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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风递来一颗糖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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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晚风递来一颗糖
九月的风慢慢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热度,吹过教学楼外的香樟,叶片晃动,落下细碎的影子,在走廊的地砖上晃来晃去。
这周轮到温知遥所在的小组打扫包干区。
放学铃一响,班里大半的人呼啦啦收拾好书包往外冲,喧闹声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来。温知遥慢悠悠地把笔一支支插回笔袋,拿起墙角那把竹扫帚。
“知遥,我们去南边的花坛,你扫这边的走道可以吗?”同组的女生拎着簸箕回头喊她。
“好。”温知遥应了一声。
走道很长,一侧是高大的香樟树,另一侧围着低矮的冬青灌木丛。地上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还有些被人随手丢掉的糖纸。她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慢慢扫着,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
她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自从那天晚上在路灯下分开之后,她就刻意和沈屹保持了一点距离。不是不想看见他,是那句不值得像根细细的刺,时不时就轻轻扎她一下。
她依旧会在人群里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只是不再刻意拖到很晚才离校,也不再奢望能在路上偶遇。她告诉自己不要逼他,不要把自己的心意变成一种负担。喜欢可以安安静静放在心底,不必非要得到回应。
可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扫到中段的时候,一道影子忽然落在她面前。
温知遥抬起头,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
沈屹就站在灌木丛边上。
他刚打完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了一小撮,贴在饱满的额角。运动手环松松地挂在手腕上,露出一小片浅淡的皮肤。他没有穿球鞋,脚上趿拉着一双简单的白色拖鞋,应该是打完球嫌运动鞋闷脚。
他似乎是要走这条近路出校门,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片刻的错愕。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沈屹,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有点笨重的扫帚上。
“就你一个人?”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上次路灯下那种带着疏离的冷淡。
温知遥眨了眨眼,把飘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嗯,她们去花坛那边了。”
“挺累的。”沈屹随口说道。
温知遥低下头,继续挥动扫帚,把一堆落叶扫到一起:“还好,扫一会儿就结束了。”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沈屹没有立刻走。
他靠在一旁粗壮的香樟树干上,一只脚轻轻点着地,目光落在女孩单薄的背影上。这些天他其实留意到了,温知遥不再像从前那样,目光会不经意间往他这边飘。她安安静静地做题,安安静静地和同桌说笑,看见他的时候也会很自然地移开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靠近。
最开始,他觉得这样很好。
他一直都在推开别人。他身上一团糟,家庭、争吵、永远挥之不去的压抑,他不想把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拖进这片泥泞里。他以为把话说重一点,她就会知难而退,把这份懵懂的喜欢收回去,然后像其他普通同学一样,过自己安稳明亮的生活。
可等她真的往后退了一步,沈屹心里又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也见过太多带着好奇或者怜悯打量他的人。温知遥不一样。她从来不在背后议论他,不会拿他家里的事情当谈资,她的关心柔软又笨拙,不带任何目的。
那天晚上路灯下,女孩红着脸颊,鼓起勇气说“我不怕麻烦”的模样,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很伤人。
这几天他总是不自觉地后悔。
温知遥把一大捧落叶扫成小小的一堆,正要弯腰去拿不远处的簸箕,手腕却微微一酸。扫帚有点沉,长时间握着,小臂已经泛了酸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接过了她手里的扫帚。
温知遥猛地抬头。
沈屹已经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树枝上。他握住扫帚柄,动作自然地把那堆落叶又收拢了几分。
“我帮你。”
温知遥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的,”她连忙摆手,脸颊一下子就热了,“这是我的值日,被老师看见不好。”
“老师已经走了。”沈屹淡淡瞥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整栋楼的办公室大半窗户都暗了下去,“没人看见。”
他扫叶子的动作比她利落很多,手臂幅度很大,沙沙几下,散落一地的枯叶就全部归拢到一处。少年侧着身子,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肩膀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温知遥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
她从来没有敢奢望过,有一天沈屹会主动来帮她做值日。
之前所有的委屈、难过、自我怀疑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融化了一小片。
她站了一会儿,想起书包侧袋里还装着东西,于是轻轻转过身,把书包放到石台上,伸手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是明亮的橘黄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攥在手心,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开口:“那个……谢谢你。”
沈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温知遥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颗橘子糖安安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给你的。”她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橘子味的,不腻。”
沈屹垂眸看向那颗小小的糖果。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给他递一颗糖。别人偶尔会施舍般给点东西,带着同情,带着客套。可温知遥的糖不一样,安安静静的,没有附加任何话语,没有可怜,没有说教,只是一份简单的谢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温度短暂相触。温知遥的指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了回去。
沈屹剥开橘色糖纸,把圆圆的硬糖丢进嘴里。橘子清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一点点漫过喉咙。甜味很淡,却意外地驱散了心底长久盘踞的沉闷。
“味道不错。”他难得地给出一句评价,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
那抹笑意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温知遥清清楚楚看见了。
她的心像是被晚风轻轻吹得晃了晃,有细小的甜意从心底冒出来。
“喜欢就好。”她忍不住弯起眉眼,浅浅地笑了。
夕阳渐渐下沉,天边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粉色。远处传来同学打闹的声音,风吹动香樟树叶,簌簌作响。
沈屹把扫帚放到墙边,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一点尘土。
“之前路灯那边,”他沉默片刻,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说的话,有点过分。对不起。”
一句道歉很简单,可从沈屹嘴里说出来,格外难得。
温知遥微微睁大眼睛,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听见他和自己道歉。
她心里积攒了许久的那点难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没关系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我那时候也有点冲动,不该跟你说那些。”
沈屹含着嘴里的橘子糖,甜味一点点蔓延。
“不是你的错。”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是我习惯了把所有人推开。我总觉得,靠近我,就会沾上一堆麻烦。”
“可是,”温知遥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朋友之间,本来就可以一起分担麻烦呀。”
沈屹安静地看着她,橘色糖纸被他捏在指间,揉出了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家里依旧是一团烂摊子,喝醉之后暴躁的父亲,永远争吵不休的家。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走向哪里,会不会有一天,还是只能选择逃离。
可这一刻,晚风温柔,嘴里有橘子糖的甜味,面前站着一个愿意向他伸出手的女孩。
他不想再一味地后退了。
“嗯。”沈屹轻轻应了一声。
简单的一个字,却好像答应了很多事情。
值日差不多做完了,剩下一点细碎的落叶,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收拾干净。温知遥背起书包,把簸箕放回工具间。
他们沿着校外那条熟悉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没有刻意并排,中间隔着一点小小的距离,不像情侣那样亲密,却比普通同学多了一层微妙的温柔。街边的小吃摊已经支起来,烤肠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以后,不用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情。”温知遥目视前方,小声说道,“就算不想说,也可以一起走一段路。不用勉强。”
沈屹侧过头,看了看女孩柔软的侧脸。
嘴里的橘子糖还留着淡淡的甜。
“好。”
晚风穿过街道,把少年轻声的回答,悄悄送到了温知遥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