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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激斗 ...

  •   方白港有魔气伤人,管辖星官半个字都不向天界透露,以免坏了明斋的大事。应丘猜到他们会隐瞒,但这件事还是被抚寿仙知道了。

      抚寿仙下界是为看看二殿下的情况,他跟着返程的姬银和虞南朝于三日前刚好经过方白港,直接撞见这惨烈之景。

      “应丘,三日已过,你可以把他交给我了。”城外码头,抚寿仙看着城墙上修理断壁残垣的士兵,目光转向旁边的应丘。

      “我已经废去他的魔功,清除魔气。”应丘说。

      抚寿仙眼神沉了下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答应等你三天,是因为你应丘心中有天规正义。你心里很清楚,就算从灵胎里长出一具凡身,他的魂魄还是玉浮岫。既然入魔,就该除掉!”

      应丘面无表情,“我送他来凡间转世历劫,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抚寿仙冷冷道:“这三天,你是在拖延时间。应丘,魔气随欲望而起,爱恨憎恶,凡人之欲何其多。只要他有欲念,魔气就会再生。废去魔功根本不能解决根源,我必须带他回天界,交由天帝处置。”

      应丘目若寒冰,“你们是一定要杀了他?”

      数名百姓抬着呼烈军的残尸堆丢进柴堆里烧,一名死了丈夫的孕妇站在城门观看,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就要临盆。其他人不好挪动她,急急慌慌的在城门后的草丛里生产。

      “你看,一场杀戮过后,依然会有新的生命降生在这个世上。”抚寿仙劝说应丘:“天道无情,观世间生灵死亡衰落。天道亦有情,会不断赐予这个世间新的希望。玉浮岫的死,会为三界留下生的希望。”

      河面冰层消融,残缺的冰块斑驳。应丘的声音很冷,“南寒冰川是远古上神入世之地,在那里孕育出来的灵胎不该是三界的福瑞吗?因为忌惮恐惧,便用燃灯之刑耗尽玉浮岫的精血修为,要把他生生拖死。现在又惧怕魔气要斩草除根。这个三界的存亡难道都系于玉浮岫一身吗?”

      抚寿仙脸色一沉,“应丘,你此前用道心为玉浮岫起誓,又用龙魄珠相救。莫非你……”

      应丘看向抚寿仙,神情坦荡坚定,不言而喻。

      尽管早已猜到些苗头,抚寿仙还是诧异,“不受教化的灵胎只是个野怪而已,你可是赤龙族,怎么能跟他在一起?”

      “野怪是你们给他安的污名,借此来高高在上的耻笑他。”应丘不喜欢别人拿玉浮岫的出身说事,郑重地告诉抚寿仙:“我曾用道心起誓,保证玉浮岫绝不危害三界。这道誓言永世有效,所以玉浮岫如果入魔做了什么,我应丘会跟他同入地狱。”

      抚寿仙张了张口,最终只能怒斥:“你这么做简直视三界安危不顾!”

      应丘冷冽的声音有几分讥讽,“这个三界对他可有慈悲之心?你们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从来没有给他一点活命的机会。现在又凭什么要让他为三界背负巨大的代价?”

      面对质问,抚寿仙的训斥有些无力,“你太胡闹了,我要回去禀报天帝。”

      应丘上前一步站在抚寿仙面前,眼中是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不可能。”

      “应丘,你要做什么?”

      应丘神情冰冷,一掌击上抚寿仙肩头。抚寿仙脸色大变,抬掌迎击,被一道磅礴的神力直往下压,毫无还手之力。

      逐渐融冰的河面忽地荡开一阵浪卷,应丘面不改色,用神力把抚寿仙镇在河底最深处,结阵封印。

      一声清亮的啼哭涤荡方白港压抑的气氛,大家都沉浸在新生儿降生的喜悦中,无人注意到河面卷起的浪涌,只有躲在远处的笙华看见了这一幕。

      应丘负手往回走,视线扫向路边一棵常青树。外溢的神力扩散四方,他当然发现了躲在这里的阴鬼。

      “出来。”

      笙华给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挪步走出来,挠挠头,“神君,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应丘神色平淡的像是无事发生,“吴鱼入魔的事不能被天界知道。”

      “我明白,我保证守口如瓶。”笙华不敢靠近应丘,就站在树边说话,“城主入魔的时候,我看到药堂里那个大夫跟他待在一起,我觉得那个大夫有问题。”

      呼烈军屠城那日,笙华和颜亦真都在。阴鬼无权干涉凡间之事,便只能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应丘此前封印了吴鱼体内的魔气,那夜他感觉到封印被破,因而察觉吴鱼可能出事了。他赶来的时候并未留意到那个大夫,如今听笙华这么说,很多事情似乎能串联到一起。

      “笙华,青鬼这几天来过吗?”

      笙华:“还没有。凡人死后亡魂会在体内沉宿七日,只要在七日内收取亡魂都不碍事。”

      应丘:“吴鱼没有前世记忆,你以后不要喊他城主。”

      笙华:“知道了。”

      应丘大步进城,看到街上一片骚动,所有人面朝一个方向围在一起,却又步步后退,似乎在害怕什么。

      “我早就说了,这小混蛋跟着余三甲做多了坏事要遭报应。这下好了,报应来了,变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听虞少侠说他这是入魔了,不知道有没有得救。”

      “还救什么救,该把他赶出去才是!免得疯起来又要杀我们。”

      应丘连忙拨开拥堵的人群走到前面,只见吴鱼穿着单薄的衣衫,独自走在街道上,他伤刚好,脸色寡白憔悴。

      围观者知道那夜差点杀了自己的魔气是吴鱼所为,纷纷避之不及,他们脸上有激愤,有谨慎,有害怕。吴鱼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孑然孤独。

      “吴鱼……”应丘刚要过去,有人站在了吴鱼身边。

      姬银将遮盖全身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吴鱼身上,旁人看见她的盲眼,皆是一诧。她浑不在意,眉目间是悲悯之色,“吴鱼,你伤势刚好,别出来走动。”

      吴鱼紧抿着唇,垂眸看见石缝里的污浊血迹,瞳孔骤缩,有些站不住。应丘此时已走到吴鱼身边,见势连忙扶住他,另一只手遮住吴鱼的眼。

      “别看,别听。”应丘掌心下的眼睑颤抖,一片潮湿弥漫。

      吴鱼在哭。

      应丘心头一阵酸痛,在吴鱼耳边柔声说道:“我带你回去。”

      吴鱼握住应丘的手,声音沙哑,“我要去见余知县。”

      前方街道被百姓围住,大家让吴鱼回家待着,不要再出来害人。应丘打算带吴鱼走旁边的巷道去城外坟场。

      “让开!让路!”几个身着巡检司制服的年轻人蛮横推开人群,背对着吴鱼,站定面朝人群,“你们想干什么?呼烈军攻城那晚是谁救的你们?天天骂吴大人是白眼狼,现在你们一个个的都没良心!”

      众人张嘴就要说话。司兵吼道:“你给我闭嘴!这些年要不是巡检司,你们要吃多少苦头。远的不说就说年前,要不是我们巡检司,你们能吃饱饭吗?人家王小水一个孩子都知道感恩,你们脸皮倒是厚!现在吴大人出了点事,各个都闹翻了天!”

      另一个司兵指着每个人的脸一一点名,“王风,赵婶子,宋清水,还有你们,我都记住了。等吴大人伤好,等着挨揍吧!”

      赵婶子一把揪住司兵的耳朵,破口大骂:“小石头你反了不成?还敢指你二婶了!你们巡检司一个个兔崽子,都当自己山里捡来的,爹娘都不管了!大家这不是怕吗?”

      小石头被拎着耳朵喊道:“怕什么?这么多年跟着吴大人还不是过来了!我看那些呼烈军还敢不敢来!”

      那边吵吵闹闹,这边有司兵把吴鱼从应丘手里薅出来,“小吴哥,陈呈醒了,他想见你。”

      陈呈断了一臂,吴鱼刚要跟应丘说话。应丘点头,“去吧。”

      巡检司众人拥着吴鱼走了,百姓们唉声叹气的散去。姬银身边站着安静少言的虞南朝,应丘看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四散的人群不住往姬银身上打量,窃窃私语。虞南朝皱了眉头,因为他听到旁人猜测议论闵国公主。

      “别听,别看。”姬银学着应丘那般说,待虞南朝走近些,她问:“呼烈军夜袭方白港,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虞南朝有些生气,“你认为是我们把呼烈军逼往方白港,造成这一桩祸事?”

      姬银说:“东洲坑杀,历历在目。你们为了达到目的,从不管百姓死活。”

      虞南朝解释:“不管你信不信,东洲一战是我皇兄急功近利犯了错。”他的目光忧伤,“姬银,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姬银没答,身旁的人站了一会,没再说一句话,走了。她极缓的长吸一口气,冷空气充斥肺腔,又冷又疼。

      经此一役,方白港死伤惨重。余三甲身亡,吴鱼和陈呈重伤昏迷期间,所有善后防卫都由幸存的巡检司兵挑起大梁,他们已经派人向朝廷求援。

      陈呈断了右臂再也不能拿刀,他来不及颓废悲伤,躺在床上恳求吴鱼在援兵到来之前,一定要带兵守好方白港。

      “崔才子说呼烈军想从我们这里经过突袭夏军,这次他们全军覆没,恐怕会来报复。小吴哥,只要家里人不出事,我们豁出这条命都不怕!”司兵们早有赴死准备。

      巡检司大多都是城中的儿郎,那夜死了大半,剩下的人无论如何都要为死去的弟兄保护好家人。守好家,吃饱饭,这是他们最朴素的信念。

      那夜死去的人都葬在城外坟场,吴鱼独自走到余三甲的坟前。冷雨如针浸透衣衫,他的脊背勉强挺直,却掩不住满身的疲惫与孤凉。

      城中药堂静谧,细雨纷纷,空气里散着潮湿的草药香气。

      万大夫坐在前堂捣药,石杵轻轻砸击发出声响,手腕的护身佛珠随之轻摇。应丘跨过门槛走进来,踱步至左侧的原木长案,翻开案上泛黄的医书。

      “老人家贵庚?”应丘倚在桌案边,手里还捧着医书翻阅。

      “八十有三。”万大夫打开屉柜,抓出一把药材扔进石臼,眼睛都没抬一下,“少侠年轻有为,能帮吴鱼清除魔气,你看起来不像个修士,本事大的像个神仙。”

      应丘面无表情,把医书放回桌案,抱臂审视白发苍苍的老者,“冒昧问一句,老人家的名讳中可有风这一字?”

      石杵击打声停息,万大夫用手指勾起一撮捣烂的药材,闭眼深嗅药味,似乎没听到这话。他起身把捣烂的药材倒进瓦罐里,背对应丘,慢悠悠的说了三个字。

      “万风吟。”

      应丘的目光倏然锐利,“风老。”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万风吟回首看着应丘,苍老的脸上露出一分轻蔑的笑,“神君来晚了。”

      神君二字一出,长青剑已经出现在应丘手中。剑光与魔气轰然相撞,在药堂里掀起一阵罡风,打翻柜台桌案,击裂墙壁。

      此地不便激斗,应丘趁压制之际将万风吟拽进自己的识海。

      天地上下浩荡碧蓝,地面浅水波光粼粼。应丘的识海没有任何杂物,空旷纯澈,蕴育无穷神力。

      这是应丘的主场,浩然剑意铺天盖地,将漫天魔气尽数涤荡。万风吟飞身退离,在半空聚魔气化长链,挥击而出。

      “你害惨了吴鱼!”应丘一剑劈断黑链,剑气划破水面卷起凛冽长风,直扑向万风吟。

      万风吟仓促避开,还是被剑气余威震伤心脉,口吐鲜血,“难道不是神君害了他吗?身为凡人却拥有一颗玄妙灵珠,怎会不遭人觊觎?”

      应丘神情肃冷,“呼烈军入城那夜,是你帮吴鱼冲破封印,增强了魔气。”

      “可惜只差一点,”万风吟并不否认,遗憾的说:“本来那一夜我的术阵就能成功。不过也没关系,吴鱼还会给我机会的。”

      “妄想!”应丘愤怒挥剑。

      神剑清辉万丈,纵横交错的利光击碎魔气,在万风吟身上留下数道血口。

      “神君可别小看老夫。”万风吟目光阴狠,掌心忽地聚起一团黑气,有无数扭曲的黑影从中涌出,瞬间充斥整片识海。

      应丘凝目,“恶灵。原来苏阿嬖召唤的是你的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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