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18、第十八章 几班的 洛翊翊

　　洛翊翊料到杨港会问，他搬回卜笈家的事迟早要讲他总不能每天都让杨港别等自己。

　　“淡定，”鉴于杨港对卜笈的态度，洛翊翊打个预防针，接着说，“我搬回笈哥家了。”

　　“什么？”比杨港声音先来的，是叶初秋的惊讶，“你说的是卜老师？教我们美术的那个？”

　　叶初秋一嗓子，把杨港要说的话给压没了，杨港不乐意：“你激动什么？”

　　“没事。”叶初秋恢复正常音量，自顾思索。

　　三人绕过教学楼之间的绿植，拐角处传来了争吵声。

　　“哥，爸妈叫你回家。”

　　另一人听起来强压着怒火：“滚。”

　　洛翊翊从拐角探了个头，一个黑色物体飞来砸他脸上。

　　“抱歉同学……洛翊翊？”

　　洛翊翊揉揉鼻子，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从地上捡起黑色帽子抖抖灰递去。

　　任元凌要接，后面伸来只手，一掌拍开任元凌，把帽子从洛翊翊那拿过戴回头上，冷冷地对洛翊翊点点头，朝反方向走了。

　　戴上帽子后，洛翊翊这才认出对方。是暑假跟笈哥去画室时，一直盯着他的黑帽——李云风。

　　他居然也是荣至的学生，开学到现在没碰见过。

　　“黑帽子是你哥？”洛翊翊有些意外，画室里他们俩完全没交集，跟陌生人差不多，“你们性格差挺多。”

　　“嗯，”任元凌低低应了声，“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姓氏还不一样，要么同父异母，要么异父异母。洛翊翊止住话头，没再问下去。

　　大热天，任元凌依旧穿着长袖。杨港好奇，扯了洛翊翊衣服，在他耳边轻声问：“他是你五班那个朋友吧，他穿长袖校服不热？”

　　洛翊翊看了眼任元凌，头发没湿应该没流汗。不过不热和冷是两种情况，这天气怎么也不能算冷。

　　“不知道。”洛翊翊耸肩，他才和人第三次碰上面，不好问。

　　他拍了下任元凌手臂：“我们正要去吃饭，一起？”

　　任元凌向下扯了扯衣袖：“好。”

　　大约因为他们走慢了，一路上没什么人。

　　任元凌跟在几人后面走，等到了栏杆洞口前，他才觉察不对：“我们不是去吃饭吗？”

　　“是啊，去校外吃点好的。”

　　任元凌露出难色，侧身转向着来时的路：“我还是回去吧。”

　　“别怕，我们上次就从这出去过。”

　　洛翊翊撩开遮掩洞口的炮仗花，杨港往外钻。

　　杨港刚出洞口，身后骤然传来声怒喝。

　　“那边几班的？给我站住！”

　　洛翊翊松手转头，一个穿POLO衫的老师向他们这举着食指气喘吁吁跑来。

　　叶初秋向前跨一步：“这老师哪冒出来的？”

　　洛翊翊左右观察了下，没得跑。

　　洞口虽隐蔽，可它却在一条仅一个出口，后方水泥墙被封死的小路内。眼下，老师正堵着，他们要跑，唯一办法只有钻出洞去。可一出去怕是回不来了，老师铁定会在洞口守着。

　　洛翊翊脚步挪动，把洞口位置挡严实，用叶初秋和任元凌听得到的声音说：“杨港出去就行，午饭靠他。”

　　话语间，老师冲到了他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抓住洛翊翊的衣服，神色得意：“你们，跑啊……不是很能跑吗？”

　　这话听着奇怪，他们一路小心翼翼什么时候跑了？

　　洛翊翊再看老师大喘着气，有种老师追他们跑了一整个学校的感觉。

　　老师努力平稳下气息，接连咽下几口唾沫，厉声道：“你们居然还想偷溜出校？现在去办公室，让你们班主任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洛翊翊无所谓，能打通赵女士电话算班主任厉害。

　　叶初秋也不怕，这点小事她父母根本不会放心上，别让她写检讨就行，作文八百字她都编的费劲。

　　洛翊翊揽着叶初秋肩膀跟着老师走，老师扭头见他们这样，上手把两人掰开：“什么样子你们？男女有别……后面那个，别站着不动。”

　　洛翊翊回过头，见任元凌脚底生根了一样扎在原地，手指蜷缩，脸色苍白。

　　这副模样，像极了那天在画室他被他妈扇完巴掌的样子。记起任元凌那很有气势的母亲，洛翊翊打一哆嗦。

　　电话打不得，打完任元凌保不齐被揍成啥样。况且，是他要把人带出校，都还没出呢，被找家长实在是冤枉。

　　洛翊翊一下变了无所谓的态度，扳过老师肩膀好声好色：“老师，我们错了，保证没有下次，别找家长了。”

　　“现在知道怕了，前面叫你们别跑的时候早干嘛去了。”

　　什么时候叫他们别跑了？洛翊翊总觉着不对：“老师，我们没跑啊，也没听到你叫别跑。”

　　老师狐疑看了洛翊翊一眼，发出冷哼，拿出手机登记：“还敢乱说？你们什么名字，几班的？”

　　“老班！”洛翊翊身旁的炮仗花，从中间向两边分开，探进来个脑袋，“我们四个就一起出去吃个饭，没必要找家长吧？”

　　老班？原来这老师是四班班主任。

　　“谁？”四班班主任越过洛翊翊，蓦地瞧见栏杆上长了颗学生的脑袋。定睛细看，是他班上学生，身体在外趴着栏杆探进个头，“杨港？还不给我进来！”

　　杨港手脚麻利爬回来，随手拍拍身上的灰：“老班，你大人有大量。”

　　四班班主任没说同不同意，手指对他们划了下：“你们四个，一起的？”

　　杨港回：“对啊。”

　　四班老师沉默了会，不甘心再问：“你们四个一直待在一起？”

　　“……对。”

　　杨港和洛翊翊对了个困惑的眼神，他们四个很难数吗？

　　四班班主任一拍脑袋——搞错了。

　　十分钟前，他撞见三个蹲在楼道里抽烟的学生。

　　对方三人一见他撒腿就跑，害他好一顿追。他本来体力就差，跑到楼下都快吐了，心里窝火得不行，追到小卖铺附近又人没影了。

　　校服统一的不好辨认，他四处搜寻，发现了偷摸溜出校吃饭的洛翊翊他们。

　　主要叶初秋的狼尾发型，跟抽烟里的一人太像，而杨港钻洞他没看着，所以他误以为抽烟三人被发现后，试图溜出校园，谁想是个乌龙。

　　四班班主任表情缓和许多，但出校仍是不对：“走，跟我回办公室。”

　　杨港急了，怎么还讲不通了：“老班！”

　　“嚷嚷什么？私自出校，让你们写2000字检讨这么不情愿？”

　　杨港：“啊，哦。”

　　叶初秋：“不！”

　　四班班主任在办公室找了四个空位置，分好纸笔，叮嘱他们写完才能离开位置后，自己就走了。

　　2000字对以前的洛翊翊来说，不算难事，奈何刀不磨要生锈，他大半年没写过，在写下“我错了”三个字，卡住了。

　　洛翊翊余光偷跳进旁边叶初秋的作文纸上，试图找点灵感。谁料叶初秋纸上也只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他一抬眼，和叶初秋同样偷瞟来借鉴的视线对上了。

　　两人瞬间无语，倒数第一、第二互相偷看，那是连朵花也瞧不出来。

　　好在洛翊翊功底没丢，认真转了下脑袋来了灵感，闷头写个不停。

　　刚写完一页，作文纸连桌面都没碰到，就被叶初秋扯走了。

　　杨港被洛翊翊笔不停的气势影响，再看自己写了三行的纸，有些急：“初秋，你抄完也给我借鉴下。”

　　“给，你用我的改写下吧。”任元凌把自己写好的一张递给杨港。

　　对杨港而言，这无异于口渴的时候有人送了瓶水，正是时候：“谢了兄弟，大好人啊。”

　　任元凌嘴角舒展开，笔身捏在他拇指下自转了几圈。

　　在四人写得要厥过去时，四班班主任两手各拎一个袋子进来，他身后是路上碰到主动来帮忙拎俩袋子的卜笈。

　　通过袋子和形状，洛翊翊一秒认出它来自食堂。

　　“写得怎么样？”四班班主任在桌上放下袋子，“得了，先吃饭，食堂没什么菜，凑合吃吧。”

　　四人快饿昏了，这会儿是能塞进嘴里的都成，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老师们发餐。

　　杨港捂着肚子夸：“老班，你也是个大好人。”

　　四班班主任不接招：“我不是，你的2000字下午第二节课前交给我。”

　　杨港哀嚎的力气也没了，认命接过自己的饭。

　　洛翊翊的餐是卜笈发的。卜笈把餐盒放在他面前，抽回手在袋子里摸了双筷子。

　　“慢慢吃。”卜笈替洛翊翊拆开筷子，压在洛翊翊餐盒上。

　　“好。”洛翊翊观察卜笈神色，一切正常。对洛翊翊来说，他们才刚和好没两天，别因为出校的事情，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怀心事吃了口饭，余光里卜笈仍定在他面前没动。他纳闷抬头，见卜笈微蹙着眉，目光投向他右边。

　　洛翊翊顺视线扭头，心脏差点漏一拍。叶初秋向他侧着小半张脸，眼珠斜至眼角注视着他，笑容诡异一脸探究，盯得洛翊翊直发毛。

　　“你干嘛？”

　　叶初秋表情不变：“没事啊。”

　　洛翊翊用手夹住叶初秋下巴，把她脸扳回去：“没事就吃饭。”

　　之后没人说话，四人忙着干饭。中途六班班主任回到办公室，瞥到他们脚步微顿，但也没说话，嘴角扯出不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行了，吃完把饭盒放进来，”四班班主任抖抖袋子，“老师们要休息，检讨你们回去写，放学前给我啊，除了杨港。”

　　“老班，你区别对待！”杨港磨着四班班主任，跟着去丢垃圾。

　　一个袋子不够，卜笈撑开手里的袋子，把叶初秋和洛翊翊的饭盒装进去。眼睛在两人之间划了个来回，提上袋子出去了。

　　对于偷溜出校园，洛翊翊以为卜笈会找自己说点什么。学校里人多眼杂，不会找他，可回了家，卜笈依然没提这茬，洛翊翊反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