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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瓮中捉鳖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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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仙的死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没在方白港留下任何阴霾,全城紧锣密鼓的加强城防。呼烈军的残暴妇孺皆知,他们在方白港死了这么多人,一定会来报复。
巡检司召集全城壮丁临时组成义军,由吴鱼指挥,崔攸充当军师。一日时间,义军已初具规模,约有三千余人。其中十来个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
崔攸说这些老头实在派不上用场。吴鱼说大家抗敌之心热切,大手一挥,让老人家去管粮草供给。
寒冬刚过,粮仓空空。方白港里都是熟人,各家各户都门清,管后勤的老头们往各家商铺一坐,不出半天就能磨出可观的粮草。
陈掌柜被敲了一笔大的,吴鱼特意躲着他,晚上挖完壕沟回城的时候还是被逮住了。
“你这无赖!带的兵都是群老无赖!”
吴鱼充耳未闻,伸开双手拍打身上的泥土,尘土四溅,陈掌柜嫌脏赶紧躲开。吴鱼溜之大吉,身后是陈掌柜捶胸顿足的臭骂。
县衙里,崔攸捏着一封信来回踱步,见吴鱼进来连忙把信递上,催促吴鱼打开看。
“是张将军的信吗?”崔攸急问。
吴鱼匆匆浏览而过,眉头紧锁。
崔攸看吴鱼神色,心里忐忑,“将军怎么说?援兵什么时候到?”
“……没有援兵。”
崔攸不敢相信,拿过信看了又看,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君王有令,不出援兵。
“为什么不派兵?”崔攸面如死灰,几乎瘫坐在地,扶着椅子勉强坐下来,“呼烈军于五日前的子夜突袭,当天午时巡检司就送出了信。方白港离王都走水路最快也要八日,按理说君王此时应该还不知道呼烈军突袭方白港。可是张将军也绝对不敢冒充王令。”
吴鱼下颌紧绷,“唯一的可能是,他们早就知道呼烈军会来攻城。”
而君王早已有了决断,那就是放弃方白港。
崔攸震愕,哆嗦着声音,“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撤离?!”他抬手掀翻案上的笔墨,砚台落地发出巨响,他急促喘息着,“城里还有这么多百姓!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混蛋!混蛋!!”
惊堂木被摔出去掉在一双雪白的靴子前,衣袍微扬,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将惊堂木捡起来,“出什么事了?”
崔攸一介学子,平日里斯文有礼,此刻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压不住心底的怨火,“几天前给张将军的信里已经告知观音圣女在方白港,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打算出兵来救你。”
姬银把惊堂木放在桌上,虞南朝站在门外并未进来。吴鱼再次阅览张将军的回信,字里行间显出无能为力又漠然的态度。
她说:“呼烈军想走水路夺取夏都,陈王有意归降,理应帮夏朝阻止呼烈行军,但他选择袖手旁观。依我看,并非陈王对夏不够忠诚,或许夏军已在前方布下大网等着呼烈军。”
“方白港是夏军瓮中捉鳖计中的一环,我们的命是垫脚石,还是足下尘?”吴鱼撕碎信纸,碎屑从指尖轻飘飘的落地,他合上双目,“这里,是陈王向夏朝表示臣服的坟场。”
姬银回眸看向外面,与虞南朝的目光交汇。虞南朝没有主动将呼烈军逼往方白港,但夏军与陈国的刻意松懈都在引诱呼烈军往这条道路上去走。
为了一场奸诈的陷阱,不惜牺牲方白港的所有人。
“我绝不会让陈王如愿。”吴鱼大步往外,衣袂带起的风扬起地面纸屑纷飞,“崔攸,走!”
姬银走至门口驻足,“陈王放弃了方白港,呼烈军很快会到。现在只有你的兵能救这里的人。”
虞南朝只有一个条件,“你要随我回夏国。”
袖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姬银极力隐忍着情绪,“可以。”
虞南朝:“你先跟我走,我的援兵很快就会到。”
街上灯火通明,吴鱼让人挨家挨户劝说百姓离开方白港。大家不愿意放弃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这场动员开展的极为艰难,但不得不做。
吴鱼在混乱的街头劝说赵婶子,姬银来找吴鱼辞别,“我会为你找来援兵。”
“多谢。”吴鱼不抱希望,只是麻木的说着话。
姬银同虞南朝策马从城门离开。吴鱼劝说赵婶子失败,视线转望向一家客栈。
站在窗边观望的笙华与吴鱼目光交汇,下意识往后一步退到窗后的阴影里。颜亦真正在与归浮圣君通灵音,不知收到什么命令,颜亦真的脸色不是很好。
收起灵音,颜亦真说:“我们可以走了。”
笙华疑惑,“圣君怎么说?青鬼不久前来收了呼烈军亡魂,应该会有下一步动作。”
“亡魂如数上报。青鬼知道我们在盯着他,圣君让我们先撤,等青鬼露出马脚。”颜亦真说着上前一步,拉住笙华的手腕要带他回阴界。
笙华一把甩开颜亦真的手,往旁边走开几步,“我不跟你回去。我不是阴界鬼差,不归你们管。”
颜亦真眯了下眼睛,威胁道:“那你要做孤魂野鬼,被我抓回去关起来吗?”
“你敢,我立马找圣君告状!”笙华比颜亦真更受归浮圣君器重,话说得颇为强横。
颜亦真大步上前阻住笙华去路,笙华不肯就范就要跑,被一只手摁在墙上动弹不得,急得用脚踹颜亦真。
“放开我!我做个孤魂野鬼也不跟你在一起!”
“好啊。那我就把你关在白鬼殿里,地下十二层的拔舌狱最适合你这张烦人的嘴。”
颜亦真踩住笙华乱踢的脚,左手按住笙华大腿,膝盖往上顶住他的腿根,牢牢地把笙华锁在自己腿上坐着。
笙华挣脱不了颜亦真的束缚,气的又想踢人,腿根处的异样让他猛地看向颜亦真,又恼又臊,“你!”
“动得厉害些,反正别人也看不到我们。”颜亦真的视线扫过笙华光洁的脖颈,清冷的眉眼有几分乖戾,“我不介意在这里做。若是有伙计进来杂扫,我倒想看看你还喊得出来吗?”
说话的气息喷在皮肤上,笙华浑身战栗,又听颜亦真说了几句荤话,脑袋都有些发晕。
房间的门被推开,颜亦真毫不在意,旁若无人的凑近笙华脖颈,舌尖舔了一下。
笙华就像受惊的鸟,下意识伸手去推颜亦真,由于太过慌乱,一巴掌正对着颜亦真的脸打了下去。颜亦真吃痛捂脸,笙华趁机连忙逃到一边去了。
“谁?”颜亦真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离去。
笙华生气的瞪着颜亦真,“吴鱼。”
颜亦真脸上是好事被人破坏的不爽,把笙华拉到身边还要继续。笙华真急了,疾言厉色的喝斥他差不多行了。
“吴鱼找到这里肯定有事,我去看看。你赶紧回阴界。”
颜亦真向来把笙华的生气当作口是心非,但眼下圣君催促,他不好多留,只能把人抓来过过嘴瘾。
就像中毒已深的人迫切需要解药,颜亦真的吻没有温情,粗狂又急切,每一分每一息都是濒死时对生的渴望。他也那般渴望着笙华。
笙华费了好大的功夫打发走颜亦真,从客栈的窗户里飘出去,在城门口找到忙碌的人影。
吴鱼和义军一起把木栅栏搬到城外,旁人看不见飘在空中的鬼影,吴鱼此时也不想再找这个风流鬼。并非他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有什么歧义,只是忽然定了心思。
“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笙华站在吴鱼两步开外,不耽误他干活。
吴鱼抬手擦去额上的汗,往城门口走,“应丘说那间客栈里有两个鬼,我不信邪去看看而已。”
“神……”笙华及时闭嘴,宋稷的死在城里闹出很大的动静,他还是别把应丘的身份告诉吴鱼。“应丘走了,我会代他保护你。”
吴鱼同另一个义军抬起木栅栏,他走在后头,放轻了声音,“那个神仙死了,这种事在宗门里应该很严重。应丘昨天晚上在方白港,会不会有麻烦?”
笙华:“怎么会有麻烦呢?那个宋稷是死囚,就是你说的那个神仙,他有罪。本来都被处死了,不知道怎么活了。”
“神仙也会被定罪吗?”吴鱼放下木栅栏,朝对自己拱手的义军挥挥手示意,“你先回去休息,今晚我值夜。”
笙华跟着吴鱼走上城墙,说:“天道在上。别说神仙,但凡是三界生灵有谁犯了罪,都会被惩罚。只不过看是降天劫打死,还是由他人执死刑。”
残冬未尽,檐角的积雪往下坠落,顺风掉进吴鱼的衣领里,冷的他一个激灵,“他人执死刑?”
笙华目视前方深沉黑夜,“替天行道,便是如此。”
北风卷着湿寒气扑面而来,吴鱼浑身都凉透了,篝火交映在他眼底闪烁,彷似烧着炙热的火。
“小鱼儿,”万大夫提着食盒慢慢爬上城墙,来给吴鱼送宵夜。
笙华不担心其他凡人会看见自己,便站在旁边没走。他早就知道药堂里有个万大夫,跟魔族和青鬼都有接触,可惜一直没有正面仔细看见过。
这会端详清楚,笙华觉得这老头有些眼熟,但一下想不起来。
料峭春寒穿透云层,让整个正阳殿都充满了湿冷压抑的寒气。
吟水族长跪在殿中怆然泪下,地上摆放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东西,鲜血浸透,“我家小儿怎么会跟魔族有染呢?他就算再胡闹,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呀。”
东岳泰君陪在岳丈身边,义正言辞的说道:“宋稷定是被魔党利用了,当初他犯罪被处死时,我跟泰山大人就算再伤心也不敢有一句怨言。吟水族就他一根血脉,断断不会让他跟魔族犯浑!还请天帝明鉴!”
天帝脸色阴沉,“星山盟在凡间聚众作乱,试图发展魔众。宋稷跟盟主苏阿嬖私下会面,这是应丘亲眼所见!吾也告诉过你们,尽早找到宋稷问清原委。你们找了吗?”
“找了呀,实在是没找到!我儿死得太冤了!必须彻查凶手!”吟水族长正要起势哭天喊地。
天帝一声冷喝,“他的死你们也有责任!别以为吾不知道,你们担心吾问罪宋稷,不曾去找过他,放任他跟魔族厮混!”
东岳泰君还要说上一句,被天帝冷厉的眼神吓得半个字也不敢说。
“吾相信老族长你洁身自好不跟魔族来往,便不问你的罪。”天帝目光倏地一沉,“魔党把神族的头颅悬挂,就是公然在挑衅天界威严!徵午,你若是抓不到凶手,便也不配坐在司神庭。”
徵午领命。
天帝挥挥手,让吟水族长和东岳泰君先回去。
吟水族长伤心过度,捧着白布里的头,连路都有些走不稳,东岳泰君搀扶着老岳丈,恳请徵午一定要找到凶手。
徵午郑重颔首,“一定。”
应丘沉默的立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对面的明斋。他将宋稷的死讯禀报天界时,管辖星官姗姗来迟,如果不是迟钝,就是明斋本来想要隐瞒这件事。
他身后总有眼睛盯着,因此应丘更倾向于明斋要向天界隐瞒宋稷的死,莫非凶手也是魔族?
明斋要袒护魔族,为什么还是让他看到了宋稷的头。
“神君,”明斋面带微笑,说:“听说宋稷出事的时候,神君也在方白港,不知可有留意到?”
应丘看他一眼,“星宿府的星官盘在我头顶上寸步不离,真君与其问我,不如回去问问你的星官。”
徵午冷声道:“明斋真君,你身为星宿府主神,监看下界疏忽,现在反倒要质问起我师弟。昨晚本君也在方白港附近追捕魔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本君答你。”
明斋表情和善,“神君不要多心,无论哪位仙神频繁来往凡间,都是要被星官监看的,这是星宿府的职责。现在宋稷死在下界,恕我多嘴。”
“别吵了。”天帝十分燥郁的揉着眉心,抚寿仙不在,也没知冷知热的送茶水。
明斋低下头不再说话。
徵午拱手道:“帝君,那颗头颅损坏严重,可见凶手对宋稷非常仇恨。我这就回去排查与宋稷有过节之人。”
天帝颔首,转而吩咐明斋,“明斋,你务必配合徵午查出凶手,不得怠慢。”
徵午皱了眉头,他早已将星宿府的所有隐瞒如实禀报天帝,既知明斋有鬼,为何还要委以派任。
天帝像是知道徵午所想,看了他一眼,“去做你的事。”
徵午告辞离开。
明斋又道:“应丘神君以往为司神庭捕了不少犯人,颇有经验。不如让神君与我一起配合司神庭调查此案。”
天帝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