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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头狼不肯认我了 母亲的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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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凯尔。下一任狼王。三大家族未来的主人。
可此刻,我连站都站不稳。
我的狼。那头从出生起就与我血脉相连的兽。它是银灰色的,性子烈,从小就比别的狼难驯服。它从来不肯让我轻易驾驭它,每一次我试图强行压制它,它都会在我血管里咆哮。
可此刻,它蜷缩在我胸腔最深处,发抖。
它在怕。
怕什么?怕它自己?怕它刚才在礼堂里当众认出的那个人?
塞拉。
我闭上眼睛。
我的狼认出了她。比我还早。比我还准。
当那道金光从她瞳孔里涌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碎裂的那种炸开,是被点燃的那种炸开。像是有人往一堆湿柴里扔了一根火柴,烧起来的不是火,是烟。是憋了太久、被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认出了她。
不是作为未婚妻。不是作为“妹妹的姐姐”。是作为——
我的狼没有给我答案。但它传给我一个画面。
月光下,一只银白狼额心金纹,蹲在石座上。那石座我见过,在族里的禁地里,锁着,不许人靠近。小时候我问过老管家那是什么,他用很奇怪的语气说:那是王座。我问:狼王坐的?他看了我一眼,说:不,是给真王坐的。
真王。
我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我的膝盖知道。
我的膝盖,对着那个方向弯曲了下去。
回到领地,我把门反锁,翻出了族谱。
我从小被告知:凯乌斯家族是狼王旁支,替正统守了三百年,等真王血脉归位。我们守的不是王座,是一把钥匙。真正的狼王会来,我们就把钥匙交出去。
我信了。一直信。
可族谱翻到三百年前那一页,我看见了一个名字。
艾莉娅·凯乌斯。真狼王。
正文只有一行小字:“王崩,遗腹女托付旁支抚养,待成年后迎回。”
然后那一行字被墨水涂掉了。墨迹很新。新得刺眼。
我盯着那道墨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二年前,塞拉的母亲病重去世。族里说是血脉衰竭。我去守夜时,看见长老站在她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塞拉跪在门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那时候八岁,跪在那里,小小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那杯水。
我那天看见长老的手指在水杯上方动了一下。像在往里面放什么。
我当时以为是药。
我把族谱摔在地上。
纸页散落。有什么东西从夹层里滑了出来——一张叠得很小的兽皮,字迹和族谱上的完全不一样。更旧,更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是母亲的笔迹。
母亲死于十五年前。难产。族里说是我太健壮,压断了她的骨头。
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兽皮上写着:「凯乌斯家背弃盟约,囚禁真王之女为养女,欲借其血脉延续旁支统治。若你读到此信,即是偿还之时。」
「找到银月之女。她是你真正的命定伴侣。带她回石座。否则你家族的罪,将报在你子嗣身上。」
我母亲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我不是“太健壮”,她是“被迫害”。她用最后一口气,把这封信藏进了族谱里,等着我有一天翻到。
我慢慢蹲下去,捡起那张兽皮。纸页在我手里轻轻颤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莉拉。
“凯尔哥哥?”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软糯,无害,像那天她扑进我怀里的样子,“你一整天都不出来,大家都在找你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没有说话。
“族会提前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长老说,明日就举行仪式,正式立我为狼王配偶。你得来。”
我终于开口:“为什么是替身养女?”
门外沉默了三秒。
“……什么?”
“塞拉。”我说,“为什么她从小被当成替身养女?她自己知道吗?你们是故意不让她知道的吗?”
沉默越来越长。然后莉拉笑了。
“凯尔哥哥,”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今天太累了。明天族会很重要,你要打起精神来。姐姐的事……”
“那不是姐姐。”我打断她,“那不是妹妹。那是狼王。”
门外彻底安静了。
三秒后,莉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笑,没有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
“凯尔。”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喊我名字。
“你的狼不肯认你了,对吗?”
我没说话。
“它认出了她。可你不肯认。所以你的狼在生你的气。”莉拉的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认出了她,如果你没有在婚礼上把徽章给我,你家族三百年的秘密,就会因为你一个人,全部曝光?”
“你家族?”
“我们的家族。”她纠正我,“你以为长老不知道你的狼会反噬吗?他们就是要你反噬。这样你就会自己把塞拉赶走,省得他们动手。你的狼,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贴着门板,感觉到胸腔里那头狼在剧烈地颤抖。
它不是在怕。
它是在怒。
“所以你明白了吗?”莉拉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甜得像那天她扑进我怀里的笑,“你从来没有选择。你只是一个棋子。她的棋子。我们的棋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板上,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一阵剧痛。那头狼终于有了动静——它不再躲藏,而是开始撞击我的血管壁,一下,一下,像要把我的身体从里面撕开。
不是攻击。是挣扎。
它在挣扎着想要出来。想要跑到塞拉身边。想要回到那个它早就认出、而我却亲手推开的女人身边。
“对不起。”我在心里说。
它不理我。
“对不起。”
它依然不理我。
我慢慢滑坐在门边,头抵着冰凉的木板。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
我看见自己的手腕内侧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纹。
它很淡,淡得像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疤。但它在发光。
那头狼终于安静了下来。不是认输,是等待。
它在等七天后,等那个真正的王座认主。然后,它会做出它的选择。
届时,选择权已经不在我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