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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与痴 至死方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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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春愣在了原地,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大网收拢住她。
顾不得思考,她左手绕腕握剑将灵力灌入惊鸿往前直刺,侧身右手向灵石抓去,偈观更快,将锡杖横在身前卸力惊鸿,金银相撞擦出火星四崩,闻春与他僵持不下。
“偈观,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闻春眼底燃起了怒火,她紧扣住锡杖,手指发白。
偈观始终那般从容的笑着,又从容的抛下诱饵等待着猎物上钩,而闻春终于来了。
“朱颜曾说,她有个十分厉害的朋友,可惜天妒英才,早早就没了。”偈观自顾自的说起。
她刚复生到闻春身上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千年的岁月已经磨去了她太多记忆,唯独有关圣祖的事情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而近日种种同偈观今日之言一起,让她彻底相信了那些梦,那不是梦,是暄芜在挣破层层迷雾让她记起自己。
千年,恒长的时间,她终于抓住了第一份自己存在的证明。
朱颜,她决不罢休。
“偈观,只有我能催动桃花签里的力量。”
闻春在给他选择,她收回了剑,始终没敢回头去看容奚,她虽不想暴露,可偈观确定她是暄芜在前,她抛不下朱颜在后,举步维艰。
偈观往后退离一步,向那火光朦胧中的佛像走去。
他朝向佛像轻笑,眼底一片柔和,陶醉在自己的记忆中娓娓道来:“贫僧修至元婴已有九十年了,九十年前,我才刚筑基。
筑基之后修炼的灵气需求越来越多,我接下了宗门前往魔族烬海边缘落日峡的历练的任务,那任务生还之人少之又少,那时我心气比天高,想要成为容清秋那样恃险若平地般的人。
那里的灵气相较起灵州确实丰裕,我和同行之人到落日峡不过半月,就隐隐有结丹的架势。仿佛是天域上的人见不得一般,我一直记得那日,漫天黑云压过,雷电粗野如鞭毫不留情的打向我们,我们逃散开来。
可我还是被雷击中,本以为活不过那日了,是朱颜衔来桃花签救了我,她替我遮掩住了气息,自己却受了重伤维持不住人形。
我问她为什么救我,她说她在这里等朋友就顺手帮忙了。
所有人都死了,我放弃了回灵州的打算。可朱颜越来越虚弱,我便带着朱颜来到了桃华镇,起初只是想借一点香火之中的灵气贡奉桃花签让朱颜能够修补自己。
朱颜好过一段日子,我和她度过了一段平生最是闲云野鹤的日子。
同时我迷恋上了她,不,更准确点我爱上了她,她强大,世间少有的术法她信手拈来,她神秘,口中的世界奇幻非常。
可时间一长,桃花签有了自己的想法,它开始不再治愈朱颜,久而久之成为了玄都寺的镇寺至宝。
朱颜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她等的人始终没来,我不愿见她只为了一个别人告诉她的念想,空付年华。十年前,我出家了,成为了玄都寺的方丈,我开始收集那些被桃花签祝福过的人的灵力,只要有一点,朱颜就会好一点。
我实在是舍不得朱颜,这世间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所以我开始让人喝下朱颜水,那些人能成为朱颜的同族真是幸运啊!”
与朱颜的相遇,是她随手的善心,却予他新生,他参透佛法,痴之一字他明悟却难破。
闻春听他讲完,其中因果因她而起,二人际遇是阴差阳错,可他人无辜,“那些人呢?”
“他们啊?谷雨生你不是知道吗?”偈观先是疑惑,然后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狂笑起,“谷雨生真是贫僧的好徒弟啊!他居然没没告诉你们吗?”
“这个废物连桃花签都救不了,五年前为了翻身找上了贫僧,替贫僧用覆灵水杀了那些人,两年前为了能修炼他自己喝了朱颜羽水,三个月前,为了名声杀了自己的父亲。”
闻春感觉一阵阴寒,不仅是覆灵水之痛她深入骨髓,还有谷雨生还是那张真假难辨的嘴。
谷雨生见事情不对,躬身放低自己的气息想要打开偏门跑出,偈观催动灵气,一瞬便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为什么要跑呢?贫僧不是都把你要的给你了吗?”
谷雨生的脸胀红,双手捶打着偈观的手腕,他挣脱不了,渐渐眼前泛起了雾气,呼吸变得微弱了起来,偈观突然大发慈悲放了手,他大口大口喘息,手脚并用爬到闻春面前,扯住闻春的裙摆。
“你不是说的要救我吗?我们做了约定的,你要救我!”他的声音急切,回荡在佛堂之内。
容奚踹开了他,他这一脚十分用力地碾在了他扯住衣裙的手上,谷雨生本就羸弱,他捂住那一只手,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嚎啕。
偈观从一开始就没关注这个男人,没有灵力,身体不好,跟在暄芜背后极其冷漠,眼下瞧着,竟有几分那人相似,“容清秋和你有关系吗?”
他见容奚没有回答,觉得无趣,注意力又回到暄芜身上。
“留下桃花签,朱颜既然在乎你,贫僧便放了你们。”他早已没有慈悲心,只是因为朱颜在忍耐。
“偈观,你在杀人。”闻春还在试图让他迷途知返。
“贫僧何尝不知。”偈观眼尾泛起了异样的红,他拨动念珠,绳子断去,一颗颗檀木珠子哗啦啦的滚落在地,佛堂清净,此刻间唯余啪嗒声。
铮——
电光火石之间,偈观与闻春二人争锋相对,灵力震慑起周遭的香灰尘埃给大殿蒙上一层晦翳,元婴与金丹的威力交织给厚重的朱门震碎,驱散了行人。
二人过招数回合,从内殿斗到莲台之上,惊鸿剑光乍现,一道道灵气连绵不绝。
偈观祭起火罩,默念火灵根高阶术法“业火横空,疾焰焚心”,万千业火腾空凝聚成形,向闻春轰去,闻春指尖汇聚绿芒护佑住百米之外的容奚,她旋身躲避,建木之力与灵根融合此刻惊鸿青光幽幽,送出一道极为强悍的弧光砍碎火罩。
偈观来不及闪避,被迫迎着弧光撞入佛像腹中,溅出鲜血,犹如厉鬼破腹,阴柔笑声渐起,他抹去唇上的鲜血,眼光越发浑浊,额间倏尔显现一道红印。
“朱颜说得对,你确实很强。”
偈观满身黑气环绕,跟水洞崖那一天如出一辙。
“你走火入魔了。”闻春不可置信,佛者慈悲众生,救苦渡难,心性最为澄澈。
“可你不是知道吗?人和魔本就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我并非邪恶。”他近乎疯魔般说出了沉默了千年的伪装,“幸得朱颜,我也成为了世间少有勘破天域之人。”
“偈观,无关修仙成魔,你修仙时罔顾人命,你入魔时恶念丛生。”闻春指破他得道貌岸然,“你与谷雨生本是同一类人,你言之凿凿指出他的罪业,确又矢口否认自己的恶行,偈观,你本身就是恶人,何谈真善。”
“朱颜救下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你,不是如今满口雌黄的偈观!”
“你迷恋的始终是强大的灵力,所谓爱不过是你聊以慰己的借口!”
惊鸿破空而去,趁着他思考朱颜之余,猛的砍入他的肩膀,偈观吃痛,直接用手握住剑身提起以血喂养使其失智,他狠狠捏住剑柄,脚尖借力,推送回去,惊鸿如无主之物凝聚着两股力量逆回。
闻春凝聚灵气阻挡,可她终归是金丹,面对如此强大的两股力量,被震下莲台,呼啸声中,袖中桃花签跌出,同闻春一起摔下。
闻春忍住疼痛爬起去捡桃花签,签子却四分五裂,绿色荧光缓缓聚向她的手指,丹田瞬间充盈了起来,那处的小苗已经变得郁郁葱葱。
她现下与偈观一样,浑身好不到哪去,血污染了罗裙,发髻凌乱散开。
可闻春眼神明亮,建木在短短时间就已修补好她的身躯,她召回惊鸿,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汇聚玄都寺桃花绘成一道禁锢咒束缚住偈观,建木加持之下,偈观无法施展,闻春双手反握剑柄,压入他的心脏。
桃雨纷乱,闻春目光凛冽,“偈观,杀人偿命。”
“暄芜,你没有真正的杀过人吧。”
他发出一声闷笑,带上惊鸿剑往里深入,大口大口鲜血从他嘴里溢出。
“这才是杀人,心要狠,剑要快。”
偈观抚上闻春飘乱的发丝,轻柔的缠绕在指尖,随即他猛地用力扯下,“忘了告诉你,我死了,朱颜也就彻底死了。”
他轻喃着,像是在耳语一些亲昵的言语。
闻春只觉得他比恶鬼还狠毒,比地狱里的酷刑还残暴。
“朱颜怎么能遇上你。”她痛斥,用满是鲜血的手抹去眼泪。
“修仙时,以为自己能普渡人世,可我是人,爱恨嗔痴都是我。入了魔,才觉大彻大悟,我本就是人,为何要摒弃七情六欲。”偈观不徐不慢的说着,他终于悟出了他的道,可生命漫长,他再一次感受到时间流沙般泄出五指之间,他真的错了吗?
不,他没错。
“朱颜救了我,我亦用自身做鼎救了朱颜,我与她是至死方休!”
啪——
闻春用尽力气扇了他。
她拿走红色灵石,建木之力既然能让她恢复,说不定也能让朱颜摆脱此人。
灵石被输入大量灵气,重新焕发出光彩,终于,一道身影出现,不是朱颜鸟,而是一个艳丽的女子,羽衣加身,朱唇明艳,正是谷雨生说的那番,偈观扮作的模样。
朱颜睁开眼睛,她的眼里确是沧桑的化不开的愁,下一刻,她扑向闻春,喜极而泣。
“暄芜,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千年,天域让这片大地忘记了我们,她恪守圣祖的话语,等待、等待、等待.......
闻春任她抱着,她虽然明白朱颜的等候,可她心里也像缺了什么一样,真正见到她时,她却回应不了。
“可是暄芜,我要走了。”朱颜失落了起来。
“建木救不了我了,我本就是逆天而行于此。”她看向偈观,她知道偈观的恶行,可她也是利用了他活着,千年了,她亦有私心,她害怕无法再见暄芜一面,若偈观是执刀人,那她就是帮凶。
“暄芜,昨日我见到你了,其实我有好多话要说,可是你看。”她举起那一双手,透明的仿佛一下就会飘散。
闻春继续输入灵气,可是灵气停留在半空之中消失,她说不出话,觉得嗓子被人捏住般无法呼吸。
“偈观可憎,可一切终归是因为我。”她没有再去看偈观的模样,只是泪眼婆娑,化作火红的流光飘零。
“暄芜,你不要着急,一步一步的走,我们都在等你。”
明明是春日,日光却滚烫了起来,偈观伸出手去握住那点零星的红,他变得轻盈了,像是被谁召唤着,他追逐着那最后的火光,莲台之高,他如朝圣者一般纵身一跃消散而去。
爱与痴再难以分辨,即使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他只是不想朱颜再等待了。
闻春解开了保护容奚的灵气,她感叹真是关关难过,容奚直勾勾的盯她,仿佛是要把她盯出洞来。
他艰难的开口:“闻春在哪里?”
暄芜不知道,她想此刻应该下一场雨,掩饰住她的不自然,果不其然一个晴天霹雳,大雨淅淅沥沥的下起,她们相视在雨中,她慌忙的低下头,比起偈观,更难的问题出现了,她好像成为了话本里悲情女主角。
他发着抖,再一次问她,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雨声:“闻春在哪里?”
“等你解开心锁,我就告诉你闻春在哪里?”她在威胁他,她这两天威胁了很多人,如今说起来竟如此轻松,同时她也是在欺骗他。
“为什么,谁都好,你为什么要占用她的身体。”容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那之后闻春始终对他有着距离,谷雨生的话没有一语中的的说中偈观,却意外的说中了闻春。
不管暄芜占用谁的身体都行,他都不关心不在乎,他只在乎的唯有闻春一人。
“为什么你们又那么相似?”容奚此刻像一位求索的学生在询问田埂里的老农菜花和花菜的区别。
暄芜不语,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身体,容奚想抬起手为闻春遮雨,却透过眼神看见另一个人与闻春重叠在一起。
容奚放弃了质问,做出了妥协,“等解开了心锁告诉我吧,闻春是我重要之人。”他第一次言明心迹,可为时已晚。
“好。”暄芜只能回答他好,其余种种,她面前亦是迷雾重重,能摸到却无法看清。
天色昏暗,一道金光闪过打破了二人的沉默,雨幕之中出现一道身影,闻春定晴一看,居然是宜阳,师姐总是在关键时候登场。
宜阳走遍灵州都没有发现闻春二人的踪迹,最后才向曜洲出发,一到曜洲地界,便听闻桃华镇的桃花节会有许多人来此,或许能打探到什么,连日兼程却没赶上桃花会,本欲往白玉京前去,却见玄都寺一股黑气缠绕,赶到时便是现在。
“师姐,你怎么下山了?”闻春收拾好情绪,暗示容奚不要暴露。
“师妹,我们边走边说吧。”宜阳考虑到容奚不会御物,此刻又没有大型的法舟,从储物镯中拿出油纸伞遮挡。
闻春从来没觉得路这么难走过,偈观朱颜之事才发生,容奚的质问鞭笞着她,如今师兄之死更是让她麻木不堪。
宜阳一字一句的告诉着她,却字字诛心,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复生到底成全了谁,她是不是就不该占用闻春的身体,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雨水冰凉,透过衣裳让闻春瞬间清醒,她从不是怨天尤人之人,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可以后悔的事情,她要救师兄,救容奚,救自己,何况朱颜说有人在等她。
“掌门说,古夔可以救回雪师兄,只是现下古夔踪迹难寻。”
闻春想起在桃花签里感受的另一股气息,刚才偈观魔气环伺,误导了她,如今想来,她有了眉目。
“我知道古夔在哪里。”她望向远方,彷佛跳跃了白玉京直到烬海,“古夔现下应该逃往了烬海魔族。”
闻春带着宜阳回到虎婶子的家,虎婶子看见她满身脏污,责问她干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又是不回家,又是把自己弄成这样。
“春丫头,你再不回来,你文叔就要去镇上报官了。”
闻春看向灶房里的人,穿着蓑衣,只差带上帽子,文叔见人都回来了连装备都未卸下就跑过来宽慰虎婶子。
“这位是?”文玉白瞧见后面这个蓝衣姑娘。
闻春解释到:“这是我的幼时的好友,名唤宜阳,今日在桃花会上相逢,多聊了几句。”她一直没有告诉虎婶子她们是修士的事情,少知道一点这样也多一份平安。
虎婶子热情的招呼着宜阳,“这漂亮姑娘跟天仙似的,婶子见了喜欢得不得了。”
“叨扰婶子了。”以前人人都恭维她,她分不清真心坏意,如今这么被这么一夸,宜阳有些局促。
众人收拾好,聚在晚饭的档口,闻春向虎婶子提了她们要离开的事情,虎婶子不舍,可她心里明白,那蓝衣女子通身非凡忽然来临必是有事情的。
她将吃食这些给她们包好,又将一包银子塞给她们。
“这是之前小容去给寺庙挑扁担赚的,我们一直存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赶路累着呢,以后都要好好的。”
闻春感激,“婶子,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看您的。”
她们趁着夜色离开了桃华镇,闻春最后没有带走那一包银钱,比起她们,虎婶文叔才是需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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