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杨港爸爸 洛翊翊 ...
-
洛翊翊回去没问到答案,卜笈不在家。
看了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显示卜笈一小时前发了信息,说晚上有工作会晚回家,晚餐桌上盖着,热下吃。
一小时前他正在上课,手机放包里,下课后回家、和杨港谈话,中途没打开过手机。
想了想,洛翊翊回了条记得吃饭的关心短信,发完就去热饭了。
这让他想起自己刚来卜笈家那天,也是收到卜笈的短信,也是在热饭吃。
回屏海那天,他一路不顺。在车站迷路、自家停水停电、顶着大太阳跑到卜笈家,里面居然没人,像老天爷在跟他说,你做好完蛋的准备了吗?
洛翊翊做好了,果真是一堆麻烦事,但怎么不算有趣呢?
和成了半个网友的杨港重逢,与快被他丢在记忆深处的卜笈再次熟悉起来,认识了叶初秋、任元凌他们。
洛翊翊频繁换学校、城市,经常和朋友刚认识没几个月,就要说再见,可他从未因此放弃交新朋友这件事。
他看到过句话,“人与人相遇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相知是亿分之一”,所以即使最后结局是分开,洛翊翊也依然愿意一次又一次结交新朋友。
所以在他接受自己喜欢上卜笈那刻,就注定这不会只是一场暗恋。洛翊翊洒脱的想,至少自己努力过,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么他离开时也不会遗憾。
这一晚,卜笈很迟才回家。直至睡着前,洛翊翊都没等到他。
学校给杨港下了处分。
昨天,杨港情绪还大起大落的,一会儿要揍卜笈,提到自家事,一会儿又暗自神伤,隔天他就恢复了平日的精气神。
洛翊翊在走廊,看见杨港爸爸来了学校,就在四班门口,杨港随后出现,面上不见害怕,反而溢出难掩的得意劲儿,在和他爸讲着什么。
杨港领着他爸去教师办公室,趁身边没人,邀功似得跟他爸把他揍卜笈的事描述了遍。
可他爸并没有预期中的开心,也没生气,只神情复杂地启唇,舌尖抵着牙关要说话,却又陡然放弃。走进办公室,和四班班主任简单沟通几句,接过处分通知单,拿起笔沉默的在上面签了字。
杨港见状也安静了,签完字没其他事,和他爸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是错觉吗?杨港觉得他爸似乎比来时矮了几分。
洛翊翊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他想和杨港爸爸打个招呼。
与杨港妈妈的态度不同,在洛翊翊小时候,杨港爸爸对他挺好的,得空还会带他们到处去玩儿。
看到人出来,洛翊翊立马朝他们挥挥手。
“杨叔。”
杨港爸爸比印象里苍老许多。瘦得脸皮紧贴骨头,颧骨高高凸起,不用笑,两道法令纹沿着鼻子两侧往下坠。
衰老是常态,但杨港爸爸的程度远超同龄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和五十岁一样。
杨港爸爸脚步放缓,拉了拉衣裳的褶皱,看着洛翊翊,眼神透出茫然,几秒后,他把洛翊翊跟脑海里一个小身影对上了:“哎哟,翊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叫杨叔去接你啊。”
“我回来快三个月了,没事杨叔,现在屏海打车方便,直接能开到巷子口。”洛翊翊看了杨港一眼,杨港进出办公室一趟,仿佛被吸了精气,成蔫了的茄子。
“那是,屏海近两年发展可以哦,”杨港爸爸露出本地人特有骄傲的神情,手臂向后划了个小弧度,指了指杨港,”我家这小子也是,学习学傻了,你回来这么久都没跟我说过。”
洛翊翊顺着说:“学习确实太忙了。”
“坚持坚持,熬到毕业了就好了。”
这句话洛翊翊听了无数遍,小学听到高中,家长和老师劝学语录里绝对的第一。
杨港爸爸笑了,还是记忆里那么踏实:“我得赶回去上班,你们好好学习。”
“杨叔再见。”
洛翊翊目送杨港爸爸离开,他注意到杨港爸爸下楼时,打软腿,晃了晃身体,跟他的面容一般,身体似乎也出现衰老的迹象。
杨港爸爸是公认的热心老实人,邻居家有电器坏了,能不能修好另说,他总是乐意上门帮个忙。去超市买东西,人快走到家了,发现超市找钱找多了,是会二话不说,转身折回去还的。
卜笈说杨港爸爸说谎,这样的人会说谎吗?会说什么样的谎?
洛翊翊注意到杨港从出办公室后,始终没吭过声:“咋,在办公室里挨老师骂了?”
“没有,”杨港舔了舔嘴唇,“你昨天问卜笈了吗?”
“笈哥忙,昨晚没碰上面。”
“嗯,”杨港应了声,点点头,又道,“我就想知道他凭什么说我爸说谎。”
洛翊翊还是想说中间或许有误会,但记着杨港昨天的反应,便没张这个嘴,等今天问完笈哥再说。
趁着事情闹开,得把事彻底弄清楚,放着不管就会像牙齿上的蛀牙一样,蛀久了,烂掉了,就变得要拔掉了。
他实在不想从小一块儿玩的伙伴闹到绝交。
钥匙插在卜笈家门上快速转动。洛翊翊决定一进家门,就冲着卜笈去。就算卜笈这时候在上厕所,他也要站门口把事儿问完。
门一打开,洛翊翊愣住了。
沙发上,白秋芸一席长裙,头发依旧用簪子挽起,在医院见到的那股病气消散了。时间只在她眼角处轻轻画了一笔,果然岁月从不败美人。
见洛翊翊下学回来,白秋芸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对洛翊翊招了招手。
洛翊翊像个接受指令的机器人,脚一抬,手一晃,脑子懵着没跟上节奏,人已经到了白秋芸面前。
白秋芸把洛翊翊从头到脚看了圈:“翊翊,你瘦了。”
家长说这句话,通常是为了表示对孩子的关心。可洛翊翊只当芸姨准是看错了,他用力屈起胳膊,肱二头肌使劲隆起个山包证明。
“我没瘦,芸姨你看我的肌肉。”
一只冰凉濡湿的手搭上来,洛翊翊猝然打了个哆嗦。
卜笈觉出手掌下的肌肉倏地绷了下,抽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妈,你放心,我照顾着,不会瘦到翊翊的。”
“放心,”白秋芸把滑下的一绺头发拢到耳后,”你现在长大了,我难得要做顿饭,还拦着不让我做。”
“刚到家你多休息休息吧,”卜笈脱下围裙,“饭好了,可以来吃了。”
饭桌上一共五道菜,一半辣的,一半清淡的,外加一碗肉汤。
“你怎么最近喜欢吃辣了?”红彤彤的一碗麻辣鱼片,辣意几乎要溢出来。白秋芸吃不了辣,却还是被吸引地夹了块送进嘴里。没嚼,她就被呛得捂嘴直咳。
卜笈盛了碗汤过来,白秋芸喝了两口,才压下喉咙的不适。接过张洛翊翊传来的纸,擦掉辣出的泪花。
洛翊翊询问:“芸姨,没事吧?”
“没事。”白秋芸抬头,瞧见洛翊翊辣得红红的嘴,和碗里红红的麻辣鱼片,心里有了数。
翊翊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小时候她就做得清淡,翊翊还都吃挺好。
白秋芸问洛翊翊,洛翊翊给了个标准回答:“芸姨做的都好吃。”
“属你嘴甜。”
晚饭氛围欢快,洛翊翊见到芸姨回来,高兴得话头不断。而白秋芸是个不会让人话掉地上的,一来一回洛翊翊越聊越来劲。卜笈安静坐着,细嚼慢咽地吃着饭,眼底直达的笑意,展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结束晚饭,芸姨出门散步,而洛翊翊在房间等着卜笈上来。
芸姨出现得太突然,一打岔,原本要和卜笈谈杨港的事,他都给忘了个干净,只能在补习前争取时间,和卜笈聊聊。
上次冰在冰箱里的橘子糖凝固好了,卜笈把糖从模具里抠出来,用糖纸包裹,一颗颗存进玻璃罐,带上了楼。
洛翊翊倒出颗糖,剥开糖纸丢入嘴里,找到卜笈,从他那听到了一个与杨港说的不同的故事。
故事里,借钱、赌博的都是杨港爸爸。
杨港爸爸和同事喝酒,喝完酒,同事带他去了家地下赌场,这一赌上了瘾,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借着加班为由,天天晚上往赌场跑。
起初杨港爸爸有戒备心,奔着小赌怡情时不时赌几局,偶尔还能赚点。时间一长,在赌场氛围和周围人的起哄中,杨港爸爸赌红了眼,几千几千下注,很快赔了个底朝天,还倒欠赌场七万。
赌场适时跟杨港爸爸提出“拉新”活动,拉进来个新人,可以抵掉他一半的赌债,杨港爸爸找到了卜笈的爸爸。
那段时间卜笈爸爸工作上出现危机,每天焦头烂额,杨港爸爸作为他的朋友,兼昔日一起参与过项目的入伙人,趁机提出带他去放松。卜笈爸爸自然沉迷其中很长一段时间,好在还是清醒了过来,并劝杨港爸爸抽身,杨港爸爸同意了,向卜笈爸爸借了十万来说要还债。
黄赌毒,黄赌毒,赌在三字中能占一席之位,拉人下水的能力不比另外两个差。
卜笈爸爸因为赌博,很长时间没有心思打理生意,等醒悟,已是回天乏术,破产是必然的结局。
而杨港爸爸这边,拿到十万并没拿去还钱,反而重新投入赌博。卜笈爸爸这时已经离开了屏海,没人能借他钱,催债电话一再打到公司,杨港爸爸被炒鱿鱼丢了工作,几乎走到了压上房子抵押的地步。最终是杨港的妈妈察觉出了不对,无奈掏出嫁妆勉强抵清了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