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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说出口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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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未说出口的道谢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温知遥整个人都僵住。
午后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半同学都已经去食堂吃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趴在桌上小憩。吊扇慢悠悠转动,扇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钻进来,嗡嗡作响。
沈屹刚睡醒,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睡意,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他方才是侧枕着手臂睡的,额前碎发乱糟糟贴在额角,脸颊压出淡淡的红印,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
温知遥手里还攥着空落落的水瓶袋,指尖骤然收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本来打算放下矿泉水就悄悄溜走,谁料会刚好撞上他醒来。
空气凝滞了几秒。
沈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课桌边角那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上,又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女孩。
温知遥的脸颊飞快烧起来,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嘴唇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道谢,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能说出口。
“你……”她声音细弱,“刚刚谢谢你。”
沈屹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他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瓶矿泉水,没有伸手去拿。
“谢我什么。”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日记本。”温知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不敢和他对视,“刚才,谢谢你没有翻开。”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窘迫。
原来那本本子的事,被她直白摆到台面上。她心里七上八下,暗自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顺势追问本子里面写了什么。
沈屹闻言,沉默片刻。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打趣,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别人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乱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温知遥的心却莫名松了一大口气。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条锋利,脖颈处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方才睡着时看见的那道新红印,此刻清清楚楚露在小臂上,刺得她心口发闷。
她很想问一句,那道伤是怎么来的。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算不上熟悉,不过是同班同学,贸然去打探别人的私事,太过唐突。更何况,班里到处都是关于他的流言,她若是主动过问,难免会引人多想。
温知遥攥紧衣角,犹豫再三,终究只是轻声道:“水放在这里,你渴了可以喝。”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脚步匆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刚坐回位置,她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余光偷偷往后瞟,看见沈屹伸手,拿起了那瓶矿泉水,指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喉结滚动,动作随意自然。
温知遥连忙收回视线,把头埋向课本,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依旧滚烫。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江叙转过身子。
他方才一直安静坐在位置上,手里捧着习题册,看似在刷题,实则一直留意着后排这边的动静。他目光掠过沈屹手边的矿泉水,又落到温知遥泛红的耳尖上,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了回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去食堂的同学陆续返回,喧闹重新填满教室。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
一节物理课,温知遥听得心神不宁。课本上的公式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的画面。沈屹刚睡醒的模样,他说的那句“别人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乱看”,还有小臂上那道刺眼的伤痕。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那些传闻说他打架斗殴,可她看见的,是他会喂流浪猫,是他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这两种模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下课的间隙,许柚抱着一袋零食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刚刚午休,我看见你跑到沈屹座位旁边去了,你们俩说什么了?”
温知遥脸颊一热,慌忙摇头:“没什么,就是跟他道谢。”
“道谢?谢他没翻你日记本?”许柚眨眨眼,“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他会拿本子开玩笑,没想到这人意外挺守分寸。”
温知遥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她不想把自己藏在心底的心事,哪怕是一点点,泄露给旁人。
放学铃声响起,沉闷的下午终于落幕。
夕阳斜斜淌进教学楼,把走廊的地砖染成暖橘色。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喧闹的人声混着放学的晚风。
温知遥收拾好书包,把那本黑色日记本牢牢压在书包最底层,拉好拉链。她下意识往后排望了一眼,沈屹已经不在座位上。
陆扬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望过来,挥了挥手:“温知遥,沈屹先走了。”
温知遥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原本还想着,或许可以再跟他说一句话。
“走啦,我们也回家。”许柚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校门口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夏末残留的燥热。
温知遥边走边四处张望,想要在人群里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马路对面的街角,她看见了沈屹。
他独自站在公交站台边,背对着来往的行人。一身校服,身形单薄,手里捏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阴沉得难看。
没过多久,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周身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戾气。
温知遥脚步不自觉放慢。
隔着来往的车流,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沉甸甸的烦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公交站台旁边。
车窗降下,里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呵斥声,隔着马路隐约飘过来。
沈屹听见声音,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上车,只是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和车里的人对峙。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孤单单立在路边。
温知遥站在不远处,心口猛地一揪。
她忽然明白,那些流言背后,藏着的是她从来无从知晓的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