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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晴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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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夜无云,赤红血月。
丞相府,筹略堂。
风呼啸来,灭了三盏金枝红烛树,屋内朦胧不分,光线暗浅。
主座上,谢相着赤红官袍,安坐不动。元辅肃寒的气势并不张扬,威势敛于阴影之下。
夜间明亮,显得五官清朗分明,本是副阴柔观音相,许因着常年慎思,心肺恶毒,平白落上三分沉郁。
堂下乌泱泱跪了一地,卑身颤言祈求谢相宽恕。
谁也没想到,那谢相的义妹,丞相府唯一的千金,竟放弃家兄铺好的国母之路,竟在深夜出逃,下落不明!
现今跪着的,有小姐屋的值守侍卫,小姐长留着的奶妈,小姐至亲至密的侍女……可事发之前,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谢相自落座起,一言未发,放着满地下人跪了整整一柱香。
坊间传谢相是狼窝出身,从被谢家收为义子,至今不过读了十年书,说到底还是个半人半狼,书香诗气怎遮得住一身狼性劣根……
底下人齐刷刷颤抖,等待判决结果,谢忻倒坐得安稳,不徐不缓抚上大腿暗伤。
正是那位好妹妹,在前日赐予她的。她的妹妹啊,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敢给她使脸色。更是朝堂上江湖下,唯一一个知晓她女扮男装。
这般特殊之人,在她无能为力的孩堤时期,更是从未缺席。所谓施舍与暴力,她的好妹妹更是从未吝啬。
她忍气吞声,沉寂埋伏十年,终于位极人臣。还没开始报答呢,妹妹竟避她不及?
紫烟于熏炉中升起,烟气弥漫,加之夜色汹涌,衬得她脸上愈来愈狠戾。
底下人暗道不妙,谢相怕是要……
关键时刻,一名暗卫奔来复命:
“启禀丞相大人!小姐行踪已明!正处于苏明公子府!”
“呵。”谢忻轻嗤道:“果然在老相好那儿,刘仕,备些见面礼,本相要亲自擒人。”
名叫刘仕的部下闻言行礼,既是专门针对苏明公子,她瞬时想到对应刑罚,向几名暗卫低声吩咐。
几人虽习惯了谢忻的狠厉为事,但仍面露难色。对名门望族动用此等私刑,分明是以下犯上,藐视皇威!
可如今,天家早被架空,朝堂上只剩着宋昔这名暴君,余下全为异姓王候。
几名王候非酒囊饭袋,各各如蛇虎环伺良机。谢相此番拿名门开刀,无异于是在杀鸡儆猴!
午时三刻,八匹黑烈马自丞相府出行,首马背上是身高八尺,身姿挺拔的谢相谢忻。一行人威风凛凛,踏过御京大道,至苏府门前。
苏府房门还是新装上的雕花楠木,工艺和选材皆为上上乘,谢忻没多赏看,只随意道:“拆。”
话音刚落,数十柄长刃毫不留情地招呼上门,动作整齐划一。
谢氏来得光明正大,就连马身上亦毫不遮掩地挂着谢家牌。
当真是世风日下强闯民府,真不愧“狼相”之名!令人发指!
突然,门后亮起灯火,响起男子温文尔雅的声线:“来者何人?速速停攻,若敢再犯,休怪苏氏家丁武不饶人!”
话音刚落,从始至终坐在马背上的谢忻突然有所动作。
迅捷掷出一柄长刃,落门瞬间,带得整块门板哗啦散在地面,使得门后众人齐刷刷暴露在谢氏眼前。
“你说你们武不饶人?”
谢忻极轻地出声,与那位温文公子四目相对。
苏明是家中次子,行事素来鲁莽乖张。谢忻虽没留意京中男子,但看面前人这副乖顺模样,应该是声名在外的苏大:苏贤。
“非也,所谓君子之间,应以礼相待。丞相大人贵为京中君子之首,我等更应以礼相待!”
苏贤规矩地行了拜礼,心中腹诽万千:
真不愧是千古第一文武丞相,那楠木渣子硬扑了他满面狼狈!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此时此刻,苏贤只盼着自家弟弟能动作利落些,早些拿下谢千金。
原因无他,朝中王候早想与天家分割,好不容易熬到乱世残界,地权割据,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个丞相谢忻!偏要傍上天家的残龙败爪!
苏大人不过二品官阶,此番敢明面算计谢相,乃是背后靠山支持着。
想到这,苏贤心里顿生畅快:
好你个谢忻!为了攀附天家,连自己的妹妹都能送给暴君当消遣,可惜,自有王侯不圆你歹愿!
就算今日,苏明污了谢小姐的国后之路,你又能拿苏家怎么样?身为一国之相,动手清算前,也得想想苏家背后的王候势力!
苏贤极阴暗地想道,他与谢忻同列君子之中,谢忻名誉满京位及人权,而他苏贤,却只能掌管苏宅方寸之地!
他早看不惯谢忻那副得意嘴脸了!他只消再拖延片刻,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很期待谢忻惊愕的表情。
然而,此时的谢忻,说了一句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话:
“哦?本相一介狼子,谈何称得上君子之名?”
谢忻立于高头骏马,手里弑着一柄名匠锋刃:
“谈何该以礼相待?”
“今夜来此,不过是爱姊心切,来接小姐归府。”
“苏贤,本相只问你一次,是允,还是不允。”
谢忻幽幽笑着,眸里散着寒光冷意。
苏贤猛地一惊!
这般弃礼悖德,罔顾儒雅的话语,竟被这人脸不羞舌不燥地道出来!
谁都知道这盛世的架子快要撑不住了。可即便人心各怀盘算,那套维系朝野的仪度体面,依旧是所有人默认的底线。
他从未想过,谢忻敢这般干脆地,连这道底线都不屑一顾!
莫非……
谢忻今夜当真要抛却顾忌,不惜犯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硬生生把人从这里带走?
没等苏贤从惊愕中回神,谢氏已提刃杀入苏府。
就在这时,一名嬷嬷跌跌撞撞冲入院中,面色惨白,凄厉大喊:
“大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二公子苏明……被刺身亡!是、是那个赔钱货干的!”
一语落下,院内瞬间大乱,人人面色惶然。
苏贤浑身一震,满脸茫然错愕,全然没料到会闹出人命。
唯独谢忻立在原地,眉目沉沉,神色不见半分意外。慢悠悠回味着那三个字:赔钱货。呵。
妹妹倒真有几分本事,怪不得总敢跟她对着干,哪怕是陷在一团乱局里,也晓得咬下苏府一块肉来。
只可惜啊,未能亲眼看见那一幕。
想来她那愚蠢的妹妹,此刻定然悲愤,从前苏明待她温言软语、百般殷勤,可她现在才看清温柔皮囊下藏的阴私算计。
等回过意思后,她毫无征兆地翻身下马,对着苏贤抬腿猛踹。
“告诉本相,吾妹现处何地!”
刃尖死锁那人,谢忻敛了笑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但镇住地上二人,更使刘仕等部下齐齐回头。
周遭人心下骇然,谢相不是与那位小姐正于水深火热中么?小姐见着她就摔物破骂,她见着小姐就薄面含愠……
可如今一看,当真是怪哉!
谢忻得了消息,没顾理会旁人,提着刀便往宅院赶。
与此同时,苏明公子院。
檐下红灯摇曳,杂乱程度足足媲美屋内惨相。
玲珑玉人手持剪刃,刃上挂满赤红,令她慌乱得软瘫在地。
她实在不敢相信,她才刚穿越过来,就杀了人……
今天,原是阿欣生日……
她们牵着手,刻意避过拥挤人流,刻意避过闹腾街巷,刻意避开所有意外……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车祸……
她刚睁眼,阿欣不见了,城市高楼换成中古建筑。
有人挤着她,把她塞进一顶金盖红绦小轿里,没有人听她说话,没有人肯放她下来……
轿子一直一直走,走到这户宅邸,宅邸的老婆婆笑着说,她是苏家的准新媳,是苏明公子的贤惠妻子。
她不接受,她有女朋友,她怎么可以背叛阿欣?
可拒绝后,这群人秒换一副面孔,强行押她入苏明公子房里。
苏明一直步步紧逼,她怕了,她想去找阿欣,不得不刺死面前人……
红纱赤幔挂满屋,一地残红溅血流,平白为冷夜添了三分肃杀。倒地不动的男人,垂地哭泣的娇小姐。
房门从外锁上,谢殊儿推不开。
绝望下,她无意识呢喃。
“姐姐……”
正恍惚间,一尊煞佛凭着一柄长刃,自门外悍然撞破禁锢,刀光寒影劈碎了紧锁的门扇。
那道身影踏着夜色跨进来,步子迈得阔而稳,凛冽气场随夜风一并漫入,蛮横地挑开了这屋子里化不开的死寂。
谢殊儿泪意一滞,惊色浮面。
今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她才杀了人,就遇到夺命判官?瞧这副罗刹恶相,怕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那曾想,面前这尊煞佛却俯下身来,与她席地齐坐。
那人身随冷香伴着后院里的晚香玉,尽数漫入她鼻腔。
谢殊儿惕心不减,直勾勾盯着谢忻,誓要将此人的所有动作通通入眼。
穿堂的夜风卷着晚香玉幽冷的浓香,从破开的门扇涌进来,拂乱了谢忻鬓边几缕碎发。
谢忻随即抬眸,狭长的眼底漾开俏意,唇角稍稍上挑,但称不上笑意:
“姐姐?你要的是沈家大小姐还是柳家二小姐?可惜了,这里只有我谢忻一人呢。”
谢殊儿听不出弦外之音,更不明白话里暗暗潜伏的得意,只下意识想离这‘臭男人’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