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24、第二十四章 打起来了 就在这

　　就在这紧要关头，杨港突然在学校和卜笈打起来了。

　　一节语文课课间当口，洛翊翊刚被语文老师抽背完，从教室里放出来。

　　叶初秋早找杨港玩去了，洛翊翊路过五班，准备拉着任元凌一起跑下楼。

　　任元凌位置靠着窗，洛翊翊一眼发现他不位置上，觉着奇了怪。平时除了来六班，就搁自己班上坐着读书的人居然不在？

　　很快洛翊翊自己想通了，可能是去上厕所，或者结交了其他班上的同学，都很正常。于是，他独自往楼下跑。

　　一下跑太急，差点在楼梯上跟人撞到。

　　“抱歉……初秋？你怎么回来了？”

　　洛翊翊稳住身定睛一看，面前这人不是先去找杨港的叶初秋吗？

　　叶初秋气都没喘匀，扯着他就冲下楼：“快，杨港和卜老师打起来了！”

　　“什么？”

　　洛翊翊几乎要怀疑自己幻听。杨港是和卜笈不对付，但以卜笈的性子不太可能会和杨港打起来，还是在学校公然动起手。

　　卜笈被告白那事学校还在处理，再出个和学生打架的事，不妙。

　　等他赶到四班，情况已然得到了控制。

　　卜笈坐靠着走廊瓷砖，单腿微曲，三五同学关切询问着。反观杨港身边可壮观，十几人围着劝架，任元凌也在他身边，防止再起冲突。

　　洛翊翊走近了，看着卜笈眉眼、鼻子与下巴都有挂彩，而杨港除了手破点皮外，没有其他伤处。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卜笈单方面挨揍。

　　杨港身边人多到挤不进去，加上他也没受什么伤，洛翊翊优先去卜笈那查看。

　　卜笈见洛翊翊率先向他走来，微微一怔，轻扯出了一抹虚弱却和煦地笑：“翊翊……”

　　杨港见状也叫了声：“翊翊，你过来。”

　　洛翊翊扭头，朝杨港走了两步：“干嘛？你看起来没一点事。”

　　“谁说的？我，我手疼。”杨港举起手背，关节处红肿一片。

　　他现在一肚子火，要不是被人拉着，卜笈脸上还得再多两拳印。他叫洛翊翊过来的逻辑很简单，单纯对卜笈不爽，所以不想让洛翊翊去卜笈那边。

　　“你手疼是你自己打人打的。”洛翊翊不留情面。

　　这架忒不是时候，大庭广众下，多少同学围观，想瞒都瞒不住，万一学校再给卜笈来个数罪并罚……

　　“翊翊。”

　　卜笈又唤了声，他试图站起身，腿却像失了力气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又跌坐回去发出一闷哼。

　　洛翊翊赶忙上前，担心卜笈腿受伤了，拽着裤脚上拉要检查，被卜笈扣住手腕制止了：“腿没事，只是有些使不上力，缓缓就好。”

　　“疼吗？”洛翊翊看着卜笈脸上不深却丝丝冒血的伤口。

　　卜笈忍着疼痛似得宽慰道：“还好，这不怪杨港……”

　　“本来就不怪我，”杨港身子猛地向前一冲，险些挣开拦着他的几双手，“是你莫名其妙叫我别和翊翊乱说话，我乱说什么了？我就算说了，也都是真话！哪像你，说的全是假话，假的！”

　　“我是叫你说话注意些，”卜笈若有若无叹了口气，“我说的你不信，回去问问你爸吧。”

　　杨港喊声中气十足：“你放屁，翊翊你过来！”

　　洛翊翊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卜笈跟杨港说，跟他说话要注意？杨港说卜笈讲假话，讲了什么假话？跟杨港爸爸有什么关系？还有。

　　“能不能小声些，把其他老师吸引来就满意了？”

　　杨港动作定住，肩背依然绷着，但少了向前冲的力。

　　见他冷静下来，阻挡他的手缓缓松开。众人一时僵在现场，安静到跟装了消音器一样。

　　楼梯响起脚步声，很快，洛翊翊见到主任眉头紧锁，从楼梯下走了上来：“一个个吵什么？楼下都能听见。”

　　随即看到坐地下的卜笈，讶然：“卜老师，你这……谁打的！”主任目光如炬，扫过现场其他学生。

　　杨港主动出来认领，由主任把他和卜笈领回了办公室。

　　傍晚下学，洛翊翊和叶初秋想要弄清打起来的原因，杨港踢着脚下的石子避而不谈。

　　到十字路口，叶初秋左走过红绿灯，和他们分开了。洛翊翊和杨港直走了几米，右拐进入小巷。

　　巷子里可热闹，家家户户的铁锅铲在锅里发出有节奏的“铛铛”声，沾着水的菜入油冒出“滋滋”尖叫，无形浓郁的饭香悠悠飘出，弥漫整个巷子，洛翊翊在这拥挤却无人的巷子里拉住了杨港。

　　“港子，你和笈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翊翊早想问了。

　　从他回岛后，杨港对卜笈的态度一直很怪，可以说一提到卜笈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洛翊翊骤然记起，他和杨港断联过四年，初一左右才加上了QQ。那时候聊天，凡是谈到卜笈，杨港就岔开话题。如今回想，那会儿已经有了迹象。不过后来换vx聊天，太久没提到过卜笈，洛翊翊也就忘了。

　　他没去深究，是觉着毕竟两人勉强算是朋友，总归会冰释前嫌。可现在都动起了手，什么仇什么怨？洛翊翊这回铁了心要搞清楚。

　　杨港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立在阴影中。

　　见杨港固执不配合，洛翊翊试着问：“是和笈哥有误会？”

　　杨港的视线忽地从阴影处跳出，看向了洛翊翊。

　　“知道卜笈在你离开的后没几年也离岛了吧？”

　　洛翊翊点头，暑假期间杨港跟他提到过。

　　“他们为什么离开不知道吧？”杨港嗤笑一声，“因为卜笈他爸染上了赌博，把产业败光变卖了，所以嫌丢人带家里人跑了。”

　　卜笈的爸爸？洛翊翊没多少印象。以前在卜笈家玩的时候见过一两次吧，他爸都是待了没两分钟就走了，洛翊翊记不起脸来。

　　“这跟你和笈哥之间的误会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误会！”杨港激动得声调拔高了几分。

　　洛翊翊一拳轻撞在杨港胸口上，打断施法：“好好说话，别给我吼。”

　　杨港手捂着眼睛从额头擦过，让自己努力平复下来。

　　“抱歉，但我和他不是误会。”

　　卜笈爸爸离岛前半年，私下跟杨港爸爸借了十万。那一年，杨港家刚把一直租住的房子买下，兜里所剩无几，这十万几乎是他们剩下的所有家当。

　　借的时候跟卜笈爸爸说好一年内还，可一年过去，卜笈爸爸带着一家子销声匿迹找不着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种时候，杨港爸爸下岗失业，他们家没了经济来源。借出十万的事终是没瞒住杨港妈妈，他们爆发了做夫妻十五年来，最激烈的争吵。

　　杨港爸爸先是忍，忍不住了就吵，吵着吵着双方动起了手。

　　十四岁的杨港站在大门口不知所措，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是洛翊翊在吐槽他又要转学的信息，杨港无暇回复。

　　他爸妈打架，一肘击倒摆在家的玻璃摆件，碎片飞过杨港侧脸，脸上立马出现一条血红色印子。

　　杨港手臂用力甩出，把门重重摔上。

　　夫妻俩才意识到儿子回来了，吵架声总算消停了点，改为互相指责。

　　之后为补贴家用，杨港妈妈开始出去工作。可疲惫回家后，还得操持杨港爸爸没去做的一堆家务，为这事杨港父母又多次爆发战斗。频繁到两人动完手受了伤，不用去医院，自己在家都能熟练包扎。

　　杨港知道自己管不了，干脆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搞起学习。

　　情况持续至杨港爸爸找到工作，在他有意无意避免与妻子碰面后，家中的冲突才稍减。但杨港明白，他们家的关系就像镜子，一旦碎了，纵然拼起来也再恢复不到初始的模样。

　　如此具体的细节，洛翊翊是头一回听杨港说。杨港不爱聊自己家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回避。

　　狭窄的巷子钻入一阵十一月的凉意，爬满青苔的旧砖墙墙根处，几株小草微微颤抖着。

　　杨港缄默地盯着那几株小草，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洛翊翊受不了这种的气氛，推着杨港朝巷子里走，故意逗着趣儿：“港子，你可别哭啊，我今天没带纸。”

　　“滚蛋，谁哭了？”这一打岔，给杨港酝酿的那点情绪全搅散了。

　　到了杨港家旁，要分别的地方。洛翊翊还是多说了句。

　　“港子，说句公道话，就你说的那事，你讨厌的应该是卜笈他爸，而不是卜笈，当年跟他关系不大。”

　　杨港搓搓手臂，明天或许该加件外套了：“嗯，但我做不到。”

　　“我们是朋友。”洛翊翊说完，又觉着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因为是朋友，”杨港脸上浮出一层失望，“你知道他们家的债快还完了吗？可为什么我们家的一点没还？一万也好啊，我们是朋友，他怎么能一点不歉疚，还跟我造谣？”

　　洛翊翊问：“他讲什么了？”

　　杨港拽了下书包肩带，让书包向上提了提，想减轻肩膀的重担。可惜治标不治本，书包又滑落回去，杨港疲惫道：“你回去问卜笈吧……我回家了。”

　　洛翊翊继续往巷子深处走，直到走出巷子，在巷尾的便利店买了条口香糖，嚼着思索。

　　他向杨港问出了一段往事，但关于今天他们为什么打架的疑惑仍没有得到解答。

　　还有新加的疑惑：卜笈为什么没还杨港家钱？以他对卜笈的了解，卜笈既然决定帮他爸还债，肯定会先把朋友家那笔还上。没还，要么他不知道这笔账，要么是另有别的原因。

　　答案，只能向卜笈求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