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杨梅冰荔枝

5、尴尬 门

　　门外的声音不轻不重，穿透木门落进来，瞬间打碎了窑房内温柔缱绻的氛围。

　　温热的空气骤然一滞。

　　苏闻烟握着他手腕的指尖下意识微收，方才柔和弯起的眉眼，淡淡敛平。

　　周身的温度却瞬间冷了下来。

　　陆砚辞原本还因指尖相触的悸动乱了心跳，此刻听见那道声音，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戾的冷意。

　　真是阴魂不散。

　　他几乎是下意识侧身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苏闻烟轻轻挡在身后，压低嗓音道，“别理他。”

　　苏闻烟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挣开方才交握的手，指尖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躲不掉的。”

　　时隔数年重逢，总要有一次彻底的了结，才算真正翻篇。

　　门外，沈聿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隐忍的恳求：“就两分钟，说完我就走，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陆砚辞眉心紧蹙，满心不爽，却也清楚苏闻烟看似温柔，骨子里最执拗。

　　她决定的事，没人拦得住。

　　苏闻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算是安抚，“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话音落，她抬手拉开了窑房的木门。

　　屋外日光明亮，衬得沈聿身姿挺拔，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悔意。

　　院子里草木轻晃，安静得只剩风声。

　　“你说吧。”苏闻烟站在门边，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沈聿望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头酸涩翻涌。

　　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围着他撒娇，会因为他一句敷衍而难过许久的小姑娘了。

　　“闻烟，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他声音低沉愧疚，“是我年轻幼稚，是我辜负了你。”

　　苏闻烟垂眸，神色淡然，“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对我来说一直没过去。”沈聿上前半步，语气急切，“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知道我不该突然消失，不该……”

　　“沈聿。”苏闻烟轻声打断他，“迟到的道歉，最没有意义。”

　　“我早就不怪你了，也早就放下了。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有女朋友，安稳顺遂，没必要再来翻我的旧账，扰我的平静。”

　　沈聿脸色微白，喉结重重滚动，目光越过她，下意识望向窑房内。

　　木门半敞，暖火摇曳，隐约能看见男人立在火光里的挺拔身影，看向他是眸底带着一片冷冽。

　　巨大的失落与不甘狠狠攫住他。

　　“你真的……喜欢他？”沈聿死死盯着她，不肯死心，“你们只是假装情侣，对不对？”

　　“闻烟，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苏闻烟正要开口反驳，身后的阴影忽然覆了过来。

　　陆砚辞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稳稳站在她身侧，抬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垂眸看向沈聿，唇角勾着一抹极具压迫感的笑容。

　　“不是假装。”

　　“而是是我在追她，也是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从前是你不懂珍惜，现在，轮不到你后悔。”

　　沈聿脸色瞬间彻底苍白。

　　而就在三方气氛僵持到顶点的瞬间，民宿楼道处，忽然传来林梦温柔却带着疑惑的声音——

　　“阿聿？你在这里干什么？”

　　所有人闻声转头。

　　林梦站在台阶尽头，手里拿着手机，眉眼温柔，可眼底，已然盛满了细碎的疑心与不安。

　　林梦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了大半。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看样子刚刚应该是到处在找沈聿。

　　“我出来透透气，刚好碰到苏老板，聊两句而已。”沈聿瞬间敛去脸上的失态，仓促收回看向苏闻烟的目光，转身迎上去，语气有些不自然。

　　这番说辞，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林梦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落在陆砚辞搭在苏闻烟肩头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是吗？可我看你们聊得好像挺久。”她轻声开口道，语气带着女孩子敏感的委屈，“我在房间等了你好一会儿，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沈聿眉心微蹙，不好当众争辩，只能低声安抚，“别多想，就是一点私事。”

　　苏闻烟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陆砚辞揽在她肩上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几分，他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不想待我们就回去。”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苏闻烟心头微暖，轻轻点了下头。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回窑房了。”陆砚辞抬眼看向对面二人，语气客气，却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他便带着苏闻烟转身，打算重新退回窑房。

　　“等等。”

　　沈聿忽然出声叫住他们，脚步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在苏闻烟身上，语气固执，“闻烟，当年那件事，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听我完整解释一次。”

　　“有些误会埋了这么多年，我不想一直留着。”

　　苏闻烟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不必了。”她平静地看向他，“分开多年，解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的可能。

　　沈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

　　一旁的林梦看着男友盯着别的女人不肯挪开的模样，心底那点不安彻底变成了芥蒂。

　　她勉强维持着体面，伸手挽住沈聿的胳膊，轻轻扯了扯，“阿聿，人家苏老板还有事情要忙，我们就不要打扰别人工作了，回房间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宣示主权的意味。

　　沈聿深深望了苏闻烟一眼，满是不甘，最终还是被林梦半拉着转身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院回廊尽头，院子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

　　陆砚辞缓缓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还好吗？”

　　苏闻烟轻轻吐出一口气，积压在心口那点闷堵，终于散了大半。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都了结了。”

　　到了午餐时间，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苏老板，我听说临海古镇靠近海边，而且这里还盛产海鲜，你下午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赶海啊？”

　　“当然可以。”

　　苏闻烟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后便继续埋头吃饭。

　　此刻的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一看到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她就油然生出一股不适感。

　　跟前男友还有他的现任女朋友吃饭什么的，真的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