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定我余生航向》清和北瑾

12、江边 徐凌川

　　徐凌川发来消息的时候，吴知律刚把家里的旧电台罩上防尘布。
　　“下午有空？出去转转。”
　　吴知律看了眼窗外。天气不错，风不大，云很薄。他回：“去哪？”
　　“江边。我骑了辆自行车过来，又给你找了扫了辆。”
　　吴知律想了想，回了个“行”。
　　他们约在浦东滨江那段。吴知律到的时候，徐凌川已经在了，身边停着两辆自行车，车把上各挂着一瓶水。徐凌川穿得轻便，白色长袖，深灰长裤，看见他小跑着过来，先递了瓶水。
　　“你从哪边过来的？”吴知律接过水。
　　“公寓，骑了快二十分钟。”徐凌川说。
　　“你咋还特地给我扫一辆。”吴知律推过其中一辆。
　　“怕你不来。”徐凌川笑。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骑。云很高，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股淡淡的腥凉。路边有散步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还有几个举着手机拍江鸥的小孩。吴知律骑在徐凌川右侧，两人速度差不多，偶尔并排，偶尔一前一后。
　　“这地方我很少来。”吴知律说。
　　“我有时候飞完早班，会来骑一段。”徐凌川说，“江边空旷，能想事。”
　　“想什么？”
　　“想接下来的训练。想下个月排班。想什么时候能真的歇两天。”徐凌川说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也会想一些别的。”
　　吴知律没问“别的”是什么。他怕自己接不住。
　　他们骑到江面开阔处，停了下来。徐凌川把车支在栏杆旁，吴知律也跟着停下。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看下面江水慢慢流。太阳已经往西偏了，把江面染成一层很薄的金色。
　　“吴知律。”徐凌川忽然叫他。
　　“嗯。”
　　“你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人吗？”
　　吴知律转头看他。徐凌川没看他，眼睛还看着江面。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带着吴知律衣服上很淡的樟木味。
　　“没认真想过。”吴知律说。
　　“一点都没有？”徐凌川问。
　　“工作太满，没空。”吴知律说，“也没遇到什么人，让我觉得可以停下来想想。”
　　徐凌川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呢？”
　　吴知律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江面移到远处一艘慢慢驶过的货轮上。他当然听得出徐凌川在问什么。但他给不了答案。不是不想，是不确定。他从来不是能把话说满的人，尤其在这件事上。
　　“现在会想想。”他说。
　　徐凌川偏过头。吴知律没看他，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傍晚的风一样，不重，却一直落在身上。
　　“想的怎么样了？”徐凌川问。
　　“还没想明白。”吴知律说。
　　徐凌川没有继续追问。他站直身体，把车把上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没事，慢慢想。”
　　吴知律心里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没觉得疼，只是忽然有点空。他有时候挺羡慕徐凌川这种分寸。不逼你，也不让你逃。你站在原地，他就陪着你。你不说话，他也能等。
　　他们又骑了一段，一直骑到天色发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江对岸的高楼都浮在暮色里。两人在岔路口停下。
　　“我往那边。”徐凌川指了指地铁站方向。
　　“我车停在北边。”吴知律说。
　　“那就在这儿分开。”徐凌川推着车，站得很近。
　　吴知律点头。他看见徐凌川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忽然想伸手替他理一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最后只把手插回口袋里。
　　“走了。”吴知律说。
　　“好。”徐凌川笑了笑，“到家说一声。”
　　“你也是。”
　　吴知律转身走了。江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凌川还站在路灯下，推着车，朝他挥了下手。吴知律没挥手，只点了点头，然后加快脚步走远了。
　　坐到车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耳边还是江风，还有徐凌川那句“你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人吗”。
　　他忽然有点烦自己。刚才该说点什么的。哪怕随便应一句，也比什么都不说强。
　　可他也知道，真说出口，就不只是几句话的事了。
　　他发动车子，开进夜色里。手机亮了。徐凌川发来一张照片：江边的路灯，还有一辆车也没锁的自行车。
　　“你走了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钟。”
　　吴知律看着屏幕，喉咙发紧。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傻。”
　　徐凌川回得很快：“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