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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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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怎么开始躲着阿姐了?”谢忻觉察到谢殊儿的小心思,似笑非笑睨着她,单手将她纤瘦双腕束缚住。
“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狗,我是你的马,要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做你最宠幸的贱奴吗?”谢忻闲暇自适道。
素日一提往事,谢殊儿面上要么愤然,要么鄙夷。
可今天,谢殊儿面上只显着茫然。
娇小姐虽面带痴然,但抓住了话里信息点。
她先是惊叹此人竟为女儿身,但细看这人妍俊相融,姿貌难辩,她便不稀奇了。
随后又对自身处境起虑:
原主之前折辱过此人,程度之重许让二人隔着血海深仇,可现在竟轮到她来收拾烂摊子。
但这些都不算数,最要紧的,是找到阿欣,阿欣与她同遇车祸,想必也投身至此界。
她的阿欣,一定也在某处找她!
她心中预感极为强烈,阿欣可能离她不远。
然而,这尊煞佛仅靠一句话,断送她所有筹谋:
“阿妹呀,帮帮阿姐吧,你进宫当皇后,替阿姐照顾君上,好不好?”
闻言,孱弱的娇小姐浑身一凛。
谢忻笑意更甚,她微微偏头,如同俯视软弱可口的柔兔,笑眯眯看着谢殊儿。
*
当今君上宋昔,乃宫女所诞,又因宫中皇嗣众多,自幼泯然于众人。
三年前储君之争,堪称九龙夺嫡。
夺嫡之中又分上下三位,上三位势厚,是公认最有问鼎之望的人选:
大皇女宋津,分封一十八郡,坐拥一隅河山,东土膏腴尽归麾下;二皇女宋丰,背承贵妃母族庞大势力,控十一郡,根基深扎在京畿腹心;三皇女宋珩,领十四郡久镇西南,边军威望赫赫。
余的下三位,虽封土略薄,却个个手握旁人难及的筹码,绝非等闲之辈:
五皇子宋昭,据五郡漕运要道,府库富饶,眼线密布四方;七皇子宋泠,守江南六郡,深得士林清望;八皇子宋绪,戍北地六郡,与边地藩部暗通款曲,虚实难料。
太上皇西驾,未决出储君之位,六股势力纵横捭阖,把朝野搅得天翻地覆。
谁也没料到,最后登顶的竟是宫女所生、无外戚无封地的十皇女。
宋昔性子乖张狂悖,掌权后行事暴戾。
因六位皇嗣命丧黄泉,生前封地传承至属下,连带着兵力亦分散六方。使得宋昔身下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谢相谢忻,顺水推舟成为宋昔最为锋利的长刃,因而位极人臣,坐权天下
至于苏府,背靠异姓王候,多次于朝堂进谏,谏书内容,引王大怒。
今夜午时,丞相于苏府寻亲,因苏府藐视相威,鄙夷皇威,谢相遂罚之,于今夜查封苏氏。
谢相此番为害苏氏,背后主使乃是宫中九五之尊。
御京大道上,八匹黑烈马,数百丞相军。丞相军前是威武庄重太辰皇宫,身后是满地狼藉苏氏府邸。
首马背上,谢忻潇洒扬笑,不复来时沉闷郁郁。
虽说君要臣为,臣不得不为。
但瞧着谢忻脸上笑容,恐怕也有几分顺她心意。
至于半夜潜逃出府,私通外男险些命丧黄泉的谢千金,此时腕缚缰绳,于谢相身旁踉跄而行。
谢殊儿面上不显,但在心里暗骂:谢忻这人是个变态控制狂!
当听到要入宫做皇后,一入宫门深似海。因她心里还记挂着阿欣,只感得绝望害怕。
可她不敢当面回绝谢忻,只能先应下来。
谢忻嘴上说着:只要她谢殊儿肯配合,便允她行动自如。她原先还盼着良机,好趁机脱身。
可直到谢忻上马前,竟然在她耳边说什么不放心!将她手腕用绳索死死捆住!
她这才明白,那番话不过是哄她顺从的空话,哪里有什么回旋余地?全是这个变态女人的算计!
*
繁花廊道里,二人一迅一缓,步伐从未整齐。
赤红官袍挟着轻纱襦裙,正是谢忻与谢殊儿。
谢殊儿蹙眉不语,在心底暗骂:
谢相这厢真是阴晴不定!
前脚将她像俘虏似地拴着,面上尽是得意;后脚又不知谁惹着她了,态度缄默含愠。
她细腕被那人攥着紧,虽痛得很,却只能暗自怄气,可若是她的阿欣还在……断不会让她含泪咽下委屈……
娇小姐敛恨垂泪,任由这般暴徒挟着她行至女儿闺房。
二人刚行至门槛,俏粉秀色房内,走出一位脸白似墙,鼠眉狐笑模样的妇人。
此人乖规矩矩地拜了拜,这恭敬模样却只对着谢丞相,只对着谢忻谄媚奉承。
“丞相大人可算回来了!”
妇人尾音拖得慢悠悠,吴侬腔调裹着十足的讨好。眼角余光却飞快斜睨了眼谢殊儿:
“老身到这院里照料,堪堪已有一周,只是这位小姐性子素来焦躁执拗,实在是难伺候得很,怎么劝都不肯安分呢。”
“这厢中宫礼仪,怕是得再多些时日才能让小姐熟记于心呢……”
谢殊儿虽是刚穿到此地,还摸不透古人言语里弯弯绕绕的门道,却也分明听出来:
这老妇人是在提前把干系都推到她身上,拿她当自己的免责由头。
她虽不清楚原主平日的模样,可单凭敢在权倾朝野的丞相跟前拨弄是非这一点,便知这妇人绝非善类。
谢殊儿在心底轻轻喟叹一声。
罢了罢了!
此地的是非曲直,原就轮不到她来剖白。既然旁人早已先一步定好了说辞,那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未曾想,这场闹剧的主判官,谢丞相谢忻。
却只是淡淡扫了那老媪一眼,既没顺着妇人的话苛责,也没有半分体恤原主的意思:
“是么。”
那妇人微一错愕。
来丞相府前,她细细打听风声,说是谢丞相与其妹不和,又因着这位小姐脾气乖张,一周里顶撞她整整三百次。
出于泄愤心思,她原以为这番话定能顺理成章落了谢殊儿的不是,还想着趁机捞点补偿银两,却没料到上位者竟轻飘飘一句带过。
谢殊儿观望全程,心里默默暗付:
这死丞相倒有几分手段。
虽她面上乃不肯认可谢忻,但在心底凉凉地想到:果然啊,能爬到这位置的人,哪会轻易顺着旁人递来的话头站队。
她不禁想起阿欣的那位臭上司,概括出古今的管理层,大概都顺着这副逻辑。
谢忻走后,屋里头只余下她与老妇。
这妇人先前被驳了面子,此刻不好发作,硬堆出笑容:
“小姐,您下月下旬便要入宫了,求求您啊收了那些乱心思,您就行行好,先照着老身的法子练些规矩吧。您得学得好,过了月考核,丞相大人才会放您玩耍呢。”
话音未落,谢殊儿已定好主意,为了寻阿欣,大不了就先蛰伏罢。
她蓦然点了点头。
老妇人行了礼退出来,在院中拍掌招呼:“小丫头快过来,快快伺候小姐洗漱!”
夜己深沉,谢殊儿渐入梦乡,意识快要模糊前,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人样貌。
她看见,阿欣在油菜花田里向她招呼,可还没等她过去,原本晴朗的春景变作沉郁压抑的筹略堂。
这让她瞬间想到那位丞相,三更半夜的,谢忻?她在做什么呢?
谢殊儿觉出自己是在梦里,短暂地收起胆怯,竟迈开步子踏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万卷竹简,成排成列堆砌如山的文书。正中墙上挂着巨幅山水丹青画,画前架着一身赤红官袍。
赤红官袍被高高架起,袍内无谢忻,可那股独属于权柄的重意,仍沉沉覆满厅堂。
谢殊儿膝下一软,下意识扑跪于地,等她从懵懂中回过神,无意抬首间,视线撞进那抹浓红,竟生出一种被牢牢锁住的错觉……
可再次抬首,竟与她的阿欣四目相对。阿欣眼梢含笑,这笑有些诡异渗人了。
谢殊儿极力避目,垂首间,忽又看到一处诡异,那身赤红官袍竟裹到阿欣身上了!这身官袍如同生出意识,竟在吮吸阿欣的血肉!
她再也无法抑制惶恐,叫出声来!
谢殊儿在榻上尖声嘶呖,身体如脱水的鱼儿奋力扑摆。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梦魇间,她听到小丫头的呼喊,将她从梦境深渊里拽出,等她意识回身时,外头天光大亮。
她缓缓平复喘息,呆着身子向着周边看去:
檀木雕窗外是绿荫光暖,鹦啼蝉鸣,粉秀闺房内清风流畅,并有丝丝冷香浮萦。
这香气让她感到十分熟悉,可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直到耳边炸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醒了?”
见榻上人一派魂离模样,那位丞相似是没耐心了,讥讽道:
“殊殊啊,不是才答应兄长要好好做皇后么?怎么才第一天就睡到巳时?”
谢殊儿猛地一惊!她想起来了!
那是谢忻身上的味道!
周围的丫鬟们见气氛不对,默契地往后缩移几步。
唉,今天不知怎么地。丞相大人刚下朝,就往小姐闺房赶。素日里连经过这儿都嫌晦气,鬼晓得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
“嗯,怎么又不说话。”
谢忻懒着声质问。
谢殊儿偷偷瞥了她一眼,见谢忻没穿那件赤红官袍,她略略松口气来,但仍心有余悸。
记得梦境尾声,官袍里的人一会变成谢忻,一会变回阿欣,换着换着,这两张脸竟化到一起……
这下好了,她真得是越来越怕谢忻,赶忙接住话茬:
“我马上就去学做皇后!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她避着谢忻如狼似虎的眼神,下榻后,紧跟着小丫头洗漱去了。
*
丞相府,廊道内。
“小姐,腰要收直,脊背也得挺起来。步子放得稳,落得轻,这是中宫该有的模样。”
老妇口中教导,正盯着谢殊儿练习步态。
她时不时上前,用指尖用力地把谢殊儿的肩背往正处扳,笑意始终浮在脸上,字句里全是不容置喙的苛责。
谢殊儿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她身为21世纪新青年,共和国的女儿,国旗下的新希望!如今却要被封建礼教狠狠规束!狠狠鞭苔!
好不容易熬到文课,老妇带她去书房,她刚落坐,那妇人嘴角挂笑,将她的随行侍女打发走了。
随后,极为庄重地走到讲台,一桩桩数着细碎又离谱的规矩:
什么翻书只捏页角、别直接碰墨锭、手肘莫全压案上、离座必先合卷,不许将书倒扣。
条条规矩古怪苛刻,处处像藏着没了结的旧账。
听得谢殊儿窃笑,这原主啊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和这老妇,倒真是两只千年狐妖,在这小院里相争相斗,上演聊斋呢!
老妇说完规矩,颜色不善地望向谢殊儿,却见她自觉拿起女书修习,老妇面上颇有些诧异。
谢殊儿没理会那人,她想趁机了解世界观,毕竟她还得寻阿欣呢。
几个时辰过后,廊外忽然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声:
“启禀小姐!圣驾已至相府!大人请您即刻过去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