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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云衡玉尺 ...

  •   应丘对明斋的这一步没有丝毫意外,他现在可以断定自己能看到宋稷的死,是明斋有意为之。

      对于应丘的审视,明斋笑得温文尔雅,向天帝告退走了。应丘离开之前,天帝问了青淙的情况。

      “殿下目前在凡间一切顺利,帝君不必忧心。另外还有一事,帝君之前命我寻找上昊族,我派的人已经找到了。”

      天帝显得很平淡,“在哪?”

      “妖族往西七百里有片无人踏足的深山,横岐岭。”

      “知道了。”

      应丘走出正阳殿,看见明斋在殿外玉阶上等他。明斋投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与应丘并肩而行。一个俊美高贵,一个儒雅温和,从宫道经过时引来无数侧目。

      明斋语气随意,“抚寿仙还真是忙的不见人影,连星宿府都不知道他在何处。”

      应丘面无表情,“真君神通广大,耳目遍布三界,岂会有找不到人的道理。”

      “就怕有人把他藏起来了,”明斋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眸光狡黠,“魔族用一个神族的脑袋挑衅天界,天帝勃然大怒,徵午神官这下可有大麻烦,若是抓不到凶手,乌纱帽不保啊。神君你这个做师弟的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不过宋稷死的那么惨,神君不怕吗?”

      应丘眄视着他,“怕什么?”

      明斋脸上的笑意淡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难保那凶手不会对神君下手啊。”

      应丘往前一步,冷锐的目光凝着明斋假面一样的笑脸,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本君凭一剑横扫恶祟,坐镇黑渊多年,从不知害怕二字。某人既有这个胆量,那便试试。”

      四目相视隐有交锋,应丘一字一字的警告:“若是你敢动玉浮岫,本君会让你跟宋稷一样,身首异处。”

      明斋的脸色有些僵,闻言裂开虚伪的笑,“神君,我可没得罪你。”

      “真君还是赶紧去找到宋稷的尸体。”应丘不再与他废话,转身走了。

      明斋依然笑着,依然是儒雅的翩翩君子形象,眉眼间流露出来的阴狠之色怎么都压不住。应丘,既然你看穿了我,那也不必再有多余的周旋,等着吧,你死定了!

      司神庭里,数名灵官从徵午处领了命令退下,朝进来的应丘匆匆行礼,小跑着出去了。

      徵午指指面前桌案上的折子,“星官来报,九翼聚齐妖兵开始秘密往东移动。上次抓捕与九翼接触的魔族失利,我让信得过的人接管当地星官,情报来的很及时。”

      应丘坐在徵午下首,道:“妖族往东,唯一的可能是无及山脉。九翼要给万风吟做马前卒?”

      “当年狐妖害得九翼家破人亡,心里估计一直有恨。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徵午的语气很平静,手掌从折子上挥过,说:“我把这消息送给战神,接下来估计是场硬仗。师弟,你的调令很快就会到。”

      应丘在战部效力多年,是战神最看好的下属。若是神魔两族再次开战,他务必会被派往前线。如今让应丘放心不下的是吴鱼。

      他的忧虑太明显,徵午一眼就看穿,“若是以往,你会慨然上阵。不会这么犹豫。”

      应丘并不否认。

      徵午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依旧冷酷,“若能在战场立功,你就可以向帝君请赏。”

      赏赐并非应丘所求,徵午也很清楚应丘为天界效力只是责任使然。在此时此刻,应丘听出了师兄的意思,赏赐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一句特赦。

      应丘站了起来,看着面前严肃冷闷的师兄,轻笑道:“多谢师兄。”

      徵午嘱咐:“你的神魂遭恶灵啃咬,毒素虽除,撕开了旧伤一时难以痊愈。你的元丹恢复得差不多了,尽快回西岭取回。这段时间你还是注意点,不要大动干戈。”

      “好。谢谢师兄关心。”应丘顺嘴又问师兄何时跟千枳仙子成婚,徵午手中的笔顿停,墨透纸面。

      “在战部的调令来之前,找到宋稷的尸体。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应丘感觉师兄好像有点不高兴,但师兄一向是这副脸色,他只好告辞离开。

      应丘刚走出司神庭,就收到池鹭来信,发现了宋稷的尸体。

      宋稷死得很张扬,脑袋挂在城墙,身躯被丢在妖界一处峡谷。应丘昔日在黑渊带兵时,这片峡谷是去妖界的必经之路,他很熟悉。

      两侧危崖如巨斧劈就,石壁嶙峋,断面尖锐锋利,遍布深浅交错的裂痕。峡谷纵深开阔,却被高耸山壁死死箍住,上空只漏下一线灰暗天幕。

      池鹭正站在峡谷里守着宋稷的身躯,应丘落地靠近,闻到一阵恶臭。如同脑袋一样,宋稷的身躯被什么东西砸得支离破碎,残缺的衣服裹着烂肉。

      “神君,”池鹭呈上一块牌子,说:“你看这块玉牌,写着吟水族。我猜测这人应该是宋稷。”

      应丘围着破碎躯干看了一圈,“是他。用乾坤袋装起来。”也只有宋稷会被凶手这样对待。

      池鹭刚拿出乾坤袋,峡谷上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神君果然有手段,在我星宿府之上还加了一层天罗地网,好算计呀!”

      应丘凝目上望,一个硕大的布包丢下来摊在他面前,七只化为原形的池鹭羽翼沾血,奄奄一息。

      “他竟敢伤鹭鸣岛的灵鸟!”池鹭气愤的就要飞过去理论,应丘拉住他,用神力稳住七只池鹭的气息,放入乾坤袋。

      峡谷上方身影飘落,风姿翩翩,正是明斋。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应丘,把玩掌中温润的白玉尺,“神君怀疑什么?才安排这么多鸟看着星宿府?”

      应丘面无表情,“宋稷是你杀的。”

      明斋笑意淡淡,“他若乖乖死在清西台上多好,偏偏苏阿嬖那蠢货想要拉拢他入魔族,这一试还真让宋稷复生了。活着也好,那就再死一次。”

      “你非常恨他。”应丘扫了眼明斋指尖转动的玉尺,目光审视,“你也恨天界,所以包庇魔族在下界的所有动静。”

      “我感激他,若不是宋稷,我的仇恨不会这么强烈。”明斋瞥见应丘的视线,大大方方的把白玉尺摊在掌心让应丘看,“这柄玉尺问世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也没有见过这柄玉尺沾染了多少神族的血。”

      “白玉尺,神族很少用这样法器。”应丘曾在天录书库众看到过关于玉尺的记载,只言片语,一闪而过,“云衡玉尺……云衡寸断,玉尺碎尘。这是洛主妻子的遗物。”

      明斋笑的苦涩,“妻子?天界只把我母亲喊作魔女,当她心思险恶图谋不轨,人人唾她骂她,诋毁她!”

      他捏紧玉尺,问应丘:“你不觉得我母亲跟玉浮岫很像吗?幸好我母亲遇到的是我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她。而你!应丘,你这个卑劣小人为什么不肯放过玉浮岫?!”

      对于明斋的身份,应丘诧异过后很快接受,也终于弄清楚明斋做这一切的动机。

      “如果没有你,玉浮岫一定会安稳的在南寒生活,不会被关进永天城,也不会被你害得来剥离灵胎!你们忌惮他,想尽办法打压他,毁掉他!但是有我在,应丘,你绝不可能如愿!”

      明斋极度愤怒,云衡玉尺指天,一道白光升入狭窄天幕,整片峡谷瞬间被结界笼罩。

      不知何时,周围出现许多高大的黑影,各持法器,凶神恶煞。

      池鹭看清楚他们的脸,大惊失色,“他们都是星宿府的星官!”

      星宿府的星官都成了明斋驱使的魔使,十二道身影分立峡谷中的凶煞阵位,黑袍猎猎。

      应丘皱眉看向明斋,“你我的过节,不要牵连别人。”

      明斋依然笑着,“神君说错了,你代表天界,我乃魔族,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你我的生死就关系着两族的输赢成败。”他的目光掠过旁边的池鹭,“这小畜生是只鸟,算不得旁人。杀了。”

      轻飘飘的命令落下,一高大黑影骤然闪现至池鹭面前,应丘伸手把池鹭拉至身后,挑剑迎上袭来的魔气,轰然对冲飞退。

      玉尺横在眼前,明斋眸光阴冷,短促阴森的咒音在峡谷之间回荡:

      “十二列位,归墟道穷!”

      话音落下,覆盖峡谷上空的结界轰然震动,黑红交织的魔气自结界众喷涌而出。

      十二魔使齐齐出掌,魔气化为锁链。应丘身形如电,神力纵横,从锁链中穿梭而过,砍杀一名魔使,斩断两条臂膀。

      明斋移行补位,面目冷冽,“寻常仙神落入十二归墟阵就是一个死,你竟有几分能耐。好,好!”

      锁链随着明斋意念疯狂抽动,每次都堪堪与应丘错身,山石劈裂纷纷掉落。明斋恼怒至极,右掌魔气聚成锁钩,循着应丘躲开锁链的时机挥甩而出。

      应丘正忙于应付各路锁链,肩头猛地一痛。锁钩如毒蛇般贯穿应丘的肩胛骨,将他拖拽至明斋面前。

      “狂什么,还不是落到我手里!”明斋抬脚朝他肩膀踩去。

      应丘滚地而起,紧接着整个右肩像被人掀肉断骨一般,持续剧痛,锁钩的另一端拽在明斋手里。

      鲜血染红衣衫,应丘毫不犹豫,飞身而起,顺着锁钩的方向将自己的肩膀扯了出来。他没有任何停留,提步冲向明斋。

      十一根飞舞的锁链聚成一条更恶毒的毒蛇,紧追在应丘身后。他如果想杀明斋,就逃不过锁链,除非放弃。

      可他不会放弃。

      长青剑破空而出,在空中分散剑阵瞬间逼近明斋。云衡玉尺横出一道屏障,剑阵的光芒撕开屏障,穿过明斋的身体!

      与此同时,沉重的锁链砸在应丘后背。魔威席卷,他摔飞出去撞上尖锐锋利的石壁,后肋被利石捅穿,垂垂落地。

      “杀……杀了他!”明斋全身上下都是血,若非他及时护住心脉,早已被剑气分割数块。

      魔链再起,池鹭飞扑护主,抱住重伤的应丘展翅飞避。魔链翻卷直接砸断池鹭左边翅膀,磅礴的魔气往下落在地面,顿时开出一条巨大裂缝。

      池鹭与应丘一起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停在地缝边缘。魔链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巨大无边的魔网,狠狠往下罩落!

      轰然一声巨响,峡谷内地动山摇。锁链聚成的大网牢牢压在地缝上,飞尘四起。

      “死了!”明斋拖着血淋淋的身子走到地缝边,俯视掉进地缝深处一动不动的人,狰狞大笑,“终于死了,死了!”

      明斋再次念咒,锁链大网变成一座山丘卧在峡谷里,结界收拢盖在山丘上。两层锁制,这条地缝成了囚笼,将应丘锁在最深处。

      “吉安,你看好他。别让魂魄跑了。”明斋再次叮嘱,“你若再敢喝酒误了我的事,我就剁了你!”

      吉安星官连连点头,圆润唯诺的姿态套在一身黑袍里,有种为虎作伥的荒诞感。目送明斋等人离去,他跪在山丘边听了会地缝里的声音,毫无动静,约莫是真死透了。

      除掉应丘乃为明斋一大快事,满身的伤好像都不怎么痛了。他兴冲冲的飞身进入方白港,落在药堂后院,想起万风吟遁逃未归,招手让星官去把万风吟找回来。

      药堂学徒知道明斋是万大夫的好友,上茶送药,还贴心的找来一套衣服,十分热络。

      凡药对明斋的剑伤无用,他还是道谢领受好意,坐在房间里施法疗伤。

      剑阵在身上留下无数血口,明斋心有余悸,忍不住暗骂一声。直至窗外夜色,他慢慢收起手,沉沉地舒了口气,换上学徒准备的衣服。

      没多时,万风吟推门进来,脸色灰白,抬头见明斋脸色寡白,叹笑道:“你不会也是被应丘伤了。”

      明斋将峡谷一战大致道来,“人死了,我用结界收着他的魂魄,你随时可以去取。”

      “这些年我用十万亡魂养蛊似的炼出五千最强怨灵,没想到应丘一场冰封抓了我三百多个怨灵。神族诡计多的很,若是想办法从那些怨灵找到我怨灵阵的弱点,我可就前功尽弃了,没办法才断尾求生。”提到这,万风吟简直是捶胸顿足。

      明斋奚落道:“钻研了数万年,你那阵法还有弱点呢?”

      万风吟有点不快,没表露出来,“什么阵法都有弱点。十二归墟阵如果没有弱点,你也不会被应丘伤得这么重。我闻到你身上很重的血腥味。”

      明斋悻悻一笑,“尽快把他的魂魄收进灭灵阵。”让应丘的魂魄被恶灵撕咬吞噬,这是明斋最想看到的结局。

      外面有人敲门,学徒引进来,说是来找万大夫的。

      万风吟换身衣衫到前堂去见,明斋坐在旁边听个有趣,但这些人说的事可不怎么有趣,反倒尽显人性丑陋。

      三天前百姓撤离当晚,呼烈军在方白港十里外驻扎,一支绑着信纸的羽箭射进城里,上写:吴必须为我军丧生者偿命,若吴肯自戕请罪,可放过方白港全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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