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读书》语清山

17、第十七章 土豆瓣酱 醒来，

　　醒来，是一片黑暗和静谧。

　　洛翊翊保持不动眼珠转了圈，借着透过窗帘的弱光稍稍一打量，确定自己躺在自家床上。烧退了，身上干爽，就头还有些隐隐抽痛。

　　他撑坐起，想找手机看下时间，刚一动，头上掉下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滑落。

　　什么玩意？洛翊翊摸上去，湿的。指腹来回摩挲上面的棉絮，是一块给额头降温用的毛巾。

　　“醒了？”另一道声音，冷不丁在他背后响起。

　　洛翊翊这才发现，自己身侧竟躺了个人，手一松，毛巾落回床上。

　　房间亮起，洛翊翊被灯光刺得急阖双眼，适应了会儿慢慢睁开时，额头上先落下了卜笈微凉的手。

　　“退烧了，”卜笈下床走出房门，待再回来时，手里端了杯水，“喝点，你发烧流了很多汗。”

　　碗里的水温热，洛翊翊一口一口吞进嘴里，两人背靠床头并肩坐着。毛巾下方的那片床单，跟随他们的沉默，渐渐被晕湿开来。

　　洛翊翊抓起毛巾放腿上，扭头问：“笈哥，篮球赛，你不是不能来看吗？”

　　“休息时间赶过去的。”卜笈合眼后仰抵墙疲惫靠着。

　　他饿了一整天。早上为赶通告省了早饭，中午赶去看球赛放弃午饭，晚上照顾洛翊翊到半夜顾不上吃。他下午回去的慢，还被胖达念叨了很久。折腾一番，再有精力也所剩无几了。

　　“你背我回来的？”洛翊翊记得短暂清醒时，自己趴在卜笈背上。

　　卜笈看向洛翊翊，双眼横着几条红血丝：“是杨港和叶初秋。”

　　洛翊翊瞪大了些，他想象不出杨港和叶初秋是怎么把他扛回来的。

　　学校离他家不远，路程十几分钟，但他比杨港高也比杨港重，杨港的身板能扛他十几分钟？

　　或者和叶初秋打了配合。比如杨港抬着他肩，叶初秋抱着他腿。难怪他头现在还疼着，路上肯定把他脑袋给撞哪了。

　　不对啊，他不是趴在卜笈背上吗，记错了？

　　卜笈解答了洛翊翊的疑惑：“我是背你去了医务室，确定没大事后赶回胖达那边了。

　　他当时被胖达夺命连环call，连着打了好几个让他回去的电话。胖达帮了他很多，这次也是胖达给的资源，他不能不管不顾地留下。

　　洛翊翊理解，能来看比赛就够了。具体他是怎么被运回来的，得去问杨港他们了。

　　“所以身上的睡衣应该也是杨港换的吧？”杨港居然仔细了一回，没把他往床上一扔就走。

　　卜笈说：“是我。”

　　“啊？哦，谢谢。”洛翊翊捏戳毛巾上的棉絮，无话一时有些尴尬，肚子空的响了起来，救了他，“饿吗，家里有泡面。”

　　“好。”卜笈说着要起身。

　　“诶，别，笈哥你躺着我去泡，五分钟的事。”

　　等洛翊翊举着两桶泡面回来，卜笈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洛翊翊关上灯，到客厅酣畅淋漓地吃完两桶泡面。

　　十一国庆假期第二天，洛翊翊搬回了卜笈家。

　　那天早上，卜笈在发现洛翊翊家里的冰箱除了通了电，里面啥也没有后，便拉洛翊翊去了趟超市。

　　超市人不少，他推着购物车，跟开车一样，避过一辆辆朝他推来的车，路过一个个食物的品类分区。

　　洛翊翊往车里先放了酸奶，再是抱来了几包薯片、辣条，可一到蔬菜和生肉区就没了动静，问他有没想吃想买的菜？回答随便都可以。

　　卜笈追问洛翊翊平常吃什么？

　　“中午吃你送的饭啊，”洛翊翊这么说，然后抬眼看了下他，“晚上，炒几个家常菜呗。”

　　卜笈挑了颗土豆放袋子里：“生切土豆条拌酱作过吗？”

　　洛翊翊哪知道什么土豆拌酱，可他又说了自己会煮饭，只好张嘴瞎答：“做过好几次，很下饭。”

　　他长这么大，压根没煮过饭。

　　平时上学来不及，早餐直接省略，放学要么泡面或外卖，要么随便拿零食垫肚子，反正饿不着自己。

　　“是吗？那你挺顽强。”卜笈好笑地把装了土豆的袋子，递给洛翊翊去称重。

　　土豆生吃有毒，洛翊翊还做过好几次？不是钢筋铁骨，就是胡说八道。瞎说几句没什么，他怕是哪天洛翊翊心血来潮做饭，真生吃了土豆，那他得上急诊室找人了。

　　出于洛叔的嘱托、对朋友的关心，加上他算暂代监护人的职责，怎么都得看着点洛翊翊对他安全负起责。

　　等洛翊翊称完重回来，他就顺势提议搬回来一起住。记起洛翊翊之前留下的信，上面写了打扰他之类的话，又补充了句。

　　"添个碗的事，两个人的饭比一个人的好做，一个人做多了菜就得倒掉了。"

　　卜笈推车往前走，想给洛翊翊多点时间考虑。谁知洛翊翊快步跟上，爽快地接受了提议。

　　洛翊翊有自己的理由。

　　他以前离开是为了忘记，现在都要准备主动出击了，当然离得越近越好，有句俗语怎么说的？近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国庆期间，洛翊翊时不时收到卜笈投喂，写完作业就窝在家不动，脸都感觉圆了些。

　　他在和叶初秋、杨港的三人群里，得知了自己被送回来的过程。

　　被撞昏后，卜笈背起他先跑到医务室检查，杨港用球砸周纬的脸，和周纬干了一架，最后被叶初秋和徐图硬拉开，杨港几人才赶去了医务室。

　　人没大碍，只是因为生病加上剧烈运动，他一直在昏睡，睡到放学都没醒来的迹象。医务室快下班了，叶初秋一琢磨跑出去打车，让杨港把洛翊翊背出学校。

　　刚打完球和架，杨港背起人来腿在打抖，病床走到门口都歇了两次。好在体育老师下班看到，帮忙把洛翊翊背上了车，让他免了和杨港一起摔到地上的可能。

　　不过车进不了巷口，所以叶初秋和杨港一个抬肩一个抬脚把他运回的家，之后再是卜笈赶来接手照顾他。

　　洛翊翊：【@杨港你没把我的头给撞了吧？】

　　杨港：【没有】

　　叶初秋：【没有？】

　　隔了会儿。

　　杨港：【你的头只是不小心蹭到过墙面】

　　洛翊翊：【挥拳头.jpg】

　　不论怎样，叶初秋和杨港都是帮了他。为表感谢，他约两人出来吃饭，他请客。

　　奈何时机不凑巧。杨港在上补习班，叶初秋和父母出去旅游。只得改约到假期结束、开学第一天的中午。

　　卜笈也帮了他很多，他想先约卜笈出去吃，但被拒绝了。

　　卜笈正在蹲在垃圾桶边削萝卜的皮，晚上和排骨一起炖。听着洛翊翊的话，手没停：“小事，不用放心上，我比你大有照顾你的义务。”

　　洛翊翊不得劲：“什么义务不义务，你又不是我爸。”

　　卜笈哼笑出声，站起把削好的萝卜放菜板上，倚着灶台面向洛翊翊：“上次买的腰靠呢？”

　　“在楼上放着，你不是不要。 ”

　　“现在不在学校，我不是老师，你不是学生，”卜笈走进两步，伸手揉洛翊翊的头，“再送我一次吧。”

　　洛翊翊偏头往后躲两步，压住在嗓子眼跳动的心脏：“……我，我上去找下，给你放书桌上。”

　　不给卜笈说话的空隙，一溜烟飞奔上了楼。

　　卜笈注视着洛翊翊离去的方向，又注视了下自己掌心，带有潮意。得，削完萝卜忘洗手了，怪不得洛翊翊跑那么快。

　　周一早上，卜笈骑上小电驴，把腰靠挂脚踏上方等着。

　　洛翊翊这边，给杨港发完别等他的消息，急急忙忙塞一嘴包子，穿好鞋，脚一跨坐卜笈车上。

　　高喊：“出发！”

　　久违的微风吹来，是坐电动车或骑车时才能感觉到的惬意。身边的人渐多，他们跟上班或上学的人们，使向一条道路。

　　在离学校两个红绿灯的位置，洛翊翊提前下了车。

　　他和卜笈说好要互相避嫌，在学校的关系只是老师和学生，避免生出其他事端，也省的会有一堆人来问，他们还得一一解释过去。

　　一到班上，同学们围上来关心他晕倒的事，洛翊翊答疑解惑完出去，走了几米，身后徐图和李志勇跟了上来。

　　洛翊翊和他们同时开口，声音交叠。

　　“又来找事？”

　　“抱歉。”

　　洛翊翊拳头握紧，已做好打架的准备，结果徐图他们道了歉。

　　徐图挠了下鼻梁：“以后不会找你事了。”

　　洛翊翊不明白，第一次见面他并没有惹到徐图的地方，为什么专找他麻烦？

　　李志勇很直接：“看你不顺眼。”

　　洛翊翊轻扬头，右眼略眯起思索片刻，点点头：“我懂，长得是帅容易被人看不顺眼。”

　　本是讲一句玩笑话，徐图和李志勇竟都没反驳。

　　徐图说：“你在办公室报道的时候，班里已经在讨论你了……我就想给你个下马威。”

　　说着徐图看着眼洛翊翊，眼神中含了丝怪怨。

　　“说我找事，我没一次找成过。”

　　“语文课背书坑到过我。”

　　“别提了，伤你一千，自损八百，语文老师每回叫完你，下个就到我们。”

　　徐图又和洛翊翊商量了下关于比赛的赌注。

　　篮球赛最后的比分，洛翊翊他们队比徐图他们多了六分。但洛翊翊被撞晕，比赛算是没结果，周纬不认，拒绝支付一个月午饭的赌注。

　　徐图和李志勇为道歉，愿意帮洛翊翊三人买两周午饭。

　　洛翊翊没当场确定，回去和叶初秋他们讨论了会。

　　“淦，当时打周纬打轻了，”杨港摇头，对叶初秋说，“叫你别拦我别拦我的。”

　　叶初秋松散的背靠墙上，瞥了杨港一眼：“我不拦，你等老师们去拦？”

　　杨港不再说话，算同意了徐图他们的提议。

　　洛翊翊答复了徐图，和卜笈也知会了声，让他后面两周不用帮自己拿饭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完毕，主楼梯全是赶去食堂的，三人懒得挤，朝老师办公室方向一侧的楼梯走去。

　　这一侧楼梯离食堂和教室远，走的人一向少。

　　下着楼，杨港突地问洛翊翊：“上午又没跟我一起走，抄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