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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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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湿透,圣母袍紧贴在身上,脖子上还挂着那截泡胀的曼陀罗根,根须吸足了水,头发里的白蜡烛断得只剩一截。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恶鬼遇上了天使。
卢西安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埃利慢慢抬起头,眼眶和嘴角像被什么黑色的东西描过,深得吓人。
卢西安想,那应该是血。
“你就当作没看见我?”埃利开口,声音已经被河水泡得沙哑。
卢西安没来得及回答。埃利已经跨过门槛,湿冷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卢西安被推得撞在墙上,后脑磕在木板上,眼前黑了一瞬。等他看清,埃利的脸离他只有一寸。
呼吸混在一起,全是河泥和曼陀罗的苦味。
“我知道你在这里。”埃利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终于看见你想要的东西了。”埃利的手指越收越紧,像要把卢西安的领子揉成第二条绞索,“我掉下去的时候,好看吗?”
卢西安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红,喉结上下滚动。
他终于挤出一句:“好看。”
埃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松开手,卢西安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咳。
埃利低头看着他,“你既然觉得好看,就陪我再看一次。”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月光打在他背上,那件破烂的圣母袍都显得如此神圣。
卢西安慢慢站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留着埃利手指的凉意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相机,跨过门槛,跟着埃利走进了夜色里。
通向河路很泥泞,风把曼陀罗的气味从远处送来,甜腥,远处的水声越来越大。
埃利走在前面,卢西安跟在后面,影子重叠。
洪水还在涨。浪拍着泥岸,把碎草和死虫推到他们脚边。
埃利站住,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泥水,回头对卢西安说:
“喝掉。”
他顺从地走过去,跪在埃利面前,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把那口泥水喝下去。水混着沙砾,刮着他的嗓子。他抬起头,嘴唇上沾满了泥。
埃利看着他,眼神忽然软了那么一瞬间,他弯腰下来,用自己嘴角的血碰了碰那泥泞。
埃利站起身,面向河水,开始脱那件圣母袍。灰蓝的布被水吸得发沉,从他肩上滑下去,露出了细嫩的白肉,他身上布满了红纹,从腹部蔓延到胸口、手臂、脖颈。
风一吹,那些纹路像活了过来,微微起伏,像有一条河在他皮肤下面奔流。
这条河,名为母亲。
*
夜风裹着水汽扑在他们赤裸的背上。
他们开始往水里走。
脚踝,膝盖,腰,脖颈,春洪的冲劲让他们摇晃。
埃利回过头,月光照亮他的脸,妖冶的,朦胧的。
卢西安小时候总在酒馆门口听到大人们说埃利,哦,那就是个小骚货,小贱人,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还勾引了自己的养父,一个男人,偏偏生了这幅相貌。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卢西安说,水声很大,他不知道埃利有没有听见。
埃利没有回答。他松开卢西安的手,转而抱住了他。
水从他们之间挤过去,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和语言。
*
几天后,有人在那间旧宅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也许是上天恩赐,又或是好心人的不忍。
没有人知道那两具尸体是怎么出现在旧宅里。
那个春天之后,河水真的停止了上涨。曼陀罗一年比一年茂盛,白偶尔有风经过,花丛里会发出细微的、羊羔般的叫声。
镇子上的人后来不再提这件事。但他们路过那片长满曼陀罗的废地时,都会不自觉地走快一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