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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春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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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很快。
河水在一夜之间涨满,浑浊的浪拍打着旧桥,泥腥味漫进每一户人家的窗缝。
镇民们说,这是那个不祥之子的诅咒。
他们说埃利在圣周五出生,克死母亲,现在又把灾祸引来。几个老人挨家挨户敲门,说必须把那个贱东西从镇上清出去。
人群在教堂废墟外聚集,手里拿着草叉、铁锹和绳索,像一支没有首领的军队。
有人推开旧教堂的门,把埃利从里面拖出来。
他没有反抗。
他们给他穿上破旧的圣母袍,蓝布褪成灰白色,边缘烂成丝缕。一条干枯的曼陀罗根挂在他脖子上,根须像手指一样抓挠着他的锁骨。那东西散发着陈年的苦味,让人头晕。
他的脸被涂上灰泥,头发里插了几根白蜡烛。
他们把他推到河边。洪水在他脚下翻涌,像一头饥饿的、泥色的巨兽。河水已经漫过河堤,淹了低处的田地和牲口棚。
镇民们围着埃利,开始念一串串不成形的祷文,声音高高低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踩进水里,洪水瞬间没到小腿。
*
无父之子,生在圣周五!
推他下去!
他母亲的血还没干,他肚里的东西已经熟透!
挖出来,烧掉!
春洪是他引来的!
淹死他!
羊羔死在他怀里!
是他杀的!
把他献给河,河就不吃我们的牲畜!
献给河!
把他按进泥,泥就不吞我们的房子!
按进泥!
天上的父已经不要他了!
我们也不要!
让水退下去!
让他沉下去!
*
卢西安站在人群最后面,举着相机。取景框里,埃利穿着圣母袍站在河边,像一尊被献祭的假神。
镇民没有注意到他。他们围着埃利,围着篝火,等待火焰烧尽最后一根骨头。
有人扯住埃利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提起来,又按下去。
埃利的身体在泥水里浮沉,像一条被反复摔打的鱼。
卢西安后退一步,两步。然后他转过身。
旧教堂的墙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喊叫声被风撕成碎片。他听不见埃利的声音。
他想,也许埃利根本没有喊,也许他张了张嘴,河水就灌满了。
旧宅的门没锁,风把蜡烛吹灭了几根。他走进去,把相机放在木桌上,旁边还留着几滴白色的蜡。
他坐下,盯着那台相机。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不是来救埃利的。
他是来拍下埃利被献祭的。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等埃利被按进泥里,被穿上圣袍,被推进洪水。
那张照片,他的心血
他以为自己是埃利的施洗者,可真正让他血液发烫的,是埃利被吞没的瞬间。
他捂住脸,手指在发抖。
他实在是太兴奋了,那种兴奋像曼陀罗的毒液,顺着脊柱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
他感到羞耻,又感到一种奇异的松快。
他拿起相机,把里面的胶卷抽出来,放在手心里。他犹豫了几秒,终于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
埃利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