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杨梅冰荔枝

4、有事跟你谈谈 “

　　“没事。”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刻意压得平静。

　　陆砚辞没有追问。

　　他素来通透，更懂分寸。

　　此刻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那点浅浅的疑惑，尽数化作了柔软的怜惜。

　　他没有不识趣地刨根问底，去撕开她刻意封存的过往伤疤。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敛去了所有惯有的傲娇随性，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不想说就不说。”

　　他嗓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往日的轻佻，格外安稳。

　　简单一句话，却莫名抚平了苏闻烟翻涌的心绪。

　　她愣了愣，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暖黄灯光落在陆砚辞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豪门少爷的矜贵疏离，少了初见时的针锋相对。

　　面馆的烟火气息缓缓萦绕，骨汤的温热漫上桌面，驱散了方才骤然降临的沉郁。

　　苏闻烟慢慢敛去眼底湿意，垂下视线，盯着碗中浮起的细碎油花，低声轻轻应了一句：“嗯。”

　　两人再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面。

　　滚烫的汤汁暖了胃，也稍稍熨平了她心底褶皱的伤痕。

　　陆砚辞吃得很慢，本就吃不惯这般朴素的市井面食，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没有半点敷衍嫌弃。

　　他余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她吃面的动作很轻，眉眼低垂，安静得近乎落寞。

　　这一刻陆砚辞才真正明白，她眼底常年不散的疏离从来不是天性冷漠。

　　是因为攒过无人知晓的委屈，才学会了事事隐忍，习惯把自己牢牢困在小小的一隅里。

　　吃完面走出小店，晚风穿巷而过，带着古镇独有的温润气息。

　　夜色初临，两岸灯笼次第亮起，斑驳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温柔细碎。

　　今日是美食节开办的最后一天，只是苏闻烟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连经过的好几处美食摊位也无动于衷。

　　她就这么保持着沉默的状态回到了民宿，一进屋便锁上了门，将自己隔离起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竟然是陆砚辞比她起得早上十分钟。

　　“你起得好早。”

　　苏闻烟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去收拾今天客人要用的东西了。

　　“我来帮你。”

　　陆砚辞吭哧吭哧地将放在布草间的被子枕头搬了上去并铺好，还帮忙摆好了客人要用的杯子牙刷等等。

　　等到苏闻烟上来时，便看到陆砚辞一副等夸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

　　“干得不错。”

　　话虽这样，但她还是忍不住上手又整理了一番，站在一旁的陆砚辞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铺的床单有那么糟糕吗？”

　　“还行，只是还达不到标准。”

　　“那要怎么样才能达到标准？”

　　陆砚辞走到她身旁，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苏闻烟有些愣住了。

　　她怎么感觉他说的标准另有别的意思呢？

　　还没等她回应，便听到了民宿风铃响起的声音。l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是客人来了。

　　“你先弄床单吧，我下去帮忙拖延一下时间。”

　　“你确定你搞得定吗？”

　　苏闻烟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让陆砚辞瞬间燃起了胜负欲。

　　“走着瞧吧。”

　　陆砚辞一下楼，正好就看到两个人站在前台左顾右盼，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对情侣。

　　“你们好。”

　　对面的男生闻声抬头，笑着应声，“你好，我们提前订好了四天三夜的房型，麻烦办理入住。”

　　男人声音温和清朗，听上去斯文有礼。

　　可就是这道熟悉的声线，让刚扶着楼梯扶手准备下楼的苏闻烟，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时隔好几年，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时，心里还是会不由得出现密密麻麻的刺痛。

　　楼下的男人似有所感，下意识朝着楼梯口望来。

　　四目相对。

　　温凉的灯光落在少年清俊依旧的眉眼上，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是沈聿。

　　她的初恋。

　　沈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轻松错愕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怔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临时选定的古镇民宿，店主竟然是分手好几年的前女友。

　　他身侧的女友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翻找订单，笑着补充道：“我们早就听说这家民宿风景超好，还能看到古法陶艺窑房，特意选了这里。”

　　楼上的苏闻烟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敛下所有慌乱，强迫自己恢复平日里的清冷平静。

　　只是微微泛白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楼下的陆砚辞何其敏锐。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将两人之间诡异凝滞的气氛尽收眼底。

　　原来如此。

　　陆砚辞心里了然，眼睛看向面前两人交握的手指时多了一分凌厉。

　　他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恰好隐隐挡住沈聿投向楼梯的视线，彻底隔开两人直白的对视。

　　他语气依旧礼貌，却悄然多了几分疏离的冷淡，“订单我核对好了，房间已经提前收拾完毕。”

　　“你们可以入住了。”

　　他刻意咬重了“你们”两个字。

　　搬行李上楼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碰到苏闻烟。

　　陆砚辞抢先一步说要帮他们拿行李，沈聿女朋友林梦却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们拿吧。”

　　最后还是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两个人分别拿一个行李箱。

　　陆砚辞走在前头，在经过怔愣的苏闻烟时，暗暗换了一只拿着行李的手，然后伸手悄悄握住了她。

　　“别担心，我来应付。”

　　陆砚辞低声说这句话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谢谢。”

　　走在后面的沈聿正好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默默抿了抿唇，眼底多了一丝晦暗的情绪。

　　林梦看见了二楼还有一个人，主动开口打招呼，“你好啊，刚刚在楼下没有看见你。”

　　“所以……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吗？”林梦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

　　“我们……”

　　“是啊。”

　　陆砚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苏闻烟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位大少爷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原来……你们是情侣啊。”

　　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聿开口道，只见他声音干涩，眼底还有一丝不甘。

　　“先不聊了，你们先放好行李吧”

　　苏闻烟刻意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转身下了楼。

　　陆砚辞一下子就看出苏闻烟的情绪不佳，也就是和沈聿他们交代了几句就跟着下楼了。

　　结果找了一圈，发现她竟然不在一楼。

　　应该是躲去窑房了。

　　陆砚辞抬脚就往窑房的方向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楼上一直注视着他。

　　民宿小院安静清幽，晨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

　　陆砚辞几乎没有犹豫，径直穿过庭院，走向最深处那间独立的老窑房。

　　房门是锁着的，但陆砚辞只是淡定地轻咳了一声，手指微微曲起，敲响了门——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他沈聿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不至于把你吓得躲起来吧？”

　　陆砚辞越想越气愤，声音慢慢减弱，语气里还有一丝不爽的情绪，“再说了，我觉得你眼光简直烂透了，他长得还没我好看呢，至于对他那么一往……”

　　还没等他说完话，门就被打开了。

　　这是陆砚辞第一次见到窑房里面的场景，原木搭建的屋子干净古朴，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釉料清浅温润的香气，暖融融的窑火静静燃着，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柔又安静。

　　苏闻烟立在门边，眉眼清淡，早已褪去了方才初见旧人的慌乱落寞，只剩一片平静淡然。

　　她静静看着眼前有些小情绪的男人，眼底悄然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你说完了？”

　　“进来吧。”

　　“我？”陆砚辞不可置信地指了一下自己。

　　“那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陆砚辞进去时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自己不小心磕碰到了哪些瓷器。

　　苏闻烟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在暗暗地憋笑。

　　“不用这么紧张。”她轻声开口，转身走到窑边，拿起小毛刷，“这些都是未烧制的素胚，没那么娇贵，碰一下没关系。”

　　“不用这么紧张。”她轻声开口，转身走到窑边，拿起小毛刷，“这些都是未烧制的素胚，没那么娇贵，碰一下没关系。”

　　陆砚辞这才稍稍放松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一排排形态各异的泥胎，眼底满是新鲜与好奇。

　　他走上前，看着苏闻烟指尖熟练地修整着素胚表面不平整的纹路，忍不住开口：“烧瓷器很难吗？”

　　苏闻烟侧过头看他，眉眼浅浅一弯：“想烧出一件合格的成品不容易，你……要不要试一试？”

　　陆砚辞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可以吗？”

　　苏闻烟取来一块揉好的陶泥放在转盘上，示意他站到一旁。

　　她耐心一步步示范，教他控住力度，稳住手腕，陆砚辞学得认真，可泥土偏偏不听使唤，转盘一转，一团陶泥直接歪歪扭扭塌在了台上。

　　他看着一团乱糟糟的泥，不由得有些窘迫。

　　苏闻烟低低笑出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调整力道。

　　温热的指尖相触，陆砚辞身子微微一僵，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就在屋里的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窑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

　　一道熟悉的男声隔着木门传了进来，是沈聿。

　　“闻烟，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