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9、第九章 报道 进荣至

　　进荣至当老师是洛叔的提议，洛叔想让他在学校多照看下洛翊翊，工资上不会亏待他。而卜笈没有拒绝的理由，画室那边不再需要他，他需要一份新工作。

　　“谢谢洛叔。”

　　“不用跟我客气，正好和荣至校长有点交情。”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这场雨下了好几天。行人和车辆稀疏，卜笈隔窗静听，仿佛世界就剩下这场雨。

　　他记得洛翊翊说过讨厌下雨，宁肯在太阳下被烤熟，也不愿在路上躲水坑，湿哒哒地回家。

　　其实洛翊翊讨厌下雨，仅限他人在外面的时候。像现在，待在屋里，伴随雨声，不论是打游戏、睡觉还是听着音乐，洛翊翊都觉得格外惬意。

　　手机振动，跳出消息。

　　杨港：【你回自己家住了吧】

　　洛翊翊：【？】

　　杨港：【这两天补习下课回来，你家有亮灯】

　　洛翊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杨港：【滚，你离我家这么近，不想看都难，出来玩】

　　洛翊翊拍了张窗外下雨的照片发给杨港：【你和我不是一个天气？】

　　杨港发了个表情：【鄙视】

　　屋外雨势不见小，雨滴“啪嗒、啪嗒”敲击着窗户。

　　距洛翊翊回自己家住，已经过了三天。

　　起初他以为卜笈可能会打电话、发消息，甚至来他家敲门质问，他做足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闷头装不在的准备。结果，任何动静都没有，显得他的担心是自作多情。

　　打了个哈欠，洛翊翊回房间睡午觉。被子掀开，屁股刚碰到床，门被敲响了。

　　他杵着没动。

　　不会吧，他前面刚想到卜笈，曹操这后脚就来了？

　　敲门声持续着，声音越来越大。洛翊翊权衡了下，没回应敲门声。如果门外是卜笈，按计划他得装作不在。如果不是……他多年不在屏海，不懂谁会在大下雨天来找他。

　　“翊翊，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杨港喊着又砸了两下门。

　　好吧，杨港这个二傻子会。

　　洛翊翊开门：“你怎么来了？”

　　门口杨港趿着湿漉漉的拖鞋，拎着不断滴水的伞：“来找你玩啊，怕你一个人太无聊。”

　　“到底谁无聊？我都要躺下睡午觉了。”嘴上说着，洛翊翊还是侧身让杨港进了屋。

　　杨港换上室内拖鞋：“荣至入学考成绩出了吧，你考上了吗？”

　　“嗯，”洛翊翊满不在乎，手机扔到沙发上，“早上收到短信了。”

　　“那开学就能一起上学了，哪班？”

　　“六班，”洛翊翊一点面子没给，“上学有什么可高兴的，我睡觉了。”

　　“别呀，”杨港拍打洛翊翊的手臂，“来玩游戏，你都玩什么？”

　　支起上半身，洛翊翊解锁手机，把桌面上游戏APP的图标展示给杨港：“玩吗？”

　　“不会。”

　　换一个指给杨港：“这个呢？”

　　“没玩过。”

　　“这个？”

　　“……”

　　“睡了。”

　　“艹，醒来醒来，教我两把，两把我就会了！”

　　报道当天，洛翊翊背上只装了一支水笔的包跑下楼，杨港在巷子里等着。

　　下了多天的大雨终于在清晨停止，走路得小心避开连片的水洼。

　　荣至高中是根据中考、期末考的排名，来调整班级和座位。

　　班级内主要看学生和老师的意愿，有时差个几名而已，学生懒得搬，老师不会强制。班级外的话，基本都得得搬，费劲巴拉考试，好不容易能进到更好的班级，谁不想去？

　　杨港带洛翊翊去到二楼办公室，给他指了六班班主任的位置，回自己班上去了。

　　六班班主任戴了副眼镜，端坐椅子上，看人的时候，眼珠顶住眼皮，从下往上看。头发整齐向后梳起，包括其中掺杂了几根白发，全在脑后捆成马尾。声音裹着层嘶吼过度的哑，在跟她面前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说着话。

　　见洛翊翊朝她走来，六班班主任摆动鼠标，查看电脑屏幕：“洛翊翊吗？”

　　“对。”

　　“好，你俩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班上。”

　　原来女生也是转学来的。洛翊翊多看了她一眼，恰好和人对上了目光，女生冲他小幅度挥挥手，咧嘴笑得特别开心。

　　礼貌性回以微笑，洛翊翊摆正脑袋。什么情况？认识？

　　跟在老师后面，上了一层楼，穿过中间的走道，到达六班。

　　原本闹哄哄的六班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到洛翊翊他们俩新生身上。

　　洛翊翊简单介绍自己后，主动问老师安排位置。

　　班上基本坐满了，老师在一二组后的空处，安了两个单人单桌的座位。

　　女生叶初秋坐一组的位置，靠近后门，他坐二组的位置。

　　两人沿着一二组间的过道往后走，他和叶初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走在后头。冷不丁，一只脚横伸到过道上。洛翊翊余光瞥见，提前抬腿跨了过去。

　　男生嬉笑着收回脚，没有任何道歉，若无其事地转身和旁人搭话。

　　洛翊翊盯着男生看了会儿，扭头环顾班级，见班主任还站讲台上。算了，不好第一天就闹事，他爸零花钱还没给他恢复。于是维持向后走的动作，到最后一排坐下。

　　他很满意这个位置，最后一排老师通常不管，方便睡觉玩手机。

　　“没想到我们会在一个班。”叶初秋主动搭话。

　　洛翊翊在脑海里搜了一圈，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剪鲻鱼头的。

　　叶初秋把椅背对着他，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你忘了？入学考试，我跟你聊过天。”

　　参加入学考的人不多，半个班不到。聊过天，他该有印象啊。洛翊翊细细打量叶初秋的脸，瞧着瞧着终于感觉有些眼熟。

　　“你不是红头发？发型也换了。”洛翊翊终于把她和考场上的红发女生对上脸。

　　“昨天刚去的理发店，虽然荣至对头发管理不严，但红色在学校里太张扬，就染黑了，”叶初秋捻出几根头发，“怎么样？我觉得挺帅。”

　　叶初秋脸小、偏圆，比起她自认为的帅气来说，更偏可爱。洛翊翊没点破，说了“好看”。

　　他侧身问：“你是外地转学来荣至吗？”

　　“不是，我一直在屏海念书。”

　　“那怎么转来荣至？”洛翊翊是父母工作调动，没办法才转的学。叶初秋一直都在屏海读书的话，似乎不转许更好，省得还得重新认识新的人，熟悉新环境。

　　“不适应那边学校的生活。”叶初秋给出了一个很宽泛的回答。等了会，她挪动椅子，示意洛翊翊凑近些，张了张嘴补充，“因为我喜欢女生。”

　　同类人——这是洛翊翊脑袋里第一个跳出的想法，差点说出口，好在理智拉上了他的嘴。

　　她在开玩笑？可如果是真的，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

　　震惊和疑惑一股脑挤在一块儿，洛翊翊说话都卡顿了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这有啥，”叶初秋耸肩，“你不到处乱讲就行。”

　　洛翊翊恍然：“这是你转学的原因？”

　　“对……我和我前女友……”

　　“后面两位新来的同学，别聊了，上来领课本。”

　　班主任出声打断，其他学生都上去领完了，就他们俩还坐位置上。

　　洛翊翊应：“来了。”

　　教室外的地方算得上安静，卜笈到荣至按洛叔给他的号码打了通电话。不多时，一个干练利落的女人出现，带他上了二楼年级主任办公室。

　　简单聊了几句，得知他正好给一个辞职的美术老师替班，为期一年。年级主任给了他学生们的名单，让他熟悉。接着领他进隔壁教师办公室，给安排了个位置。

　　位置靠窗，能观察到斜对面学生们在教室里的情况。

　　办公室大都以六个一排，共两排的格局，唯独他这靠窗的办公桌，就安排了他和对面一个老师的位置。

　　不是搞特殊，是这两张桌子前后摆满了柜子和资料，没多余空位了。

　　桌上留有几张废纸和灰尘，卜笈取出纸巾，用水把桌子各处擦拭干净，坐下看年级主任给的学生名单。

　　他带高二，一共12个班，理科8个班、文科4个班，一天上四个班的课，三天一周的教学任务就能完成，剩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走廊逐渐欢闹起来，今天是周六，报道领完书后学生们就可以走了。

　　卜笈将一张张名单往后翻，看得仔细时，坐他对面的老师回来了。

　　“你好，我是六班的班主任，姓陈，怎么称呼你？”

　　卜笈惯性带上笑容，起身：“你好，我是新来美术代课的，卜笈，以后请多指教。”

　　他举了下手里的名单：“我正好看到你们班学生的名单。”

　　陈老师应和：“他们比较皮，你教的时候别太往心里去。”

　　“高中该皮些，”卜笈笑着支应，低头扫了两眼名单，这下瞥见了倒数第二行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老师，你们六班是在哪个位置？”

　　陈老师随手一指：“三楼，在上一层。”

　　她好心地走到卜笈身边，朝窗外斜对面上方一指：“那儿。”

　　卜笈随她的手望去，见到了背靠走廊栏杆上在等人的洛翊翊。

　　三楼，洛翊翊在等叶初秋。叶初秋叫他等她，结果自己跑去跟人社交了。

　　在走廊百无聊赖时，洛翊翊隐约感到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他转过去，和班主任对上了眼。

　　简直如鲠在喉，这时候已经不能装瞎躲开，于是他挥手打了招呼。班主任却在他动作前先一步挪开了眼，消失在他的视线死角中。

　　洛翊翊嘴角抽动了两下，看着空无一人的窗户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