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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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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桥对岸的圣君殿是亡魂转世之前看到的最后一片风景。朱红色大殿在黑沉沉的天幕下分外惹眼,殿中流光溢彩,清音缭绕,舞女身姿曼妙。
归浮圣君斜靠在榻上,面前满桌佳肴美酒。他手中执酒杯,随着音调摇晃身体,风流又快活。
“神君,好久不见,快来坐。”归浮招手示意应丘入座,朗声吩咐舞女伺候神君。
应丘在归浮下首入座,抬掌谢拒舞女斟酒,直视归浮圣君。
归浮单手撑着下颌,语气调侃,“神君别这么严肃嘛。玉浮岫转世也管不到你,不妨在我这里潇洒几日如何?贴心俊俏的小公子也是有的。”
“归浮,”应丘语声冷了几分,“我想知道昨日以黑袍掩面来见你的人是谁?”
归浮饶舌冷笑,“神君也派人盯着本君呢?”他摆摆手,舞女乐师悄然退下,殿中一片肃静。
应丘开门见山,“若是魔族,还请圣君不要与他们接触,也不要听信惑言。”
“惑言?”归浮挥袖坐正,饮下一杯酒,“若是他们开出的条件正符本君心意,那不叫惑言,而是梦想成真。”
应丘看着他,“圣君渴望什么?”
归浮嗤笑道:“本君要的,你能给?还是天帝能给?阴界三万鬼兵,能让本君从他们那里得到最好的馈赠。”
应丘:“圣君坐镇阴界数万年,尽心尽力维持轮回之序。为何要打破这份平静呢?”
归浮仰头长吸一口气,看见穹顶石莲雕刻,恨恨的握紧双拳,“本君为了一句承诺守在这里四万多年,不是为了修养一诺千金的品格。本君要跟他一起看着这个腐烂的天界被摧毁!本君不能违背诺言亲手杀了那个混蛋,魔族能!他们能!”
应丘凝眉,“你如果跟魔族联手,重岚太子的死将毫无意义。”
“你知道?”归浮非常震惊,撑着案桌起身,目光如电,“你竟然知道?!”
应丘站起来,“我知道。”他往前走了几步,面对面看着归浮,缓缓道来:“五万年前,重岚太子为与下界小妖在一起,甘愿脱离神籍。但那时魔族起乱,重岚没过多久就被洛主刺杀。那小妖,是你对吧。”
往事幕幕,归浮有些承受不住汹涌而来的绝望与痛苦,身体踉踉跄跄,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他扶着桌角,方才的风流肆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万箭穿心的痛。
“如果不是天帝那混蛋,重岚怎么会死?他不准重岚脱离神籍,用剥离神元来威胁重岚。那个傻子答应了,他怎么能答应……”
归浮瘫坐在台阶上,声音哽咽地抖,“重岚跟魔族对战的时候没了神元法力受损,不然他怎么会受伤?更不可能被洛主拖住,生生被魔族砍死。那得多疼,多疼啊。”
应丘从某个闲散神仙口中听到这段故事时,心里还没有萌芽,只认为他们何其凄惨。现在他有了爱人,能更加体会到归浮的恨,而且是束手无策的仇恨。
“我没有立场劝你怎么去做。但是你如果跟杀了重岚的魔族联手,你会憎恨你自己。”
归浮猛地抬起瞪着应丘,双目猩红,“恨算什么?你以为我不恨我自己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牺牲?天帝要死!我把他害成这样,我也该死!”
应丘近前一步,轻声道:“没有谁因为被爱就该死。归浮,重岚太子深深爱着你。”
归浮怔怔地看着应丘,泪水决堤。应丘轻轻闭眼,不忍的说出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时隔数万年,死去的神族早已元神灭尽,不管魔族抛出怎样的诱惑,重岚太子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
归浮表情有些狰狞的吼出一个字:“滚——!!”
“恕我还不能滚。”应丘后退几步,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圣君,青鬼瞒报了多少亡魂?”
归浮怨恨的瞪他,“将近一万。”
“无疑能组成一支强军。”应丘意识到事情变得非常严峻。
“等着看吧,魔族会掀翻这天地的。”
数月饥荒冻灾,死者无数,连州至方白港一片受灾严重。
青鬼王兢兢业业的收取沿路亡魂,一丝不苟的做账上报,不让归浮圣君派来的眼线找到一丝错漏。一笔笔数量转到颜亦真手里,没有半点问题。
“要么是他变乖了,要么是他已经发现我们了。”颜亦真侧目扫了眼旁边的笙华,说:“你可得抓到青鬼的把柄,这样你就能继续回到阴界接任青鬼王。”
笙华抱臂,冷着脸,“我从来没说要回阴界。”
“那你要去哪?”颜亦真捏住笙华的脸,往前逼近,低声警告:“别想着逃,我不会放过你。”
“我死了,你还能怎么折磨我。”
笙华挑起眼皮看着颜亦真,有种毫无波澜的极致冷漠。最初是愧疚,出狱后被颜亦真抓住,笙华只觉得心烦。颜亦真的报复手段优柔寡断,不见一滴血。
“别想着用那样的手段羞辱我。我告诉你,当初为了复仇,我早就没了耻辱和自尊。”笙华扯住颜亦真的手甩开,眼神冰冷,“活着的人色欲熏心,不知道康王和九皇子泉下有知,会不会死不瞑目。”
颜亦真掐住笙华脖颈,像嗜血的野兽低沉咆哮,“闭嘴!”
笙华抓住颜亦真掐着自己的手,轻蔑的冷笑,“你手下八百亲卫暴尸荒野,而你这个内卫统领连仇都报不了。无用至极!”
颜亦真怒极,抬手将笙华狠狠砸进路边结冰的土坡上。残雪从树梢抖落,笙华浑身剧痛,呛了一口雪,还没爬起来,颜亦真就像暴烈的兽扑过来。
锋利的剑光刺进笙华眼中,他没有动,等待早该来到的死亡。
一声利响,长剑蹭着笙华的脸插进泥土很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裂口,飘出一缕鬼气。
“你以为我真舍不得杀你吗?!”颜亦真无法忍受他的挑衅和嘲弄,自己心里百般挣扎,笙华却这么有恃无恐。
笙华伸手握住脸边的剑刃,掌心鬼气不断流出。阴鬼比凡人更脆弱,鬼气散尽,便直接化为飞灰。
“你没有不舍,也不会。颜亦真,你是恨我的,非常恨我。让我魂飞魄散,你就能为康王,为九皇子和你的亲卫兵报仇。”笙华希望他果断一点,狠心一点。
颜亦真的眼神无比阴鸷,“想死是吗?可惜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死。”
夜幕下的方白港一片宁静。
青鬼王蹑手蹑脚的飘进城内,不放心的回头张望几眼。他趁白鬼王跟笙华争执的时候迅速溜了,那边吵得正凶,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
他驾轻就熟的来到一条巷子,穿墙进去。时下飘雪,院子里晾晒药材的簸箕码在墙边,仍留有药香。
“风老。”青鬼王进屋便喊,“快出来,我不能在此多留。”
风老穿着中衣出来迎客,白眉抖了抖,“归浮看你看得紧,你还敢跑来见我?”
青鬼王:“我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呢,没功夫跟你闲聊。你那阵法还差多少亡魂?”
“四千足够。但是死于饥荒冻病的亡魂怨力太弱,派不上用场。”
青鬼翻动手中簿子,很快给出建议,“死于战争的人心中满是怨恨和不甘,怨力是常人的十倍。反正呼烈军和夏军鏖战不休,你想办法再发起一场战争,我帮你收取战争亡魂。”
风老摇头,“我要说服九翼和归浮,没有时间走动。”
青鬼王笑着恭维道:“风老不必谦虚,您老口才了得,左右开弓还不是手到擒来。七千年您还是康国的大法师,用一条预言让康王杀了上百个人。那些人含冤而死,怨力够深,应该早就在十万怨灵阵里化成了强大恶灵。”
风老回忆了一下,“七千年前啊……太久了,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大计将成,就差亡魂,你的想法也可以。”
“风老您手下有那么多得力干将,这点小事好办得很。我等你消息,告辞。”
青鬼来去匆匆,从巷子里悄无声息的飘了出去。
正要去换夜班的吴鱼从家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躲到破烂的院门后,嘀嘀咕咕道:“万大夫家里怎么会有鬼?是个恶鬼就坏了。”
隔日清早,结束值夜的吴鱼立马去了城外的礼佛寺,求来护身佛珠和符纸。他兴冲冲的跑到万大夫的药堂,说起自己昨日看到的鬼。
万大夫正在碾药,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四处张贴符纸的吴鱼。看来是青鬼昨夜离开时被吴鱼看到了,一个凡人,怎么看得见鬼?
药堂学徒和吴鱼商量要请高人看看,吴鱼深以为然,把护身佛珠送给万大夫,“老和尚说这串佛珠开过光的,如果有恶鬼近身,佛珠会为你挡下灾厄。”
“小吴大人,你对我师父这么好,不如就拜我师父为干爹吧?”小学徒怂恿道。
吴鱼笑道:“还用拜吗?万大夫这些年视我如己出,我早就是他干儿子了。万大夫,你说是吧?”
万大夫和颜悦色的笑着点头,转动手上的护身佛珠,看了又看。
巡检司的兵兼顾城里防卫巡逻,就连吴鱼这个巡检大人都要亲自值夜。他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困得不行,准备回家睡觉。
药堂离吴鱼的院子就只隔一条巷子,他从药堂后门出来,注意到巷子里有两个奇怪的人。
活人和阴鬼身上的气息非常明显,吴鱼看得出来,这两个奇奇怪怪的不是人,“小鬼,这家药堂我罩着,你们赶紧走!”
颜亦真和笙华正在辨察巷中微薄的鬼气,闻言回头看去。
“城主?”笙华非常震惊,城主被神君带走后下落不明,怎么会在这里?
吴鱼确定这阴鬼是对着自己说话,莫名其妙,“我可认识世外高人,你们再不走,我就让他把你们收了!”
笙华看他神态言行,想是自己认错人了。颜亦真轻拉笙华的胳膊,“先走。”
他们并未离开方白港,站在城墙暗处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青鬼这段时间的安分可能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他来跟人接头,肯定还会再行动。我们要留在这里蹲守。”提及正事,笙华认真严肃,又有一个问题担心,“不过刚才那个人应该不是城主,但他怎么看得到我们?”
不久前的争执还让颜亦真耿耿于怀,语气很低,“有些凡人通了灵识能看见鬼。”
笙华毫不在乎他的情绪,“走吧。”
“去哪?”
“寻个落脚的地方。站在这里会被那个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