她疼痛。
此番登门,她特意备了城中最负盛名的糕点。食盒打开,热气袅袅,甜香四溢。长晏捏起一块软糯酥糕,递至文华唇边,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还是热乎的,姐姐尝尝。”
文华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指尖轻咬一口。
酥皮酥脆掉渣,内馅软糯香甜,甜度恰到好处,正是她素来偏爱口感。她眉眼微亮,用力轻轻点头,随即主动捏起一块糕点,抬手递到长晏唇边:“你也吃。”
长晏抬眸,撞进她澄澈如水的眼眸,心头暖意翻涌,笑意愈发浓郁。她微微启唇,咬下一口糕点,细腻清甜在唇齿间漫开,满心皆是满足,亦温柔颔首回应。
细碎的糕屑沾在她光洁的唇角,一如年少模样。文华下意识抬手,指尖微凉,轻轻替她拭去碎屑,动作自然温柔,藏着经年不变的熟稔。
肌肤相触的刹那,长晏心头一颤,即刻抬手覆住她寒凉如雪的素手,掌心温热,一下下轻柔摩挲,细细替她暖着手,驱散常年不散的寒凉。
自这日后,长晏日日抽空前来相伴。
二人对坐窗前,伴一盏清茶,一卷书香,一同读书写字、探讨经义、破题论理。纵使山水相隔数年,久别经年,彼此的相处依旧亲密无间,一如幼时朝夕相伴的模样,从未生分。
秋闱日渐临近,备考压力缠身,文华眼底的焦虑一日甚过一日,眉宇间总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
长晏将她所有不安尽数看在眼里,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神坚定温柔,细细为她打气:“姐姐自幼勤学刻苦,满腹经纶,此番秋闱,必定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待考试落幕,我陪你去芙蓉楼,好好庆贺一番。”
文华抬眸,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反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压下心底惶恐,重拾信念,重重点头应下。
秋闱一连九日六夜,寒窗苦读,终得落幕。
考场收卷那日,长晏亲自驱车前来接她,携她入城,落座城中最负盛名的芙蓉楼,为她洗尘庆贺。
她执壶斟酒,玉液入杯,轻声笑道:“预祝姐姐一举夺魁,前程似锦。”
文华心头郁结尽散,连日疲惫一扫而空,端起酒杯,干脆利落一饮而尽。
“姐姐怎得如此心急,还未与我碰杯。” 长晏眸含浅笑,温柔嗔怪。
文华眼底漾开轻松笑意,眼底难得有了鲜活暖意:“是我疏忽,自罚一杯。”
说罢即刻满上酒液,主动抬手与她轻轻碰杯,两声清脆杯响过后,二人并肩仰头,尽数饮尽杯中酒。
推杯换盏,笑语盈盈。
压在心头数年的大石骤然落地,文华卸下满身紧绷,在全然信任依赖的长晏面前,彻底放下所有拘谨防备。酒意微醺,话绪翻涌,从天文地理、世间百态,聊至人生哲理、治国安民之策,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多年未曾这般肆意舒展,她心头畅快无比,情绪愈发高涨亢奋,甚至有些异于平日的热烈张扬。
她眉眼发亮,絮絮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山河抱负、未来期许,言语滚烫,眼底有光。
素来沉静内敛、隐忍克制的人,骤然这般鲜活热烈、毫无保留,长晏静静望着,心头却悄悄泛起一丝隐忧。
夜色渐深,楼外月华遍地。
文华依旧毫无倦意,兴致盎然,话语不曾停歇,呼吸都带着几分酒后轻快的起伏。
长晏温柔抬手,将她额前凌乱垂落的碎发,细细别至耳后,声线温软缱绻:“夜深露重,我送姐姐回家吧。”
文华方才说得投入,额间沁出一层薄汗,闻言微微一怔,轻声呢喃:“已经这般晚了吗……”
“嗯。” 长晏轻轻颔首,“我送你回去。”
二人下楼登车,马车缓缓行驶在静谧长街。文华抬手掀开侧边车帘,晚风习习,拂去脸上微醺热意,清润舒适。她微微闭眼,任由晚风拂面,唇间轻轻哼起调子,是幼时常年挂在嘴边的童谣,温柔绵长,呼吸轻浅安稳。
就在曲调婉转流淌之际,前方街巷骤然炸开一声暴怒的男声,划破满城静谧,如惊雷贯耳。
“你这丧门灾星,给老子滚远些!”
厉声怒骂粗暴刻薄,狠狠撞入耳膜。
唇间温柔的童谣,骤然卡死在喉间,戛然而止。连带着平稳的呼吸,瞬间狠狠滞住,心口猛地一沉。
紧随其后,是女子压抑不住、凄凄切切的呜咽哭声,细碎又绝望,在空荡长街里格外刺耳。
长晏眸色一凝,即刻抬手掀开车帘,只见街心中央,一名女子狼狈跌坐在地,垂首默默落泪,身形孤寂单薄。
“停车。”
马车稳稳停驻。长晏快步下车,行至女子身侧,温柔俯身将她扶起,轻声问询:“姑娘可是遇难事?可否需要相助?”
女子含泪摇头,哽咽道谢,嘴上说着无事,泪水却断线般滚落不止。
她是被家中生父当众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只能独自去往客栈落脚。
长晏温声宽慰几句,待重新登车落座,转头之际,却见身旁的文华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方才还泛着光亮的眼眸瞬间死寂,通红的眼尾爬满湿意,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一颗接一颗,凉得刺骨。不过瞬息,满脸湿痕,衣襟尽数被泪水浸得发潮。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呼吸忽急忽断,像是被人掐住喉管,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姐姐?”
长晏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碎,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她连忙抬手,指腹轻柔拭去她颊边滚落的泪珠,不敢用力,怕碰碎这般濒临崩塌的她,满心焦灼疼惜,“怎么了?有委屈,尽数说与我听。”
文华死死咬着苍白失色的下唇,用力到唇瓣微微发颤、几欲破皮出血。她拼命闭紧眼睫,想锁回汹涌的泪,双手死死捂住整张脸,指节绷得泛白。
她拼命压抑胸腔里翻涌的恸意,刻意放缓呼吸,可紊乱的气息根本不受控制,细碎的抽气声破喉而出,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细碎、压抑、破碎的抽泣,顺着颤抖的喘息一声声溢出,轻得可怜,却每一声都裹着深入骨髓的卑微与绝望。她肩头剧烈发颤,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脊背绷得僵直,却依旧挡不住浑身彻骨的寒凉与崩溃。
长晏不再多问,即刻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她拥入怀中,掌心轻轻顺着她颤抖的脊背,一遍遍地温柔安抚,低声反复呢喃:“别怕,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这世间最温柔的宽慰,此刻半点抚不平她心底溃烂的伤口。
她埋在温暖的怀抱里,鼻尖酸涩发胀,喉头反复哽咽抽动,所有隐忍数年的愧疚、自责、委屈轰然决堤,泣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力沉沦:“不会的…… 再也挽回不了了…… 都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姐姐,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长晏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黑白交杂的发丝,柔声细语,一遍遍耐心宽慰,字字赤诚,想替她劈开困住她的梦魇。
可文华早已陷在自我厌弃的深渊里,再也拉不住。
积压数年的执念与痛苦彻底崩裂,哭声骤然拔高,带着浓重到极致的绝望哭腔,字字泣血。她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大乱,每一次痛哭都牵扯得心口剧痛,浑身控制不住地阵阵发抖:“是我!都怪我!我就是个灾星!天生的灾星!”
母亲当年那句癫狂刻薄的怒骂,骤然在脑海里炸响,循环往复,声声剜骨 ——
『你还有脸叫我娘?!你这个灾星,我宁愿没生过你!』
“灾星” 二字,是钉死她半生的魔咒,是刻进骨血的枷锁,是她这辈子逃不开的原罪。
方才醉酒后难得的松弛、对未来滚烫的期许、片刻的鲜活热烈,在此刻被生生撕碎、碾成齑粉。
极致的情绪落差狠狠撕扯着她的神魂,心口窒痛到难以呼吸,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心肺。她□□又破碎,指尖僵硬冰凉,浑身颤抖不止,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漆黑荒芜。
“你不是!” 长晏收紧怀抱,语气坚定又执拗,满心怜惜,字字恳切,“我不许你这般妄自菲薄。我的文华姐姐,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最好的人,无人能及。”
她恨不得剖开她的心,替她剔除所有自卑与愧疚,吹散所有困住她的阴霾痛苦。
可越是被人偏护、被人珍惜,文华心底的愧疚便越是汹涌。她不配这般温柔,不配这般暖意。
她用力回抱住眼前唯一的光亮,埋首在她肩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尽数浸透衣料。数年积压的委屈与痛苦,伴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在全然的偏爱里,彻底崩塌宣泄。
良久。
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崩溃的哭声慢慢敛去,只剩偶尔断续的细微抽气,喉间依旧残留着哽咽的沙哑,呼吸浅浅不稳。
文华缓缓收敛翻涌的心绪,从温暖的怀抱中轻轻退出。她垂着眼,长睫湿漉漉黏在泛红的眼下,看着被自己泪水浸透的一片衣料,指尖无措蜷缩,肩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轻颤。
她刻意放缓呼吸,压下喉咙里发痒的哽咽,像个闯了祸、满心卑微愧疚的孩童,低声讷讷:“对不起…… 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长晏抬手,温柔揉了揉她低垂的发顶,明明年纪更幼,却稳稳接住了她所有的破碎,轻声安抚:“无妨,一点都不脏。姐姐莫要再难过了。”
文华抿着干涩泛白的唇,眸光空洞呆滞,眼底死寂一片。方才哭过的眼眶通红脆弱,胸口依旧隐隐发闷,呼吸轻浅浮动,再也落不出一滴泪,只剩满心麻木的钝痛层层堆叠。
马车缓缓停稳,已然抵达午家门前。
长晏望着她单薄摇摇、随时都会瘫软的背影,看着她身躯难以察觉的细碎颤栗,心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终究是放心不下半分。她紧随其后下车,微微张开双臂,带着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期许,轻声开口:“文华姐姐,可不可以…… 再抱我一下?”
闻声,文华缓缓转身。
撞进她满眼赤诚温柔、毫无保留的眼眸,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不掺丝毫杂质的暖意。
心口骤然又是一酸,呼吸猛地一滞,强忍下去的湿意再度翻涌,眼眶瞬间湿热酸胀,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抖意。
她一言不发,快步上前,俯身扑进长晏温暖安稳的怀抱。最后一点紧绷的克制彻底瓦解,胸膛微微起伏颤动,温热的泪珠无声滚落,浅浅洇湿了她肩头的布料,轻得无声,却痛得刻骨。
长晏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软声细语,温柔绵长:“姐姐,明天见。”
文华贪恋着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稳暖意。她半生寒凉、半生泥泞,如同濒死冻僵之人,终于撞见一簇灼灼星火,拼尽全力汲取这转瞬即逝的温柔。
她不舍地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贪恋这片刻温存,浑身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弛,却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而后缓缓后退,抬眸时,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空洞的笑意,气息微虚,声音轻哑微弱:“嗯,明天见,阿晏。”
不过一夜之隔,来日便可再见,二人却在此刻,难舍难分,万般缱绻。
长晏伫立原地,迟迟不肯离去,满心皆是放不下的忧心与牵挂。
而文华立在家门灯下,望着她挺拔温柔的身影,眼底盛满深深的依恋与贪恋。
这束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温柔星火,短暂照亮了她常年灰暗泥泞的人生,让她贫瘠荒芜、满是疮痍的心底,终于触到了一丝滚烫、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