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来信》静若如兰

14、流言再起 《夏烬

　　《夏烬来信》第十四章流言再起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初冬的天光落得早，才傍晚六点多，窗外已经蒙上一层灰沉沉的暮色。教室里的日光灯全部亮起，把每张课桌照得清清楚楚。

　　经过周日晚上走廊那一场对话之后，温知遥和沈屹之间，又退回了很远的距离。

　　课堂上，温知遥会下意识往后排瞥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课间遇见，两人最多就是擦肩而过，点头示意，再也没有多余的交谈。沈屹依旧独来独往，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趴在桌上闭目休息，要么独自坐在位置上刷题，很少和旁人搭话。

　　可有些事，偏偏就是躲不开。

　　班里总不乏爱打探八卦的人。

　　周日返校之后，不知是谁，无意间看见了沈屹脖颈处一闪而过的淤青。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课间的细碎闲聊里悄悄传开。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可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大半同学都知道了。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剩下一部分人三三两两聚在角落聊天。

　　温知遥正低头整理错题本，耳边就飘过来隔壁几个女生压低的议论声。

　　“你们看见沈屹脖子上的印子没？我周日晚上回校的时候瞟到一眼，青紫色的，看着好吓人。”
　　“我之前就听人说他家里面情况不好，他爸总喝酒发脾气，该不会是家里闹矛盾弄出来的吧？”
　　“天呐，想想就好可怕。难怪他总是冷冰冰的，原来是家里这样子。”
　　“不过也不好说，万一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呢？”
　　“哪有磕碰会弄到锁骨那里……”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带着好奇，也夹杂着几分怜悯，还有一点看热闹的意味。

　　温知遥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错题本的纸页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她心里一阵发闷。

　　她清楚，这些人没有什么十足的恶意，只是少年人本能的好奇。可她们把沈屹藏起来的伤疤，当成课间闲谈的谈资，一遍一遍拿出来咀嚼。

　　沈屹那么看重自己的体面，拼尽全力想要遮掩的狼狈，就这样被摆在众人面前议论。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后排。

　　沈屹坐在座位上，头埋在习题册里，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可温知遥看得出来，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是听不见。只是选择装作一无所知。

　　这种无视，反倒更让人心疼。

　　“别在背后议论别人好不好。”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是林晓。

　　她本来趴在桌上睡觉，被耳边叽叽喳喳的闲话吵得睡不着，直接坐起身，看向那几个凑在一起说话的女生。

　　那几个女生被打断，脸上顿时有点尴尬。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随便聊也不行。”林晓皱着眉，语气没有咄咄逼人，但态度很明确，“那是人家的私事，咱们又不清楚真实情况，拿别人家里的事当谈资，不太合适。”

　　几个人讪讪闭了嘴，悻悻散开，回到自己座位。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温知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闺蜜，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

　　林晓侧过脸，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又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班里就总有这种爱嚼舌根的。”

　　温知遥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办法真的释怀。

　　她知道，流言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彻底消失。

　　果然，风波并没有就此停下。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法，慢慢变了味道。有人开始把沈屹身上的伤痕，和温知遥联系到一起。

　　下午大课间，走廊上闹哄哄的。温知遥抱着作业本准备送到办公室，刚走出教室门口，就听见不远处两个男生靠在栏杆边说笑。

　　“你说沈屹最近状态怎么那么差？听说周日晚上，他跟温知遥在走廊待了好半天。”
　　“不会是他俩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吧？”
　　“别瞎说，不过他俩最近确实走得比以前近，该不会是闹矛盾了？”

　　话语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温知遥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往上涌。

　　她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那一次短暂的碰面，居然会被人脑补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心口又慌又窘迫，脸颊发烫。她攥紧怀里的作业本，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不敢多停留半分。

　　回到教室，她的心跳依旧砰砰乱跳。

　　她坐回座位，抬眼看向后排。

　　沈屹刚好也抬了头。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

　　温知遥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他肯定也听见那些流言了。

　　那些把他们捆绑在一起的闲话，那些胡乱的揣测。

　　沈屹的眼神冷了几分，很快便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她。

　　那一瞬间的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在了两人中间。

　　温知遥心里很清楚。

　　沈屹本就害怕旁人的目光，害怕自己不堪的生活被暴露在阳光下。现在流言四起，还把她牵扯进来，只会加重他心里的防备。

　　他会更加认定，和自己靠近，只会给温知遥带来麻烦。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地涌出教室。

　　温知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沈屹收拾完书包，没有和任何人道别，独自背着包，快步走出教室。

　　他走得很快，刻意避开了人群。

　　林晓收拾好书包，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回宿舍。刚刚走廊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就是一群人瞎猜。”

　　温知遥嗯了一声，却没有什么力气说话。

　　她望着沈屹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路灯次第亮起。

　　流言像细小的荆棘，悄悄缠绕上来。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外界的揣测，已经在无形中，把两个人又往更远的地方推了一把。

　　温知遥捏紧书包带子，心里隐隐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不怕别人议论自己，可她怕，这些无端的闲话，会让沈屹更加封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