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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夕旧梦,寒夜逢君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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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庙会,长街十里张灯结彩,笙歌喧腾,满城皆是人间沸扬的喜乐。
幽深屋内,烛火昏黄,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外头阵阵欢笑声穿过薄墙落进耳里,文华枯坐灯下,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遥远的年少时光。
犹记少时,她背完父亲要求熟记的长篇策论,父母便应诺,要带她去逛一场热热闹闹的庙会。
为了让她看清人群中央精彩纷呈的杂耍把戏,父亲总会稳稳牵住她的小手,将她高高架在肩头。母亲紧随身侧,一手虚虚护在她后背,生怕她身子一晃,便跌下那片温热安稳的方寸之地。
她总不安分,攥住父亲的耳朵当缰绳,想往左边去,便稍稍用力揪那软肉。纵使耳廓被揪得通红发热,父亲也只带着满是宠溺的笑,低声哄她:“小乖乖轻些,再揪,爹爹可要被你揪成弥勒佛了。”
那时她最贪恋花灯流光,心心念念一盏赤金莲花灯——那是庙会投壶比试的头名奖赏。
幼时的文华本就擅长投壶,家族宴饮的比试之上,小小年纪便常拔得头筹。可市井之间藏龙卧虎,这一回,她终究败下阵来。满心不甘尽数化作委屈,她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父亲见不得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不惜掷重金,从胜者手中将那盏莲花灯买下。那一刻感动翻涌胸口,她哭得涕泗横流,眼泪鼻涕蹭满父亲的衣襟,把好好一件衣衫浸得狼藉不堪。
她爱画舫行于水上的晚风,更贪恋母亲怀里独有的暖意。
小小的一团身子蜷在母亲怀中,倚在船头,晚风轻柔拂过鬓角,满身皆是松弛安逸。倦意漫上来时,她便在闹市喧嚣里沉沉睡去。再度睁眼,依旧陷在那方温暖怀抱,只是头顶漫天璀璨星河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帐幔上熟悉清浅的水墨丹青纹路。
当时只道,岁岁年年,皆是寻常。
回过神来,温热的泪珠早已无声滚落,滴落在纸页之上,晕开浓黑墨痕,把纸上工整秀丽的字迹洇成一团模糊斑驳。一如她此刻纷乱纠缠的心绪,千头万绪,乱若死麻。
她抬手悄悄拭去泪痕,敛住翻涌的心事,强定心神温习完今日该做完的功课,便和衣躺倒榻上。
可万般愁苦如同无形的绳索,一圈圈死死缠缚住她的四肢百骸。心口窒闷发悸,呼吸都带着滞重的痛感,辗转反侧,长夜无眠。
母亲今日身子违和,早已早早安歇。文华索性拢好衣衫,踏着一地溶溶月色推门而出,想借着这既熟悉、又早已物是人非的庙会烟火,稍稍纾解心底积压的沉郁。
她素来贪恋这人间烟火。晚风裹着糖糕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胸腔里沉甸甸的郁结,似是被这一缕甜意冲淡了几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辆堆满鲜果的推车侧翻在地,圆滚滚的野果滚落满地。一位白发老者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捡拾,动作迟缓吃力。文华见了,便快步上前伸手搭援。
她本因做了善事,心底掠过一丝微末的轻快。可待她直起身准备离去之时,老者忽然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几乎嵌进皮肉,一口咬定是她偷食果子,非要她赔钱才肯松手。
倘若此事闹开,传到父母耳中,等待她的必定又是一通斥责与冷眼。满心的无助之下,文华只得取出平日里熬夜绣帕、一分一毫攒下的零碎银钱,为这份莫须有的罪责买单。
原本还想着,要捎几样小巧玩意儿回去哄绥旻、绥凌开心,此刻口袋空空如也。沿途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入眼,她也只能驻足片刻,遥遥望上几眼,聊以慰藉。
不远处,一个娇小孩童稳稳坐于父亲宽厚肩头,小手揪着父亲的双耳,凭着这独一无二的“缰绳”指引方向。那一幕撞进眼底,往昔被尘封的幸福碎片骤然翻涌而出。
鼻头猛地一酸,涩意直冲眼眶。
真好。
她在心底默默叹惋,满是遥不可及的艳羡。
泪水朦胧了视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文华死死咬住下唇,抬起手背,仓促擦去眼角的湿意。
肩上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她走神之下,不慎撞上路过行人。她慌忙垂首,连声致歉,声音轻而惶急:“对不起,对不起……”
本以为赔过不是,此事便就此揭过。谁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指尖轻浮地勾起她的下颌。
“哟,还是个美人坯子。”
锦衣公子身形精瘦,眼神轻佻浪荡,语气满是猥琐的戏谑,“小妹妹,可有兴致陪哥哥喝上一杯?”
文华秀眉骤然紧蹙,心底一阵生理性的嫌恶,立刻偏过头,连连往后退去,又用衣袖擦干净脸上未干的泪痕。月色清冷,将那人一身华丽张扬的衣饰照得清清楚楚——看装束便知身份显贵,绝非如今这样卑微的自己能够招惹。她不敢多言,转身便想快步逃离。
可那锦衣公子几步便追了上来,阔步拦在她身前,大手重重扣住她的肩膀。力道狠戾,肩骨被捏得生疼。
“小美人,急着走做什么,留下来陪爷几个玩玩。”
身后数名随从即刻围拢上前,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像一张罗网,将她困在中央,惶惶寒意爬满全身。
为首那人二话不说,俯身便将她扛上肩头,大步流星朝着僻静的巷口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
极致的恐慌攫住了她。慌乱挣扎之间,她拼尽全力一脚踹向他要害。那人吃痛,身子剧烈一颤,文华也借着反震之力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锦衣公子五官疼得扭曲变形,双手死死捂住下腹,佝偻着身子,压抑不住地低声痛吟。
文华抓住空隙,一心只想趁机脱身。可对方手下的跟班反应极快,当即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她收不住冲势,直直撞进那人满是肥肉的胸膛。壮汉眼底凶光毕露,狠狠一掌推在她肩头。她再度重重跌扑在地,方才已经磨得通红的掌心,又沾满一层粗糙砂石。
文华指尖死死攥紧双拳,脊背绷得笔直,满眼警惕地盯着眼前这群如豺狼恶犬一般的人。
那捂着小腹的锦衣公子缓缓眯起双眼,眼底翻涌着暴戾狠戾,咬牙冷喝:“不知好歹的贱货,给我打!”
一声令下,身后随从蜂拥而上,拳脚如骤雨般落在她身上。每一下落得又重又狠,招招近乎索命,只为向主子表忠心。
骨头仿佛都在碎裂,浑身每一寸皮肉都浸着剧痛。文华再也撑不住,哭声混着颤抖的哀求溢了出来:“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属于她的尊严、骨气与骄傲,在狂风骤雨般的殴打之下,被碾得支离破碎。
“停。”
见她已然垂头求饶,为首男人方才喝住众人。他俯身下来,指尖凶狠地掐住她布满泪痕的脸颊,眼神阴鸷乖张:“你若是乖乖听话,爷保管叫你过得舒舒服服。”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脸上齐齐浮现出龌龊下流的笑,油腻而丑陋。
男人伸手,便要将痛得浑身脱力的文华打横抱起。千钧一发之际,文华猛地拔下绾住长发的竹簪,手腕疾扬,尖锐的簪尖直直抵上他的咽喉。指尖用力到极致,血色褪得泛白,坚硬的簪尖微微刺破皮肉,颈间立刻沁出一道细细血痕。
乌黑如瀑的长发散乱披落,青丝之间,竟已掺了几缕霜白——那是无数个日夜愁苦煎熬,熬出来的愁丝。
“你若敢动我分毫,我爹定叫尔等夷灭三族!”
可纵使颈间横着足以夺命的簪子,那纨绔依旧气焰嚣张,说话慢条斯理,满是有恃无恐的狂妄。
一句话,击溃了她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底气。
手中的力道骤然松垮,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滚坠落。万般委屈与绝望缠作一团,绞得她肝肠寸断,几乎喘不上一口气。
短暂僵持过后,文华猛地收回竹簪,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抵上粗糙冰凉的石墙,已然退无可退。浑身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终于崩溃,声音嘶哑地厉声痛骂:“你们这群畜生!”
眼看那群恶徒又要一拥而上,拳脚再落。文华心一横,将竹簪狠狠抵在自己冷汗涔涔的脖颈之上,绝望地闭上双眼,腕间蓄力,便要就此了却残生。
倏然,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竹簪应声脱手,重重砸在石阶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数名身着墨色劲装的女子齐齐上前,长剑出鞘,森森寒光映着月色,利刃稳稳架住一众恶徒的脖颈。
人群分开,一道紫金长袍的身影快步朝她奔来,身姿清挺高挑。
泪水模糊了大半视线,文华刚想抬手拭去满脸湿痕,来人已经自腰间取出一方素净帕子,递到她手边。
她的声线温润平和,似溶了一地月光:“你还好吗?”
文华不愿自己满脸血污泪痕,玷污了恩人的帕子,终究没有去接,只是将滚烫的眼泪,默默蹭在自己酸痛无力的手腕上。
“多谢……我没事。”泣音浓重,话音微弱,气若游丝。
她摊开掌心,满是尘土,嵌着细碎砂石,磨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位陌生的贵人见状,小心翼翼抬起她小臂,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琉璃,细细替她拭去掌心里乌黑的尘沙。
月华如水,淡淡铺在来人脸上。文华借着这幽幽蟾光,怔怔望着眼前这张面容,记忆深处那个久别故人的轮廓,一点点与眼前人重叠。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一般狂跳不止,目光也不由变得灼热颤抖。
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发颤:“是……殿下么?”
正在替她清理掌心的动作骤然一顿。对方迅速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一道审视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抬手,将几缕被夜风拂乱、遮住半张脸颊的发丝,别至耳后。
看清那张熟悉的眉眼,方才还凝着警惕与疑惑的眼底,瞬间被汹涌的惊喜填满。紫袍女子眉眼全然柔和下来,声音温软,一声轻唤,穿过漫漫长夜落在她耳边:“文华姐姐。”
这一声呼唤,坐实了心底的猜想。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当朝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李长晏。
当年二叔谋逆篡位,尚且身为公主的李长晏被幽困深宫,日日惶惶不安。彼时文华念二人情分,常常入宫陪伴。她们是总角相交的青梅,是推心置腹的姐妹,是生死相托的挚友,彼此心底,永远为对方留着一处最柔软的位置。
后来,许氏全族被陛下迁往江南,山高路远,二人不得相见,只能依靠书信往来。只是路途迢迢车马迟缓,往往一封书信,就要盼上许久,方能等到回音。
惊恸、酸楚、欣喜交织于心,文华连忙敛住心神,恭谨地福身下拜:“民女午绥纾,参见太子殿下。”
李长晏见状,连忙俯身,亲手将她扶起:“姐姐不必行此大礼。”
另一边,方才被墨衣卫制住的几人依旧气焰嚣张,嘴里不干不净骂个不停。墨衣女子手起刀落,当场割去数人舌头,温热鲜血溅到卫士脖颈,那卫士神色分毫未变,只是随手将血拭去。
李长晏自腰间取下代表东宫权柄的鎏金令牌,随手扔给身侧护卫,一边熟稔地抬手,替文华重新挽起散乱的长发,一边语气淡淡,漫不经心吩咐:“即刻押往府衙,取刑板过来,就在此地,重打这几个哑巴八十杖。谁叫得最响,行刑之人,便领重赏。”
护卫齐齐躬身,沉声应道:“领命。”
指尖穿梭,替文华将那一头被扯乱的青丝挽成一个规整发髻。处理完头发,她的语调立刻软了下来,裹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姐姐,可否容我送你回去?”
文华本心想着推辞,可今夜接连遭遇祸事,她实在害怕路上再生变故,便微微颔首,应下了太子这番放低姿态的提议。
身上被拳脚殴打过的地方,每一寸都隐隐作痛。只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把痛意死死压在心底,隐忍不言。
可每迈出一步,钝刀割肉般的疼便顺着筋骨蔓延开来。文华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死死咬住下唇,硬扛着翻涌的剧痛。
这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数落入李长晏眼中。她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浓的心疼与忧虑,语气焦灼:“是不是身上疼?我们先去医馆。”
文华垂眸踌躇许久,终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囊中羞涩,拿不出诊金,亦不敢让父母知晓今夜这场不堪的遭遇。可浑身伤痛实在太过刺骨,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只能先欠下这份人情,等往后绣的巾帕换了银钱,再来归还。
她心里清清楚楚,太子从不缺这点银两,可她骨子里,实在不愿亏欠旁人半分。
大夫切脉过后,铺开纸页写下药方,取来几包外敷膏药,叮嘱她近期万万不可多走动,务必安心静养。末了,又出言宽慰,劝她莫要被满心愁绪困住心神。
文华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多谢大夫,我记下了。”
李长晏望着她那副强撑出来的平静笑脸,心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闷发疼。
她太清楚了。
刻在文华骨血里的愧疚与自责,从来没有片刻停歇。
悠悠岁月流转,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被困在当年那场失去二弟的眼泪之中,走不出来。
“殿下……”
“姐姐。”李长晏轻轻打断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委屈,“你还像从前那样,唤我的乳名好不好。”
明明往来书信之中,字里行间仍是幼时亲昵的称呼,可当真久别重逢站在一处,那一声称呼,却因森严君臣礼制,生生生分了。
长晏如今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一身储君气度浑然天成,威压沉沉,叫人很难把眼前人,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女童重合。文华受等级桎梏,方才才下意识唤她殿下。
嘴唇翕动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说不出话。
李长晏伸手,轻轻扯了扯她沾满尘土的衣袖,语调带着几分孩童似的软声央求:“好不好嘛,姐姐?”
文华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眉眼微垂,终于顺着旧时情分,柔声唤道:“元夕。多谢你。过几日,我定把诊金药费一并还给你。”
话音落下,李长晏心口猛地一沉,一股郁气压下去,又一股堵上来,闷得她难言。
“不必还的……”
“该还的。若是不还清,我心下难安,多谢元夕。”
李长晏下意识伸手,想轻轻搭上她的右肩。文华肩头本就伤痕累累,一碰便剧痛袭来,她忍不住低低痛吟一声,本能地身子一颤,躲闪开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姐姐,对不起。”
那一声压抑的痛呼,像细针狠狠扎进李长晏心里。她反复道歉,满是懊悔。
文华不愿见她这般自责不安,连忙勉强挤出笑意宽慰:“不碍事,不算疼,是我太过娇气了。”
这般狠戾的一顿殴打,满身伤痕累累,又怎么会是娇气呢。
离停在街角的马车尚有一段路,见她每抬一步都格外艰难,李长晏于心不忍,满眼疼惜:“姐姐腿脚不便,我背你上车。”
文华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摇头婉拒,硬撑着要强。
下一瞬,一股暖意骤然裹住周身。李长晏全然不顾她推辞的话语,俯身便将她稳稳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径直走向马车。
她被轻轻安置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车厢之内。文华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羞怯地抬眼对她浅浅一笑,旋即又飞快垂下头颅,混杂着窘迫,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卑怯弱。
李长晏无意之间,指尖擦过她的双手,只触到一片冰凉,冷得像浸过夜露的寒玉。她立刻伸手,将文华一双冰寒的手完完整整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文华自小便是虚寒体质,而长晏的手心,永远暖如春阳。打小时候起,只要摸到她指尖发凉,长晏便会把她的手裹住,不住地哈气、反复摩挲,把自己身上的温度,连同一腔滚烫真心,一并渡到她身上。
于她而言,自己这双手,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焐热文华的。
若是姐姐的手冷了,那便是她的过错。
文华垂眸看着眼前一心一意替自己暖手的人,鼻尖又是猛地一酸,眼底迅速漫起一层水雾。
长晏温热的呼吸拂在她手背,在她沉寂冰封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涟漪。那道被伤痛、愧疚、冷漠牢牢封死的心门,裂开一道细细缝隙。积压了数年的委屈,如潮水冲破堤坝,再也遏制不住。
沉重悲恸的眼泪断线珍珠一般簌簌滚落,每一滴,都似淬了寒毒的尖箭,直直扎进李长晏的心上。她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抬起指尖,小心翼翼拭去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我又碰疼你了?”
这一句关切,仿佛彻底叩开了她情绪的闸门。文华的悲恸再也绷不住,濒临崩溃。
她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拼尽全力想把呜咽咽回喉咙,可连身体都不听使唤。大颗咸涩泪珠砸落下来,压抑的抽泣声再也掩藏不住。
又怕惹得元夕忧心,她便一面落泪,一面不住地摇头,断断续续地辩解:“不疼……姐姐不疼的……”
李长晏满心怜惜,一遍一遍拭去她脸上泪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而后不再多问缘由,只是伸出手臂,将单薄的她轻轻拥入怀中,做她此刻唯一可以停靠的岸。
怀里的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身躯止不住轻轻颤抖,肩头很快濡湿一片。她一下一下,顺着文华的后背安抚,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马车寂静的夜色之中。
她终于穿过一封封写得云淡风轻的信笺,触碰到了藏在文字背后,那满是血泪与悲戚的,真实的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