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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临别意 何澹道过谢 ...

  •   何澹道过谢,接过那封信,楚随付了些跑腿送信的银两,驿站老板笑呵呵地离开了。
      在横峰城这段日子,楚随收到最多的是楚清的来信,还有一些郭绯烟的信。楚清字字关切,处处替他打算,是十足的兄长做派;郭绯烟的信多是报些平安。何澹收得最多的,则是鹿山前写来的信。
      鹿山前是想到哪就写到哪儿,多半都是写他一岁半女儿的日常点滴,近来爱吃捣芋泥,爱玩腰鼓,爱打扮,每天都要扎一头花样百出的翘辫,桩桩件件,有时还能写上满满两张信纸。
      楚随起初饶有兴致地看两眼,还以为鹿山前会传信说查到了新线索之类,后来觉得鹿山前纯属能写,反正若真有要紧的,何澹也会告诉他,也就不怎么看了。
      何澹倒不论信里写的什么内容,是重复着写过的琐事,还是记的流水账,都会逐字逐句地耐心看完。
      每次收到来信,楚随也不会马上提笔回信,他会先把楚清和郭绯烟写的分别装在两个锦盒里收好,再挑个闲暇将信取出来再看一遍,照着信的内容回复,再加一点个人的近况。
      何澹没有将信存着的习惯,他总在看完鹿山前的信以后,将信纸烧掉,且不会给鹿山前回信。
      回到行院,楚随先去沐浴。
      何澹坐在桌边,拆开浅橙色的信笺,取出折叠的信纸展开查阅。
      这封大概是鹿山前写过最简短的信,一张宽大的信纸就只写了两个小字:好玩。
      其实位置都是空的,普通纸张,也无特殊加密的浮字处理,显得都有点费纸。
      可尽管这封信的字少留白多,何澹读信的时间与通篇长论比较起来也差不多,这封信他看完后没有阅后即焚,而是将信纸按原先的折痕折好,放在一边。
      楚随慢悠悠沐浴回来,发梢上还有些滴水,何澹起身取过一条干布巾,替他擦拭湿发。
      往椅上一坐,楚随见何澹还留着信纸,打趣地拾起来:“阿颜又调皮了?”
      可他看到信上的内容,又将纸翻了个面,两手捻着信纸的两个角,打量来去,疑惑道:“好玩?”
      何澹换了一缕湿发来擦,道:“我想跟哥哥商量,哪天回腾云寨。”
      楚随不太明白鹿山前写的两个字究竟是什么含义,但没再碎碎念,事出反常必有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澹道:“是与郭将军死因有关的事,山前没在信里明说,也是为了避免信会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两地相隔甚远,书信会辗转多个地方,不管如何谨慎加密,只要有人存心半道截胡,都能还原成没有拆开过的样子,也正因这样,鹿山前传来的信都不会弄一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封口,真有要事也不会直接写。
      楚随顿时收起散漫。
      理智告诉他,这就是他在等待已久的新消息,他应该放何澹回去一趟,将案情接手,可感情私心,他并不愿何澹回腾云寨,若是他与之同行还好,可横峰城还有一些事宜未结束,他还不能走开。
      想了片刻,楚随决定:“你明日一早就启程回腾云寨吧。”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绕着枝子打转,何澹将布巾搁回原处,问:“我不在哥哥身边,哥哥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楚随揶揄道:“我看着像是那种朝秦暮楚,始乱终弃的人吗?”
      何澹接过楚随手里的信纸,手指在信纸边缘压了压,道:“我记得小时候有年冬天,我娘想吃葡萄,让我爹去买。我爹说,大冬天哪有葡萄?就去忙了。后来,我娘等了半个月,有天跟我说,以前我爹在冬天里给她买来过葡萄。并非再买不到了,是我爹不肯再为她花心思。聚少离多,人心易变。”
      这还是楚随第一次听何澹主动提及自己父母间的故事,他本以为是像传闻里伉俪情深的版本,没料到会是这种貌合神离的走向,而何澹说到这里,表情竟跟楚随好像以后也会像何齐康辜负张晚词那样,辜负他似的。
      楚随一下子站起来:“也不全是如此。”
      何澹说:“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随笑着拉过何澹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从心到身都是你的,这辈子,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不会再与任何人在一起,不管过去多少年,都算数。”
      何澹感受着掌心下的心跳,手指微微用力,他道:“楚随,你要是敢找别人,我会,杀了你。”
      楚随将何澹的气性都给惯出来了,听着何澹如今什么狠话都敢对他说,不仅不介意,还有些愉悦。
      “那要不要拉勾?”
      说完,楚随勾起何澹的小拇指,准备与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何澹突然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举动,吻了吻小拇指,又说:“我再挖个大一些的土坑,造一个双人的棺木,与你葬在一块,让你逃都逃不掉。”
      这话要是没有吻他的手指,可能还有些说服力。
      楚随笑得更欢:“合葬,也行啊,你先将墓碑刻好,我不想成为无名鬼。”
      何澹松开手,有种不愿理他了,要往外走的架势。
      楚随忙将他拦住:“好啦,我说错话了,澹澹,你喜欢吃葡萄吗?”
      灵光一闪,楚随问出后半句,不过他也还没琢磨出来,何澹除了喜欢吃他剥的橘子,还喜不喜欢吃别的瓜果。
      何澹无法拒绝楚随的问题:“……我不喜欢。”
      楚随哪听不出来他是说的反话,得意道:“等我回昭都,我就在府里种一棵葡萄藤,搭一个葡萄架,这样年年都能结葡萄,我们晚上还能在葡萄架底下乘凉,要是白日太阳好,说不定还能看到满天繁星。”
      大概是楚随所描述的那种惬意的日子很有感染力,何澹也跟着道:“我给你搭葡萄架。”
      楚随顺势又绕着将葡萄藤种在篱王府的哪个朝向最合适,与何澹闲聊了一些,瞥见文斋在门外转悠了好几圈,才道:“去沐浴,水真的凉了。”
      待何澹踏出房门,楚随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靠近烛火,将信纸一角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倏地卷起,他放进一旁的香炉,透过香炉的雕花缝隙,看着纸张燃烧成灰。
      之后,楚随动手替何澹整理路上的行装,他翻拣着箱笼,这个有必要,那个也有用,很快包袱就鼓鼓囊囊,系带也不好系上,叫来文斋收拾。
      文斋挑拣过后,重新装了一遍,掂了掂还是很沉,又去找小映过来帮忙。
      姑娘家到底心细手巧,小映将那些不必要的物件拿出来重新归整,理出一个轻装简行的包袱。
      半夜,楚随是被热醒的。
      屋里烛火未熄,何澹仍紧搂着他。
      楚随伸手探向床榻外侧,想寻一处凉意,不料抬手时手背不慎撞上床柱。何澹似是被这动静惊扰,手臂一紧,将人往怀里勒得更紧。楚随艰难地张口喘息,何澹这才松了些力道,嗓音带着睡意:“怎么醒了?”
      楚随小声道:“好热。你松一松好不好?”
      何澹掀开裹着的被褥一角,依然固执地环着他,像幼时抱着那只陪伴他的布狮子,手掌覆在他心口。
      掌心下心跳清晰,胸口起伏清浅,许是身形清瘦,隔着衣料也只觉单薄。
      何澹的触碰并不狎昵,可这是深夜,他们又太过契合。
      指尖隔着单薄衣料,轻轻一停,楚随下意识并拢膝,呼吸都乱了。
      他弓起身子,声音发颤:“……不要碰了,你忘了明日出发。”
      “睡吧。”何澹这次倒很听话,一手虚拢在他心口,一手从衣料边缘撤回。
      楚随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哪还能静下心来睡觉。他窸窸窣窣褪去里衣,撑起身,俯到何澹上方,掌心贴上他的脸颊,低声道:“这次,我来。”
      这样的位置,楚随很稀罕,何澹眼睛里细微的情绪流转,有炽烈,有鼓励,都能被他看到。
      起初,确实是楚随在掌控。
      楚随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维持这看似主导的局面,这种掌控感令他着迷,似乎他真能够完全支配何澹。
      可没撑片刻,那点自以为稳当的高座就晃了。
      逞强最耗力气,手臂酸软得快要撑不住自身的重量。
      ……
      “方才,是谁非要在上面呢?”
      楚随根本没力气回答。
      ……
      “…好凶……”
      “可是夫君喜欢。”
      ……
      楚随伏在何澹胸口,彼此的心跳与喘息都未平复。
      何澹的手抚上他耳廓,楚随的长发散落,一缕缕地缠下来。
      “……要换吗?”
      “再抱一会儿,夫君靠过来些。”
      楚随勾着他脖颈借力,往他怀里挪近。
      何澹握住他清瘦的侧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吻他的鬓发,又顺着额角,眉心一路轻啄至眼皮,与片刻前的凶悍形成相反的温柔。
      楚随凑上去吻他,唇齿相依,又不知不觉缠在了一处。
      ……
      或许是因为临近别离,残月西沉,楚随疲累至极才昏睡过去。
      何澹抚摸他的长发,披衣起身,打来一盆清水,运起内力将水煨温。布巾打湿拧半干,替他细细擦洗,换过干净里衣,理好凌乱的衾褥,铺上新的,这才收拾自己。
      最后,何澹将换下的衣物与褥单收进盆中,拿去洗净,拧干,晾好。
      再悄悄坐回床边,凝望着楚随的睡颜。
      等楚随醒来,就走不掉了。
      当窗纸透进黎明前最淡的一层青灰,何澹孑然一身,离开了横峰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 临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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