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雨清山

3、第三章 没钱 入目是

　　入目是一片狼藉，客厅沙发抱枕落在各处，玻璃碎片满地都是，米白色瓷砖上流有一滩浅黄色液体，空中散逸着股酒味，洛翊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洛翊翊问：“报警了吗？”

　　杨港关上门，手停在门把手上，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最后放弃摇头：“没，我爸妈吵架了。放心，他们不在家，吵完上班去了。”

　　说着丢给洛翊翊一个扫把：“既然来了，那就帮忙打扫下再一起出去。”

　　扫地的时候，洛翊翊发现墙上上全被酒溅上流了印子，沙发附近残存书的残骸，封面要么失踪，要么剩了个边角。

　　父母吵架一般阵仗都这么大？

　　洛翊翊有些许意外，他在家没见过父母吵架，估计他妈那性格跟他爸吵不起来。再者，他长大后父母更忙了，没机会起冲突。

　　杨港不喜欢讲他家里的事，他们聊天会自动避开这类话题。洛翊翊就没多问，快点扫完地出门是正道。

　　扫完后杨港拖了个地，两人出门下楼，中途没说一句话。

　　氛围不对，洛翊翊率先打破沉默，轻锤了下杨港肩膀：“港子，好久不见。”

　　说得像两人刚见面。

　　“神经病啊，”杨港笑着锤回去，“走，请我吃饭。”

　　“好……不是，为什么让我请吃饭，你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害，我那点零花钱，你知道的。”

　　落日湾，全市最适合看日落的海边，有两少年在附近的自助餐厅吃到走不动道。

　　杨港打了个嗝，半摊在椅子上：“撑到顶了。翊翊，你在哪住呢？我看你家灯都没亮过。”

　　“笈哥家，你跟他还有联系吧？”洛翊翊侧撑着头，透过玻璃外那些高举手机拍照的人之间的缝隙欣赏夕阳。

　　对面沉默良久，久到洛翊翊以为对面走了时，杨港才吐出句话：“哦，他啊，记得，没联系。”

　　洛翊翊奇怪：“你们什么时候断联的？”

　　“你走后过了三年吧，他也走了没再回来，就断联了。”

　　他走后三年？洛翊翊一直以为卜笈是上了大学后才离开的屏海。

　　杨港不大乐意：“你住他家干嘛？”

　　“我家停水停电，正好我爸让我考荣至，叫笈哥给我补习，就住他家了。”

　　杨港原本蔫蔫的，一听来了劲，腾地坐起来：“荣至？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考得上再说吧，”洛翊翊无情打消杨港的幻想，转回上一个话题，“那笈哥跟我一样也是最近放暑假回来的？”

　　听到关于卜笈的，杨港又蔫了回去，摊回椅子上：“去年年前回来的，回来了就没走。”

　　“没走？”洛翊翊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没明白，不是在读大学吗，没走是什么意思？

　　杨港撇嘴摇了摇头：“呵，他们家欠钱，躲回来打工呗。”

　　消息惊得洛翊翊回家赶任务时都在想这件事。

　　他一点没看出来卜笈欠钱，住着两层楼的房子，吃和用上面没有缺钱后死命节省的感觉，一切正常，硬要说的话，房子有些许空旷，家具跟这面积比起来显得少了。

　　难怪卜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还以为学霸都喜欢这样让自己生活变充实。

　　一到周末，卜笈回来的都会晚些，但平常八点也到家了，今天将近九点多楼下才响起钥匙声。

　　卜笈顾不上洗澡，先给洛翊翊讲课和检查任务。

　　洛翊翊作业一贯是为了赶速度乱写，背书更是全凭速记，能对几个听天由命，导致批改和后续讲解的工作量大大增加。

　　改完的作业和听写被推到洛翊翊面前，依旧到处是醒目的红叉叉。

　　“书有背吗，听写错误过多，作业部分很多基础题之前就讲解过了，”卜笈少见地语气生硬，“核对下哪些是真不会的，我再跟你讲。”

　　洛翊翊自知理亏，认真看起作业。遇到完全没有解题思绪的，他拿黑笔在题目序号上圈个圈。全部核对完，相当于把作业重新做了遍。

　　“对好了，不会的我……”洛翊翊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卜笈手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睡着了。

　　补习时卜笈喜欢把房间大灯关掉，就开桌上的小台灯。

　　暖白灯光洒到他的面庞，黑长的睫毛下投出一道阴影，盖不住眼下长期疲惫浮出的青灰色。

　　想到卜笈天天还债奔波，却仍很负责地给他的补习。又是制定计划，又是根据他的情况买对应练习，错题讲解耐心细致，虽然自己从没听进去。

　　他学习态度向来是懒懒散散，没人关心他的成绩，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里人，对于他这样个经常换学校的学生来说，无所谓。

　　少见地有人对他学习上心，洛翊翊发现自己居然生出了愧疚感。

　　他把台灯亮度调低了些，在一边默默背最讨厌的英语单词。

　　背了十五个左右，卜笈醒了。

　　搓了搓脸，他声音有几分低哑：“抱歉，我睡着了。”

　　卜笈眼睛覆着几缕血丝，洛翊翊瞧着心里不太好受，劝道：“今天先到这吧。”

　　没想却卜笈拒绝：“今天计划的课程还没讲，讲完再休息。”

　　说是把计划课程讲完就休息，实际讲完后，又讲解了错题、安排了任务、询问他跟不上的原因，直到洛翊翊困得快昏了，才放过他。

　　来卜笈家一段时间，他的生物钟调得无比健康。

　　以前晚上和朋友约去酒吧、唱K、吃烧烤，不到凌晨不回家，现在没了夜生活，加上学习这枚强效安眠药，他到点沾枕头就睡，雷打不动。

　　明明睡得比前几天晚，起的却比前几天都要早。

　　洛翊翊睁开眼，扒拉手机瞄了下时间，想到昨天卜笈疲惫的状态，半个身子探出，费力勾过桌上的英语课本，躺床上背单词。

　　躺着背书有一点很不好，背着背着，书总会“啪”一下把他砸醒。即使他努力睁大眼睛，也逃不过“啪”一下被砸醒。

　　来回三四次，洛翊翊耐心告罄，课本一扔，被子一盖，睡回笼觉。

　　不过良心他还是有的，没再顾着出去玩乱做题，而是先做题再溜出去玩。

　　顺序一改，正确率都变高了。

　　之前为了赶在检查前做完，根本没时间细看题。现在做题时间宽裕，他做题速度又快，基本到下午就能搞定作业，带着他的相机溜出去逛一圈。

　　屏海是一座旅游刚开发没几年的海边城市，暑假来的人不少，但对比其他城市的旺季，算不得多。

　　可能是机场航线较少的缘故，像他当初过来，就是因为没有直达的飞机，才不得不坐了几个小时的动车。而其他更远地方的游客，没个铁屁股是受不了的。

　　屏海城市绿化率高，当地历史建筑保留完善，特色习俗也都有在举办，值得一玩。

　　洛翊翊发了不少相机里的美景照到网上，没啥水花。别问拍的好不好，用杨港的话说，抽象的连他这个待了十几年的本地人，都看不出是哪个地方。

　　快乐总是短暂的，洛翊翊很快迎来了缺钱的危机。

　　他到处吃喝玩乐，还是个不看价格的主，甭管多少，手机付款二维码“滴”下就好。

　　逍遥的日子结束在他打算再买个镜头，屏幕上跳出的付款失败四个字时，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没零花钱了这个事实。

　　没钱就像狗脖子上被栓了条链子，他是寸步难行。

　　洛翊翊安静在家思索了两天如何赚钱，没钱就不能出去了。可惜他最后得出：毫无头绪，啥也不会。

　　网上说可以用自己的爱好赚钱，他勉强算爱好的，就打篮球和打游戏。以前倒是在学校和队友参加过比赛，能得点奖金，但现在没有队友，也没有比赛。

　　朋友里倒是有熟人开陪玩公司的，唯一有个问题：以他的技术来说，客户恐怕会叫他倒赔钱。

　　他在房间走来走去，走累了，靠在书柜旁，随手从侧边抽出书，打算让自己冷静下。

　　“诶？”洛翊翊看着手里的书一愣。

　　是本杂志，封面上的人穿着卡其色毛衣松弛地靠坐子在墙边，曲起一只腿脸微侧，卷发长度堪堪到耳朵那，整个一日系少年。

　　封面上的卷发长度比现在短，应该是卜笈之前拍的了，没想到卜笈是个模特，他既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模特？

　　洛翊翊灵光一闪，在书桌上一顿翻找，最后从书桌和墙的夹角处捡到他撕成两半的纸。

　　是动车上找他做模特的大叔塞来、后面被他撕掉的名片，幸好当时没地方丢，随手扔边上了。

　　按照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在提示音快要结束时，终于被人接通。

　　“你好？”是上次动车上大叔的声音。

　　“你好，我是洛翊翊，上次动车上你给了我张名片。”

　　“哦，改想法了吗？”

　　“对，我想试试兼职。”

　　“明天下午两点到名片上的地址碰面。”

　　想到即将解决钱上的难题，洛翊翊心情好得看英语单词都顺眼了。

　　“叩叩”房门被敲响。

　　洛翊翊把名片往书桌后随手一丢。

　　卜笈端着个碗进来，轻放在书桌上。是芒果西米露。

　　卜笈朝洛翊翊推了推：“尝尝好吃吗？”

　　洛翊翊没客气，舀了一大勺放嘴里。

　　芒果和冰凉凉的椰奶交融，西米露增加口感，可以开店的程度。

　　他疯狂点头。

　　卜笈笑着，伸手用指腹在洛翊翊嘴角短暂蹭了下。

　　洛翊翊捂着嘴，心跳突突的，这个动作咱俩合适吗？

　　他和朋友们之间绝不会有这动作。

　　“你嘴角蹭到了，”卜笈没觉得有什么，他拿纸擦了擦手，“……上次，我语气不好……”

　　见卜笈没大反应，洛翊翊倒觉着自己有些少见多怪，放下了捂嘴手。

　　“没有的事，”学习任务确实是他没好好做，洛翊翊哪好意思怪卜笈，而且那算不上语气不好，“我早忘了，不过最近作业我做的比之前好了吧。”

　　“嗯，错题少多了。”洛翊翊还没高兴，就听卜笈话锋一转，“剩下一个月不到，时间紧，你做好任务量增加的准备。”

　　洛翊翊放下碗哀叹：“笈哥，大晚上的，这句话很影响我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