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19、第十九章 不出国 洛翊翊

　　洛翊翊不确定卜笈没提溜出学校的事，是因为无所谓，还是憋着气不说。

　　他不希望卜笈在憋气。上个月卜笈忽视、径自从他旁边走过的那幕，到现在仍清楚记得，可别再来了。

　　洛翊翊叹气，一笔一划在作业本上写出了条泥鳅。

　　晚上的补习在国庆结束后又重新开张。卜笈每晚带他预习第二天的课，并逐步在把他一个月没听的课补上。

　　可一个月的课哪那么容易赶上。接连几晚，他一吃完饭，往板凳上一坐，直到睡前屁股才离开。加上期中考马上来了，复习的东西不少，零零总总合一块儿，洛翊翊睁眼passion，闭眼E=F/q，现在还得担心卜笈生气。

　　再瞧着一旁的卜笈，手拿书本悠哉翻着，神色轻松。洛翊翊索性问出了来：“笈哥，我溜出学校的事，你没生气？”

　　卜笈合上手里的书，目光挪到洛翊翊脸上，眉头朝里微微靠拢下压，笑问道：“没有，怎么了？”

　　洛翊翊又问：“那，或者有想和我说的？”

　　卜笈面上困惑，缄默片刻点点头，说了句无数老师讲烂的词：“你现在学习是首要，其他的以后再说。”

　　其他的是什么？困惑转到了洛翊翊脸上。

　　见洛翊翊不理解，卜笈讲得直接了些：“青春期有悸动正常，我不反对，但以你现在的成绩，确实没多余时间顾到其他事。”

　　他被发现了？洛翊翊手指发麻，他张嘴试图解释，却发现卜笈异常淡定，不像知道的表情。那是在说他和谁？

　　管他呢，洛翊翊自动带入他和卜笈，不服道：“有时间啊，天天见还怕没时间？”

　　卜笈温声劝着：“现在谈，到最后都会分手，何必呢？”

　　高二再一年即将升高三，不谈对自己负责，也避免耽误对方。

　　退一步说，即便两人熬过高考，若彼此不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地域，甚至不在一个国家，还谈得下去吗？人是会变的，感情是会变的，没有人会一直喜欢着谁。

　　可洛翊翊直视卜笈的眼睛：“谁说的？谈上了我才不分手。”

　　他追到再分手，这不是闲的？

　　“你不分手，对方呢？你毕业就出国，对方能接受？”

　　“我不出国不就行了。”

　　卜笈意外：“你愿意为了她不出国？”

　　“我愿意。”

　　洛翊翊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卜笈唇瓣微张，劝阻的话没讲出口。年少做事总想一出是一出，多说也是不会听的。

　　此外，自己也有私心。洛翊翊如果真不出国，他能帮助和见到这个弟弟的机会也多得多了。

　　卜笈深吸口气，翻开洛翊翊的作业：“既然不出国，那你就努力和她考上一样的大学。”

　　洛翊翊看着作业头大：“在一个国家就行了吧。”

　　“得离近点，”卜笈指尖摩挲着纸页，“才更不容易分手。”

　　别说，洛翊翊真听进去了。上课睡觉的次数减少，虽然大多时候处在混沌状态，好歹有在听课，作业正确率也显著提升。

　　这些变化，叶初秋坐在洛翊翊隔壁尽数看在眼里。当洛翊翊告诉她，他朋友和那个哥哥和好时，她丝毫不意外。在她想来，篮球赛那天大概就和好了的。

　　洛翊翊见叶初秋一点反应没有，挑了下眉：“这么淡定？”

　　“猜到了。”

　　“哟，还是个半仙？”

　　叶初秋没跟洛翊翊继续掰扯，直奔主题。

　　“既然和好了，按之前说的步骤，先试探，再攻略。”

　　洛翊翊提问：“试探对方喜不喜欢我朋友？”

　　叶初秋把椅子搬到洛翊翊桌边，凑近了说：“不，试探对方接不接受同性，接受就好办了。”

　　“不接受怎么办？”

　　叶初秋眯眼自得道：“会麻烦点，但在我这，掰弯不是不可能。”

　　“别。”

　　洛翊翊果断拒绝，如果卜笈不是，他怕掰弯后未来卜笈会讨厌他。

　　“想挺美，”叶初秋哂笑，“真直男是你能掰弯的？能被你掰弯的，绝不是纯直男。”

　　洛翊翊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嘲笑了。

　　“放心吧，我的建议就是把可能性变高，具体得看你朋友怎么做，”叶初秋苦笑了下，“硬掰弯，的确没意思。”

　　洛翊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试探一般怎么试探？”

　　叶初秋回忆着自己追人的经历：“我一般是假装闲聊，问对方之前的感情经历，和未来有没想谈的打算。或者直接点，开玩笑地问他有没喜欢过同性，看对方回答和反应，不过这个慎用，敏锐的人会察觉出来。”

　　“试完跟我说声，”叶初秋分享完经验，泄了劲头，起身拖椅子回自己位置，想到卜老师那张脸，走一半又问洛翊翊：“那哥哥有对象了吗？”

　　“没有，吧。”

　　算上暑假，洛翊翊和卜笈一起也住了有两个月。从没见卜笈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或者有跟女生出去玩，每天跟陀螺一样忙，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叶初秋提醒：“如果那个哥哥长得不错，叫你朋友最好确定下。”

　　上课铃响，班里却只有零星两三个同学。

　　洛翊翊腿上使劲，椅子向后移出空间，站起身：“走，体育课。”

　　叶初秋来了精神。他们班和文科三班同一节体育课，文科女生多，叶初秋性子大方，和她们相处得很是融洽，

　　起初，洛翊翊猜测叶初秋在里面有喜欢的人，被叶初秋骂他思想龌龊。

　　叶初秋说她性取向是女，但她自己也是女生，女生喜欢的她也喜欢，去找文科班的女生玩是件很正常的事。而且，她下定决心不会再在高考结束前谈。

　　洛翊翊转念一想，承认自己思想狭隘了。就像他喜欢卜笈，他也会找其他男生打篮球、打游戏，但这确实不代表他喜欢那些男生。

　　洛翊翊和叶初秋下去时，班级队伍排列好，课代表点名正点到他们，应了“到”，顺势站进队伍里。

　　自由活动，叶初秋没如往常一般去文科班那。

　　“那不是文科三班。”叶初秋忧伤道。

　　洛翊翊听杨港说过，荣至的体育课一向理科跟理科、文科跟文科一起上。所以文科三班会和他们排一起，纯属学校排错了，现下应该是调回去了。

　　洛翊翊仔细看另一个班，女生少了，男生多了，文科班变理科班，他还在里面瞧见了任元凌。

　　任元凌一个人蜷在阴凉处的跑道上，像是与世隔绝。

　　洛翊翊谢绝了邀他一起打篮球的同学，和叶初秋走到任元凌身边盘腿坐下，围成一个三人小圈。

　　任元凌懵了下，随即眼尾上扬，眉眼一下活了起来，从口袋掏出了薄荷糖给他俩。

　　大下午，天上大片光芒倾泻而下，刺得操场白晃晃的，隔着鞋底，塑胶跑道滚烫的温度仍灼得人脚底发麻。

　　他们靠墙这一侧，上方建了排挡雨棚，大夏天遮阴正好，含着薄荷糖，勉强能感受到几分凉意。

　　三人东拉西扯，都觉得这么待着上完一节体育课挺舒服。

　　正说着，一个女生攥着水瓶，被身后的朋友笑着将她推往他们这。

　　女孩把水往任元凌面前递了递，任元凌没接，拒绝的话来不及说，女孩水一放转身跑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人没反应过来，一道讥讽在头上响起。

　　“小白脸，什么也不用做就有女生送水。”

　　不屑的话语混着冷笑，变了形的声调听起来酸溜溜的。

　　洛翊翊偏头斜倪，认出说话的是上次小卖铺里，欺负任元凌那个小团体里的丁奇。

　　作为大哥的丁奇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身后跟着板着脸的三个小弟。

　　洛翊翊右脚屈膝踩地，打算起身和丁奇说道说道，被叶初秋摁住，眼神朝任元凌示意。

　　洛翊翊反应过来，操场上老师和同学都在，事情闹大对任元凌不好。于是卸了腿上的劲儿。

　　这份忍耐在丁奇眼里，是三人同时忽略他。

　　他不爽的把女生送任元凌的水踢倒，任元凌扶起水瓶，丁奇又踢，扶起，又踢。

　　任元凌下颌绷紧一瞬，却很快松开，没再去扶，任水瓶倒在地上。

　　丁奇仍不满足，没水瓶踢，猛然发难，抬脚朝任元凌踢去。

　　叶初秋一直在提防丁奇，在他踢到任元凌校服上前，擒住了丁奇的脚踝，洛翊翊眼疾手快脱下丁奇的鞋，铆足劲狠狠向远处甩了出去。

　　叶初秋松开手，丁奇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鞋，砸在晒得发亮的篮球场上，弹跳着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住。

　　丁奇试图起身，结果一只脚撑不起来失衡跌坐回了地上，小弟慌忙上前扶起，扶着他一路单脚跳去捡鞋。

　　洛翊翊带着叶初秋和任元凌离开操场，走得光明正大，还特意到丁奇面前打了招呼，看丁奇想追不能追的模样，着实好笑。

　　学校进门处是一条延伸向前的水泥路，左侧是操场，右侧有一块植物园，不用想，里面蚊子肯定多到能把人抬走。

　　洛翊翊三人在植物园外的大树下歇脚，这个位置远离操场，风大凉快，还能很好地看见操场上的情况。

　　远处，半指高的丁奇穿好鞋后，开始四处张望。

　　他身边三个小弟跟着扫视了圈，冲丁奇摇头。其中一人摇头摇了一半，突然胳膊抻直朝洛翊翊方向一指，接着四道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任元凌瞧丁奇朝他们走来，忙起身：“我们再换个地方休息吧。”

　　洛翊翊伸腿展臂，慢悠悠坐着伸了个懒腰。微风吹得他犯困，声音带上了倦意：“不换，换了他们照样会跟来。”

　　任元凌削瘦的肩膀被长袖校服裹着，是遮不住的单薄：“抱歉，怪我——”

　　“你道什么歉，挑事的又不是你，”洛翊翊安抚地拍拍任元凌肩膀。

　　叶初秋问：“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就，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