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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花乱 等等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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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春问了慧通去往山顶的路,山中静谧,虫鸣声相互附和,如小曲软调娓娓缠绵。
一路而行,两人默契似的都不言语。唯有容奚的目光始终跟随着闻春发髻间飘动的发带,飘扬起又缓落下。
山顶有一敞亭,飞檐翘角,观星赏云俱佳。从此远眺弦月,似女子柔情的蛾眉,给大地晕开了一层如珍珠般的银辉。
闻春坐下之时,容奚说道:“上面有灰尘。”
他将袖子裹起,欲去擦拭。
闻春的记忆闪过,那些相似的画面汇聚,她拒绝了。
“容奚,今日是弦月呢,月亮总是这样阴晴圆缺的。”闻春斟酌话语,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先是古夔,又是朱颜,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着她走。
她不能再将无辜之人卷进这一场未知之中了。
“容奚,明日查清桃花签和朱颜羽的事情后,我们就离开桃华镇吧。”
“我已经有解除心锁的办法了,你能修炼之后我们就此分开吧,你很擅长读书呢,说不定修炼也是。”
“为什么?”
“因为心锁还是因为我的血脉。”他低下头自问自答,“我就是个累赘。”
他自己体无完肤得展露出来。
他跪了下来,举起手掌发誓:“我保证不会拖累小春,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闻春让他坐好,她们视线交织,在月光下,她能看见容奚眼睛里面闪动的情愫。
她郑重道:“你不是观赏物件,也不是逗弄的宠物,我从未丢弃你。容奚,不要依附在情感上去获得自我,你首先是你自己,自己想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我们要学会自己去寻找。”
容奚不再说话,那点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彻底放在桌子上,任她凌迟。
他的睫毛颤抖着,他要怎么去反驳那不是依赖,说我只有你,只有你在我才是我,我才有追寻......这样的话窒息又禁锢,更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正常吧。
他不敢再看她,急忙低下头,他肯定了一件事情:道一宗之事后,她走得更远了。
千言万语他无法形容,最后化作一句:“小春,等等我吧。”
闻春转身看向远方,她们本就是两滴江河水,只是天公做情分,搅在同一处漩涡打转。
“虎婶子和文叔说不定早就睡着了,我们今夜干脆不回去了,现在山间起雾了,说不定明早会有朝霞。”
“容奚,我困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闻春设下一道防御结界,趴在石桌上睡去。
朱颜又在叽叽喳喳的,每个夜晚就她最吵闹。
“暄芜姐姐,你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红啊,你必须去找齐大夫看看了。”
齐大夫的医丹之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每日来求她看诊的人恨不得踏破门槛。
“齐大夫每日都很忙呢,就一点发烫而已,过几日就好了。”暄芜不想去,
齐大夫每次都会开很多丹药,说女子得多注意身体,不要因为修炼把身体拖垮了。
她不是怕苦,是觉得那丹药一颗一颗的像吞石子一般难受。
朱颜抓住她的袖子,用尽全力将她拖动。
暄芜无奈:“我去,我去。”
“对了,朱颜,你说人要是吃了朱颜的羽毛,那要怎么才能恢复呢?”她得问出有没有解决之法,实际上她对谷雨生说时也没有把握。
朱颜摇了摇头,叹息。
原来没有办法吗,那谷雨生就真得变成一只怪鸟了,也算罪有应得了。
“好吧。”
“哼!逗你的,暄芜姐姐,谁让你想吃掉朱颜!”朱颜傲娇的仰起头。
“好姐姐,我叫你姐姐,朱颜姐姐,你告诉我吧。”
朱颜这才满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失忆忘记了自己的欲望,不过一旦想起还是会变成朱颜鸟的。”
“既然这是简单的,那困难一点的呢?”
朱颜飞到暄芜的耳旁处,小声说道:“当然是取建木的树根熬成水喝了,这样就算彻底好了,但是圣祖娘娘在,谁敢去挖树根,不想活啦!。”
一人一鸟闲话间已经到了齐大夫的住处,门口摆放着木牌“今日谢绝访问”。
“朱颜,我们回去吧,齐大夫今日不看诊呢?”暄芜劝她。
“有什么难的,有我朱颜在,齐蓁蓁必定会出来。”
她飞向高处,大喊着齐蓁蓁。
屋内的人显现觉得聒噪,一本医书在灵力的控制下精准的给朱颜砸落在花圃中。
“朱颜,等我哪天得空非拔了你的毛,让你飞不动!”木门被打开,齐蓁蓁今日一袭红裙艳得如朱颜的羽毛,她叉着腰指着她骂到。
“齐大夫,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齐蓁蓁见来人是暄芜,理了理发髻,将人带屋内,然后只留下一道门缝给朱颜。
朱颜爬起来,一瘸一拐的钻了进去。哼!好鸟不跟人计较。
“手伸出来吧,我看你脸色泛红,按理来说,元婴修士不会得这些小病。”齐蓁蓁眼里发着光,现成的研究对象呢!齐蓁蓁扣上她的脉门,奇怪了,她也没摸错脉啊?自己的医术不说第一,也绝不会是庸医。
她将灵气引入筋脉之中游走,她感受不到暄芜的脉搏。
“齐大夫,我看上去很不好吗?”暄芜这才开始担心。
“暄芜,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
她思考,最奇怪的就是连续做同一个梦吧,这应该不算上面吧,她回答:“应该没有吧。”
“你自己摸一下心脏,感受一下有没有跳动。”
奇怪的要求,暄芜照着做,她抚上胸口,心脏平稳的跳动着,她疑惑的看着齐蓁蓁。
“暄芜,我现在给你说一件奇怪的事情,你莫惊慌。”
“我摸不到你的脉搏,你懂我的意思吗?摸不到脉搏,只有死人才摸不到。”齐蓁蓁严肃的看着她。
“我知道了。”她回答得很平静。
齐蓁蓁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她将屋内那些落了灰的医书搬出,一页一页的的琢磨着。
闻春见她忙碌,打了招呼离开,她茫然,心里也乱。
日光刺眼,视线模糊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来,眼前是一片朝阳。
容奚已经醒了,他看着天上霞光,他从前的日子里没有这么安静的看过。
朝霞很美,如闻春一般。
闻春却忘记了,她让他走了,他有些不舍,闻春很少不遵守与他的约定。
今日的寺庙人依旧很多,还是为了那一根桃花签而来。
谷雨生早早就在寺门口等着,他今日没接过解签的活,他想了一晚上,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慧通眼睛尖,闻春二人还未走到,他就告诉昨日那位姑娘和郎君到了,他立马前去迎接。
他将二人请到一处小屋,吩咐好慧通看好周围,将门栓带上。
谷雨生合十双手,脊背下沉:“小僧自知自己罪不可赦,但斗胆还请姑娘救我一命。”
闻春看着他,昨日疯癫一般的人今日如真的僧人一般谦卑。
“谷雨生,我昨日说过天下没有平白的买卖,我且问你偈观此人平时可有不同常人之处。”能得到朱颜羽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谷雨生沏了茶,端与闻春与容奚面前,他思量再三后说:“方丈似乎没什么变化。”
闻春迅速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桌上,在灵气的压力下,杯子的茶水溅出,晕湿了谷雨生的袖子。
谷雨生被滚烫的茶水烧灼着,心里两边煎熬,“姑娘,小僧需要一个心安的答案,这笔买卖当真能做成吗?”
闻春最后卸了气力,点了点头,她以为朱颜羽之事能那捏住这贪生怕死的谷雨生,却没想到此人干脆破罐子破摔。
“方丈是变了一些,特别是这两年,更多的......”他说到一般不在言说,眼神里面的贪欲呼之欲出。
闻春知道他在索要解药:“将手伸过来。”她体内有建木之力,可她是人身而非树木,只能通过灵力暂时吓住他,绿光钻入谷雨生的手心,探入他周身静脉,一股温和的力量曾经修补过他的身体,闻春的灵力再次填上那些沟壑,他手背上的羽管慢慢消失,变得与常人无二。
闻春将灵力收回,“谷雨生,你记住了,只有我才能救你。”
他重新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杯子里的茶水倒映出他的脸,嘴角还能依稀可见的凸起,那是长时间面对客人留下的痕迹,痕迹不会欺骗人,“方丈有时会穿上羽衣,涂上女子才用的口脂,对着一幅画着鸟的卷轴自言自语,此事是小僧偶然撞见的。”
谷雨生想到这脸色一变:“一个人若不是突逢变故性情大变,那就恐怕就是......夺舍了。”
他这一番话却勾起了容奚的兴趣,他从未想过的事情,闻春如今的不一样是否也与此有关,他又将念头按下,他怎么能怀疑她。
“是不是夺舍,见过人就知道了。”闻春说话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将茶端起,囫囵喝了下去。
闻春感觉到容奚的目光始终看向着她,她感觉腹背受敌。
慧通不合时宜的敲响了门,他敲得急,谷雨生凝聚出那点微弱的灵力将门栓翻开,他喊了一声进来,慧通几乎是一下蹦了过去,他大声道:“桃花签……桃花签,有人拿到了桃花签!”
闻春想起谷雨生说的,桃花签必会在两天之内选择合适之人,这桃花签到底有什么神奇?
“谷雨生,在你之前那些得到桃花签的人呢?他们人呢?他们是否可以修炼?”闻春的目光如剑锋般锋锐,横扫向他。
“以前的人啊,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方丈说他们筑基后都去灵州了,有些人十几年了都没回来过了。”谷雨生被这记目光震撼到,害怕得连小僧也不挂在嘴边了。
闻春听完,她知道自己再也问不出这人什么了,不知道他算机灵还是蠢,既能在偈观手底下三年不曾消失,却又能喝下朱颜羽水浑身长毛都不吭声。
慧通领着他们到了佛堂,一路上都在传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中了签子,笑她不守着她家男人的棺材板还来沾这福气。
闻春见到了她,布衣荆钗,头上包着头巾。
她的站得笔直,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手掌上开了皴泛着青,她用这样手指着这些嘲讽之人,“我行得正坐得端,与你们一样都是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摇的签子,如何配不得!”
她面色正义,毫不畏惧这些人的口舌,桃花签紧紧捏在她的手里。
偈观从侧门而入,他见到此人神色也是一滞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掩饰,“敢问施主姓名?”
“康萍。”不是夫家是谁,冠以什么姓氏,她仅仅说了她叫康萍。
人群之中杂闹声又起,说她不守妇道,说她恬不知耻,众人想方设法的攻讦她。
闻春觉得偈观可耻,他没有制止,默许着流言四起。纵有名望加身,却同这些人如出一辙。她径直走到康萍身边,她在她的耳边附语了几句,康萍将桃花前交给了她。
闻春摸到签字那一刻,她心中的猜测一锤定音。眼下却不容她细想,她将签子用灵力包裹住,悬浮在半空之中,众人惊叹这个姑娘是谁,桃花签可不是普通的签字,若非选定之人能拿动,不然众人早就争先恐后的去抢夺了。
“小女子不才,家里有一份手艺叫移花接木能转移祸福,能让这签子重新选择有福之人。”她胡编乱造。
一个壮汉连忙答应好,但大家都在质疑此人是真是假,偈观方丈既然没有出手制止,于是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闻春的目光锁定住他,此人从刚才起就打着头阵叫骂。
“既然诸位都认同,那我在抛一遍签子吧!”闻春脸上一副大义凛然。
她操控着签子摇摇晃晃的落下,看似没有目的,却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壮汉的脚边,那壮汉欣喜若狂。
壮汉周围的人连忙恭喜着他,说他福气好,以后能修炼了莫忘了他们这些个哥俩,壮汉拱手说道好好好。
他弯下腰去捡签子,奈何签子纹丝不动,壮汉捞起袖子,奋力拔起。闻春松懈灵力,签子忽地变轻,壮汉失去重心向后仰去,滚了几圈,脊背硬生生撞在柱子上。
“你!你!岂有此理!”壮汉扶着腰站起,他丢了脸面,抡起拳头冲了上来。
容奚挡在了前面,闻春将他拉住,摇头让他不要逞强。她继续催动灵力,桃花签从地上跃起,只听“啪”的一声,打得壮汉的左脚跪在地上,他欲再次起身,又是一记重敲,如此反复。
“饶命饶命!我不要了,你快给别人吧!什么福气我都不要了。”壮汉连忙作揖想要送走桃花签。
闻春微笑着,装作不解:“啊!你不是最想要吗?”
“劳烦姑娘还回去,我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康萍是女子就受得起随意指责了吗?她的年龄身世就该被拿出来讥讽吗?而你是男子,就该理所当然的得到吗?”
“只是几棍子就受不起了,你们一嘴她们们一嘴,康萍就算辩驳,你们听吗?所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闻春将签子递给康萍,康萍没有接过,她谢过闻春的仗义执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佛堂中心,“你们大声的嘲弄,无非是看我死了丈夫,年老色衰,可我也才三十,男子三十是而立,女子确被戏称半徐,今日我不要这桃花签,亦能走好我的下半辈子。”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殿,无论如何说,那些成见犹如疤痕牢牢刻在人的皮肤上,就算用刀割,用火漂,只是新疤盖旧疤徒增恼。
康萍有自己的凌霜傲骨,绝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草,与其陷入人与亦云,不如自己闯。
偈观全程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在考量着什么,他吩咐小沙弥遣退人群将厚重的朱门关上,将闻春、容奚、谷雨生三人留住。
此刻光线暗沉,那贡台上的莲花灯烧得飘飘摇摇,佛像的脸隐匿在红纱之后,火光摇曳间似笑非笑。
偈观捏着佛珠,不紧不慢的转动,宛若那尊泥塑的佛沉默着,他挪动步伐,锡杖上的十二金环随着他的走动叮铃作响。
他停在闻春的面前,笑了出来,“你是暄芜。”
闻春没有回答他,她将头上的银钗拔下,化作惊鸿剑握在手里,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剑指向他的心口,“你是谁?”
偈观抬手取下锡杖上的红色灵石,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般呼唤着灵石之中的玄凤,那只玄凤没有回应,偈观却似听见了一般回答了一声好。
“疯子。”闻春咒骂他。
“暄芜,你带不走桃花签,她需要桃花签。”偈观说到她时充满笑意。
“桃花签我必定要带走,因为桃花签引发了多少祸端,康萍,谷雨生都是例子,但你既然知道暄芜这个名字,你就该知道这桃花签是什么。”闻春含糊的回答他,如今她身边还有一个容奚。
“暄芜,可她是......”偈观停顿了一下,将灵气汇聚锡杖撇开她的剑,他单手捧着红石,越来越近,直到靠在她的耳边。
他的吐息如同鬼魅一般,幽幽浅浅的说出:“暄芜,可她是朱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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