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7、第七章 忘了就好 尽管他

　　尽管他没谈过恋爱，却也不是傻子，自己的不对劲，自己明了。

　　可他小学时喜欢过女生啊，所以一直以为自己是异性恋。同性之间……正常吗？身边的朋友，据他所知都没有同性对象，想探讨都找不到能一块儿探讨的人。

　　不过上网一搜，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件新鲜事，有不少人在大大方方的恋爱分享日常。同性之间不像餐桌上的米饭那般稀疏平常，倒也不会像老婆饼里能吃出老婆般少见。不少人接受度挺高，评论区满是祝福。

　　对比起来，自己活是个老古董。

　　长这么大，不管是身边环境、电视剧、动漫，他接触到的都是异性恋，同性对他来说有些超前，他暂时无法接受，更不懂如何面对。

　　思考不出所以然，洛翊翊决定先放下。偏偏越不愿想，那念头反倒越频繁地钻进脑子里，只有学习时才能安静些，他半自愿半被迫地一顿猛学。

　　卜笈不懂洛翊翊怎么想通的。最近学习异常有干劲，安排两张试卷，他会额外多做一张，安排背100个单词，他背150个。后面两次考试，洛翊翊又提升了20分，照这架势过荣至的线很有希望。

　　一切进展顺利，唯一不对的，是卜笈察觉到洛翊翊最近在躲着自己。

　　例如早餐，他顺手用签子插包子递给洛翊翊，洛翊翊避开他的动作，另取了把叉子插包子。

　　又比如现在，洛翊翊考试时想喝水，为不影响考试，他通常会帮忙下去装水。

　　结果这次，手还没碰到杯子，洛翊翊端起水杯出门去装水了。

　　究竟哪得罪了人？卜笈蹙眉思索，得不出结果。

　　电话铃响起，他瞥了眼门口，关上门，接起。

　　洛翊翊纯是心里虚，怕离卜笈太近会控制不好自己，暴露那不太能接受的事。他甚至不敢去琢磨卜笈如果知道了，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可能朋友都没得做了吧。

　　洛翊翊想象了下，要是杨港跟他告白的话，他可能会揍他一拳，问他是不是有病，继而彼此尴尬，往后形同陌路。

　　拎着杯子洛翊翊感到悲凉，楼梯下到拐角，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卜笈手机铃声和关门的动静，不对劲。

　　按理说，自己下了楼，他在楼上接电话，用得着特意关门？

　　放轻脚步，洛翊翊摸回到楼上，贴着房间的木门听。

　　他不乐意偷听，但他想确认下卜笈秘密接起的电话，是否和他爸有关。

　　电话似乎多是另一头的人在说，卜笈回答的很简短“嗯，好，可以”，洛翊翊压根听不出对面身份。

　　他忖量着用手机打了个电话，耳朵里传来接通前的铃声，便赶紧挂断了。

　　他爸手机打得通，那和卜笈通电话的就不会是他爸。

　　洛翊翊心下松了口气，准备离开去楼下把水装了，等回来应该聊完了吧。

　　谁知刚一转身，门内传来卜笈的声音：“洛叔，我相信他可以。”

　　洛叔？洛翊翊一僵。姓洛的不多，他只听过卜笈对他爸这么叫，可前面他能打通他爸的电话，并没听到提示对方正在通话的机械语音啊。

　　难道有其他的“洛叔”？

　　房内卜笈挂断了电话，在他开门前一刻，洛翊翊下到了楼梯的拐角处，这个位置卜笈那看不到。

　　手机震动两下，他爸发了个问号。

　　“打错了”洛翊翊打完字，在发送键上停了下，最后按原样发了过去。问他爸横竖是问不出什么，白费力气。

　　卜笈呢，会对他说实话吗？洛翊翊走到厨房装水，大拇指摩挲了下陶瓷杯的杯柄。他想，只要卜笈说他就信。

　　他没有立马问，回去无事人的接着把试考完。

　　成绩出来432，比荣至最低线还高出了两分，洛翊翊长舒口气，努力算没白费。

　　但勉强高出两分不够，卜笈说过他这次考的卷子难度不高。而只要荣至出卷难度高一点，这多出的两分当即会被打回原形，跟没有一样。

　　离考试仅剩三天，洛翊翊少见的紧张，小问题不断冒出。

　　例如题目和答案写岔劈了，题目在第三题，他写到了第四题；古诗会背，字写错了；物理、化学实验题漏写操作细节等。

　　卜笈见他这样，考前一天给他放了假，去哪里玩都行，主要让他放松把心态调一调。

　　洛翊翊没出门，走到小院里，久违的让阳光在自己身上充分的照了圈。

　　墙外有棵大树，长得枝繁叶茂，不少枝叶越过墙头探入院中。洛翊翊在下方阴凉处搬了小椅子，坐着打游戏。

　　有朋友见他出现，拉他进队伍，问他怎么不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会上次踢他出游戏队伍后生气了？

　　“我有这么小心眼吗？”洛翊翊嚼着橘子糖含糊道，“最近在干大事。”

　　队伍麦里朋友问道：“什么大事？”

　　“学习。”

　　“……”沉默了会儿，“你？呵，先开一局开一局。”

　　对于朋友不信的态度，洛翊翊懒得解释。

　　情有可原，经常和他玩游戏的朋友，大多同他一样在学校混日子。有的是家庭给铺路，对学习不上心，也有纯混不学习的，反正无聊的时候能玩到一块儿，在洛翊翊这就能当朋友。

　　操纵游戏中的人跳伞，洛翊翊随口问：“其他人呢？不一起打游戏？”

　　“哦，老陈拉了几个玩得好的旅游去了，其他人不知道忙啥，没联系。”

　　“你怎么没去？”

　　“失恋了兄弟，前段时间跑人女孩楼下找说法，闹得太大，被我爸知道了，最近看我看得死紧出不了门，你没看群消息吗？”

　　洛翊翊嫌群消息太多烦人，早屏蔽了，忙起学习来，更是索性彻底忽略，他没理朋友的问题，吐槽：“那你还有心情打游戏。”

　　“这有什么，忘了就好了，再在家多待几天，对方脸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薄情。”洛翊翊点评。

　　“我这叫潇洒，线上被分手，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要我怎样？”朋友语气带着丝幽怨。

　　洛翊翊没接话，认真的打起游戏，在连输三局，把朋友气到骂人前，主动退出了队伍。

　　风吹来，头顶绿叶沙沙作响，拂过洛翊翊脸上是闷热的。

　　朋友的话提醒了他，“忘了就好了”。

　　洛翊翊想起上一次说喜欢，是在上小学二年级。那年班里新来了个漂亮小姑娘，她的具体长相已经模糊，只对双马尾和那圆溜溜的眼睛有印象。

　　喜欢上她的原因记不起了，他甚至分搞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单纯喜欢漂亮的人和物。告白被拒后，他难受了一段时间，好在女孩下学期没再来，这件事，便随时间的流逝过去。

　　对卜笈的情感，至少现在，他自己心里还过不去。

　　且不说卜笈接不接受，或者他的情感其实就是个误会呢？是因为他近期只跟卜笈呆一块儿，把依赖或其他什么情绪当成了喜欢。

　　反正无论是什么，离得远了，那些感觉自然会忘记、消失，等他们以后再见还能是朋友。

　　终于要把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解决了，可洛翊翊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他将椅子放回原位，上楼。进房间后，洛翊翊在墙边的行李箱前停住脚步，手搭在上面放了几秒，最终仍坐到书桌前，埋头刷题。

　　卜笈下班路上去预定了小个蛋糕，准备等后天洛翊翊考试结束拿来庆祝。

　　五点，忙了一天的卜笈从小电驴上下来。

　　这栋房子从他去年回来起，差不多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住。他妈工作经常出差，节假日也不一定回来。他们家更不会有客人上门做客常住。

　　所以，在他把洛翊翊住他家这件事确定下来后，才新买了一些洗漱用品、拖鞋等必需品，连睡衣也备了两套。

　　在他的童年里，算得上快乐的回忆，都是洛翊翊和他妈妈赵老师。初中，家里生意下坡，高中，父亲消失，母亲还债，他要高考，更是自顾不暇。

　　他本以为家里多个人会不习惯，然而每当结束工作，想到有人在等他回去补习时，脚下就会快起来。

　　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抓紧些时间来得及把晚饭做了。卜笈取出食材，撸起袖子做饭。

　　打高中起，他就开始自己做饭，做到现在算不上大师，也算得上是个好厨子了。

　　洛翊翊来了一个半月，他做的饭一直很合对方胃口，洛翊翊喜欢吃什么他做什么。正因如此，在洛翊翊食不下咽时，他一下察觉了出来。

　　但卜笈以为洛翊翊在为明天的考试紧张。

　　“今天早点休息，别学了。”

　　他收掉洛翊翊答题用的水笔。

　　洛翊翊没动，抬眼看了下卜笈，手攥着卷边抠了抠问：“笈哥，前两天你打电话，你叫的洛叔是我爸吗？”

　　被问得突然，卜笈没反应过来，他的脸上闪过许讶然，和思考回答时的表情。他没想到这会被洛翊翊听到。

　　洛翊翊看他这样，心下了然：“我爸安排你盯着我。”

　　这种事发生太多次，每个被他戳穿的人的表情无外乎惊讶、尴尬或者试图找理由骗他。他认定卜笈也是其中一人，便不再多说，绕开卜笈去休息了。

　　床上，洛翊翊和卜笈两人并肩躺着，之间仿佛隔了道界限。

　　他有这么猜到过，但发现真是卜笈之后，心里却没有像以前抓到眼线那样畅快，而是飘着似有若无的失落。他问过他爸为什么老这么做？他爸说是为了保护他，可他能有什么事？在他看来他爸是工作忙到患了焦虑症，早该去医院治疗下。

　　睡前不该问这事的，洛翊翊困得迷糊了。等下明天考试，他脑子净想这事儿怎么办。

　　罢了，现在不问，明天怕是没机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