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
圣驾?要见她?
谢殊儿从书卷堆里探头,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出书房后,侍女带她走过复杂蜿蜒的廊道,终于走到筹略堂。
她心下一紧,昨日所梦正是此地。可等她畏缩着进堂后,里边却不复梦中的压抑沉郁。
堂内反倒春暖绿意,那位暴君模样与她所想有极大不同:浮云香檀榻,憩着穿环佩玉,青色锦装的美娇人。
美人手持紫薰银香球,纤指缓慢拨弄,整个人如同一块翡翠,颇具扶风若柳之姿。
暴君憩于主位,谢相在客首座上,二人在谈论要紧事,见谢殊儿来了也没中断。
既如此,她只好垂头跪着。
她在心里诧异,这暴君瞧着怎是一副温润菩萨样。
不料对方只一句话,就将封建皇帝的真面目掀了一角。
“爱卿何须与他们费口舌,不过是几个讨人嫌的老头儿,你若是气不过,何不剁成肉酱。若拿去喂那些畜牲,可是最合适的。”
此话一出,谢殊儿心底一凛。
这般养在锦绣堆里、被万般纵容出来的娇矜气派,连说起杀伐决断,都像在随意摆弄一件玩物。
谢殊儿心头微惊,震惊之下突然意识到,方才一路过来,脑子里只盘旋着今日硬灌入的中宫礼法。
可她还没入宫,行中宫礼法乃是大忌!
她慌忙敛神,才惊觉自己竟是:跽坐,一种极郑重、带着主母气度的跪姿。
心头一紧,便借着垂袖的遮掩,悄换作世家女子该有的跪坐,指尖把衣摆又向内拢了拢。
可这一收一放间细微的停顿,偏就落进了暴君眼里。
那人拨弄香球的手稍稍一顿,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轻笑出声:
“卿家妹妹倒是懂规矩,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要做我的皇后了?”
谢殊儿心头大惊,还没想出该如何应对。
这时,谢忻淡淡一笑,像是才留意到谢殊儿的姿态,从容开口:
“舍妹从前最嫌这些繁文缛节,任谁劝都不肯多学半分。不想近日竟肯沉下心,连这般细微仪度都练得有模有样。”
“不知在君上看来,这模样可还算规矩?卑职应当嘉赏吗?”
香檀榻上传出一道轻哼,暴君徐徐舒展肩背,姿态慵懒,漫声道:“确有九分中宫模样,当赏。”
谢忻道:
“阿妹愣着做甚,还不快谢主隆恩?”
谢殊儿这才清醒过来:
“谢主隆恩!”
谢忻刚侧首要唤管家上前,榻上那人忽然漫然抬了抬手:“不必。”暴君眼尾带着懒怠笑意:“这赏,还是由孤来给。”
“卿家妹妹抬头,过来,到孤身边来。”
闻言,谢殊儿懵懂抬头,先飞快掠了眼谢忻,才温吞着跪步挪移过去。
挪了几步,堪堪停在那袭青锦衣摆之前。
凑近后她才发现,暴君袍摆松松地敛在榻沿,唯余一双素足就这么随意垂落。袍裾漫过榻沿,跣足自锦缎间垂落,螭纹金环扣在踝骨,金珠微晃。
“——!”
谢殊儿心下大惊!
猛地垂首回避……
垂首时,一枚玉板指滚入她膝间,头上传来暴君的轻讶:
“哎,怎么就掉咯?没伤着卿家妹妹罢?哎呦,真是孤的错,怪孤力不从心。”
“???”
谢殊儿有一万个不解,正疑惑望向那人,抬首撞入那人眼底的戏谑。
“孤这番失手,实乃无意,想来不会惹卿妹多心罢?如若不然,孤再赔偿你别的物什罢?”
暴君笑悠悠道,转头点了下谢忻:
“谢爱卿以为呢?卿妹不会生我气罢?”
谢殊儿狐疑地斜看二人,似是看出什么关联来,心下暗诽:
好啊好啊,她谢殊儿竟成小丑!
原先还以为暴君和奸相是极不对付的;可现在看来,暴君这绿茶心思,明显是对着奸相啊。
莫非,二人其实是爱恨冤家?!
莫非,原主嫁去宫中为后,并非是为了监视暴君,而是这二人Play中的一环?爱恨纠缠的牺牲品?!
太过分了……
你们有恨海情天,你们就自己纠缠啊,为什么要扯上别人呀,为什么要拉上别人垫背呀!
由此,谢殊儿得出一个推论:
原主前世陷入二人的感情漩涡中,她以为暴君爱她,可暴君爱的是丞相!最后在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中,原主被虐得身心俱疲!
所以,原主在此世决心摆脱二人,让她谢殊儿和阿欣穿越,来做残局接盘侠!
想到这,她猛然一激灵:
补嚎,她家阿欣有危险!
万一阿欣也陷入这种修罗场中呢,不行,她必须立马脱身,她要去拯救老婆!
正当她义愤填膺之时,暴君又将话题扯到她身上。
“卿妹这是……呆住了?这小会儿功夫也能发愣呢?真令孤觉得稀奇。”
她遁着暴君声音看去,略感茫然:
暴君笑眯眯,谢忻皮笑肉不笑。
这是什么情况?
她刚才没听二人说话,怎么两句话的功夫,这俩人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像是刚吵架似的?
茫然间,暴君身上的龙涎香愈加浓烈,那人蓦地俯下身,将一支珠花簪入谢殊儿发间。
谢殊儿有些不知所措,神色懵懂地望着暴君,全然不觉屋内气压沉了几分。
等到暴君细细饰好后,青锦绸缎才从谢殊儿面上抽离,走前还带起一丝痒意。
“嗯,卿妹生得貌好,这支珠花乃御匠精心雕琢,款式工艺亦复杂得紧。可用在你身上呀,这珠花有着跟没有似的,倒不喧宾夺主。”
暴君极浅笑道。
这一次,谢殊儿仍忘了要谢主隆恩,可就连谢忻同样没反应。
暴君却笑意更甚。
……
后面事儿,便与谢殊儿无关了。
谢忻那厢许是吃她的醋,随口把她打发走了。
她才在筹略堂呆上一柱香,兜兜转转又回到书房了。
此刻,她手里正拿着丞相府的布局图,思量着找一些狗洞啊、矮墙啊,可惜难有所获。
这丞相府啊,只有她和谢忻两位主子,但因着是谢氏于百年前建成,期间不断扩大增修,面积大到能媲美半壁皇宫。
若无侍女引路,她恐怕走半个月都爬不到正门。
正苦闷间,筹略堂传来坏消息:
那位绿茶暴君,要她下月中旬嫁进皇宫,临走还赐她个「郡主」名头。
随后,便有太监来书房奉念诏书,谢殊儿敷衍着:谢主隆恩。
等这几个人走后,她随手把这皇命书丢到地上。
谢殊儿掐指一算,日子提早了整整半月,这暴君就这么爱恋谢丞相,爱而不求得急着拉上她上演三角恋?好让她这个局外人狠狠刺激她俩爱情?
娇小姐仰天大怒,把这暴君在心里揉来揉去,所有骂词都骂上一轮!
就在这时,那名老妇走进书房,在不明前因后果下,瞧见谢殊儿这副模样,以为是她要闹着去玩。
老妇苦口婆心道:
“小姐呀,您啊先省着些力气吧,倒不如好好练练规矩,等大人嘉赏一番,下了通告,您才能外出啊。”
“等等!你刚才说通告?”谢殊儿抓住这个字眼儿,顿时来了兴趣。
随后,她旁敲侧击完众人,这才明白所谓通告类似于请假条,拿到一张便可外出一时辰。
老妇见她滴溜着眼睛,看着要干坏事的模样,好心提醒:
“您可别费劲儿了,那东西您又不是没见过,大人采用的可是支票工艺,这可伪造不出,就连模式样板也只在内务院存着。”
话音未落,谢殊儿嘿嘿一笑:
“谁说我要伪造通告了?本郡主要光明正大拿!”
她边说着,边捡起地上的皇命书,望着上面「望舒郡主」四字,计上心来。
*
丞相府,内务院
内务院设在府西一处深院。
满廊堆着账册、签条,案上摊着银钱票据,处处都是管着全府度支与文告的烟火权重。
往日谢殊儿要外出,得经由这里核验、领一张通行通告,方能踏出相府的门。
这日她径直过来,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吵大闹,只把圣驾新赐的郡主牌面轻轻往案角一搁,摆明了拿住“皇亲名分”。
谢殊儿轻咳三声,仿着原主的刁蛮气儿:
“本小姐既已受封郡主,按例当有出入之便。劳各位按制,为我开一份通行通告。”
院里几个管事面面相觑,这里本是相府所辖,诸事要听丞相调度;可「郡主」是御赐的名头,明面他们没有道理公然驳回一位皇亲的请求。
场面顿时陷入尴尬,一时没人敢直接应,也不敢贸然出言顶撞。
这时,那管事老嬷嬷缓步上前,垂着手屈膝行礼,脸上是一副无可如何的和善:
“郡主既奉了御赐名分,皇亲威仪,岂是我等府里卑下之人敢拦的。通行文牒的印信、簿册都在这案上。郡主若觉得按例该得,尽可自取便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有资格置喙君恩呢。”
谢殊儿心里透亮。
这话听着是退让,实则狡猾得很。
真要是她伸手去拿,往后无论谢忻要如何追究。这帮人便能拿“不敢冒犯皇亲、有违君恩”搪塞过去,罪责全落她身上。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多做周旋。
让人办事,怎能人家担责?
于是吩咐侍从:
“取出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紧接着,就见谢殊儿索了金库钥匙,咔嗒一声落了锁簧:
满库金锭银铤、杯盏钗盒堆得耀人眼。
她也不细挑,命下人将整盘的金锞子兜进布囊;那些錾花银杯、螭纹金盏嫌占地方,便学着《水浒传》那路法子,靴尖碾上去,哐哐几下踩得扁实。
一股脑往包袱里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器型体面。不过片刻功夫,几大囊沉甸甸的财货便已捆扎停当。
内务院几个仆役立在一旁,齐刷刷倒吸凉气。小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是摆明彻夜不归,违抗丞相啊……
待一行人离去,老嬷嬷脸上那副恭顺慢慢敛了。
她侧过头,低声嘱咐身旁的小厮:
“盯紧小姐行踪。一旦她踏出府门,即刻去回禀大人。”
一柱香后,一行人行至长街。
谢殊儿刚至茶馆,就得到消息:
城外近日出个不知来历的人,全无户籍乡贯,凭空现于荒郊,言行见识皆异于常人,目前于官府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