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4、融合 疯狂又扭曲

　　膨胀又不断收缩的母巢静静伫立在岩层上。
　　银色的外壳偶尔发出光，一起一落，像是在呼吸。

　　约撒皱眉，经历了刚刚的事，他实在无法对这个东西产生什么好感。
　　表面毛茸茸的触感还记忆犹新，光是回忆，就令脑中一阵酥麻。约撒往后退了一步，寻求着能够妥善处理这个东西的方法。

　　虫族将母巢献出，信息涌入大脑。
　　约撒知道了这是孕育虫族的容器，但那又如何？

　　他不可能放任母巢繁衍，孕育的条件是什么？必须要虫体的容纳？充足的营养和可供利用的空间？

　　约撒看看面前的三只巨虫，虽然指令有效，但他实在无法确定这种信息是否会对其他新生的虫族同样有效。

　　情绪已经在数十年的实验中磨灭殆尽。
　　约撒当下唯一能够坚信的想法就是活着。

　　暂时不去考虑母巢，吃过蜜后尚且饱腹，那下一顿饭怎么办？
　　目光随即向着A型虫族望去，约撒看向那些残留的蜜，试图寻找蜜的来源。

　　为防备万一，约撒的右手变成了锋利的足肢，以防自己遭遇怪物的突袭。
　　自毁式的绝望在饱腹之后荡然无存，特别是当下知道自己或许存在一些特殊，能够操控虫族……

　　约撒走近虫体，细致地依靠感官寻找，新的身体有一点很好，皮肤上散出的信息都是他的触角。这使得约撒的感官被数百倍放大，几乎能够察觉到任何微小的细节。

　　不过很快，约撒就锁定了足肢与腹部连接的缝隙。
　　触须先一步伸向A型虫族，尝试安抚。

　　变为足肢的右手随后快速切割，将那一处皮肉打开了一个开口。
　　奇怪的金黄的根裸露出来，出现在约撒的眼前。

　　这似乎类似某种植物。
　　约撒用右手尝试将它挑起，长满细须的根却像是黏着在血肉中，无法分离。
　　眼瞳逐渐分裂形成复眼，约撒蹲下去，触须发出指令让虫体将自己的身体支撑抬起。

　　约撒蹲身钻进了虫体的下方，他已经想好了，若是虫族违抗指令压下来，自己就顺势从下完全刺穿它的身体。

　　但一切都很顺利，A型虫族失去了巨腹，乖巧地依照他的指示，用足肢支撑起了身体。

　　约撒凝视了一会，终于在前腹处找到了一处异常。
　　足肢冷静地划开，尖端向内探，绿色的体/液沿着他异变的手流淌。头顶的虫族发出一阵躁动的嘶嘶声，但依旧没有试图压扁他。

　　无意识中有些兴奋。
　　约撒红色的眼睛弯起，触须温和地点在虫体的表面，约撒笑着说：“乖孩子。”然后猛然用力，从极深处挖出了一个东西。

　　虫体发出惨叫，足肢颤抖着，不过晃动了两下，依旧保持着支撑的动作。
　　约撒退出来，看着足肢尖端那个不断扭动的金色根须，神色中没有什么改变。

　　觉知再次聚焦于虫体足肢与腹部处破开的那个创口，只见其中金黄的根肉眼可见地枯萎了，自己找到的应该就是源头。

　　约撒抬头打量尖端的根，它的整体更像是一个肉瘤。短细的根须不断扭动，剩下一截被扯断的主根无力地耷拉着，没有任何生气。

　　约撒额前的触须开始收回，摆动中与附身其上的Q型虫族触角相碰。

　　触须与触须缠绕，随后紧紧相连。
　　约撒垂下了手臂，瞳孔一瞬睁大。

　　庞杂的画面出现在脑海，视角似乎也随着打开。
　　他看见了无光的宇宙，看见了自母巢中诞生的虫族，知识通过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向约撒讲述了Q型虫族生命中经历的一切所见所闻。

　　很快思绪回拢，约撒回神，仍然难以从震撼中恢复。
　　触须开始不受控制地游向A型虫族，它没有触角，而是在复眼的上方有两个不同于Q型虫族和未知虫族的凸起。

　　又是接触，相连。
　　约撒的瞳孔再一次扩大，这一次，他看到了巨腹虫族所经历过的一切。
　　而在这其中，约撒找到了关于金黄根须和母巢的信息。

　　约撒闭眼，松开了触须，强制切断了这种联系。知识接触形成的画面里，这些生物残暴又野蛮，它们漂泊在星际之中，如同人类所判断的一样，这就是这些古兽的生存方式。

　　只是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A型虫族的知识里，母巢同约撒所想相似，母巢需要寄托于虫体之中，而且只能由A型虫体容纳。母巢会将虫体内部的腹腔扩大至数倍，方便孕育。而营养则是由虫体提供，不过因为它的繁衍功能，对于虫族而言，这是一种共生，是虫族种群不可或缺的一环，换一个方式来讲，母巢或许也是虫族的一种变体。

　　但为何人类从来没有发现过这种东西？
　　至少约撒从来没有听到研究员提起过……

　　至于那金黄的肉瘤，那就是蜜的来源。
　　这是一种完全的寄生生物，依靠吸食虫体血肉存活，而虫族赖以生存的食物主要是同族和其他生物。蜜单纯只为供养幼虫而存在。

　　根与母巢与A型虫族，成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切的目的似乎都只是为了繁衍，为了种群不被时间所淘汰。

　　约撒看向仍在足肢尖端扭动的根瘤，他回身，目视着球体一样的母巢。
　　随即一下将根瘤甩出，甩到了母巢的表面。

　　寄生生物必须依靠生物存活。
　　那如果寄生在母巢之上呢？这样是否能彻底消灭母巢？

　　——在繁杂的知识里，虫族的进化几乎停滞。唯一一个东西不断在画面中出现，几乎贯穿了所有的时间。

　　那就是母巢，它似乎具有永生的特性！

　　虫体死亡之后，母巢会自动剥离，寻找下一位饲主。
　　千年、万年，就算长久得不到营养供给，球体也只是会进入长久的休眠。

　　一旦被虫族容纳，母巢就会复生，继续延续种群的繁衍。

　　约撒冷漠盯着扭动根须的金黄肉瘤，见它逐渐想要钻入球体之中。
　　永生……

　　这可能是宇宙生物所追求的最终答案。

　　人类只看到了虫族的凶残，却未曾发觉这更重要的一点，甚至连母巢都从未被发现。
　　约撒的右手已经再次恢复形成五指，约撒看向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场异变到底是好是坏……

　　很快，母巢的异动打乱了约撒的思考。
　　根瘤似乎真的找到了办法，寄生进入了球体内部。被扯断的长根开始生长，逐渐长出分枝，将整个球体的表面包裹了。

　　而母巢的起伏收缩在加剧，约撒眯起眼睛，转而露出笑意。
　　他看到更细微的根已经扎进了母巢，而在秩序性结构的母巢表面，一些人眼无法察觉的小小蜜团正在凝固。

　　想来，好好培养，下一顿饭也有着落了。

　　·
　　荒星之上开始了迁移。
　　约撒用皮肤上凝起的丝将母巢连带着寄生的根拖动着移动。
　　他可不想被其中任何一个黏上，也不愿放到虫族身上，再费心费力来上一回。

　　另一边，信息发出指令，命令虫族随自己移动，充当自己的“卫兵”。

　　巨虫很是听话，至少在当下看来，是没有任何试图反抗的痕迹。
　　除了那只长相最为恐怖的兵虫。

　　约撒这么称呼它。
　　A型Q型甚至最为广泛被人类所发现的B型都有命名，唯独这个怪物，人类与虫族的知识里都没有关于它的一点认知。

　　约撒又不敢让触须与兵虫相连，毕竟可是有先例在前，它违抗了自己的指令，虽然最终臣服，但谁又知道会不会突然复发。

　　而且进入那个状态之后，身体似乎是不能移动的，只能强行中止连接才能拉回身体的控制权。

　　太危险了。

　　往后再说吧。
　　约撒这样想着。

　　短暂时间来看是没法离开这处荒星了。
　　与其说是星球，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

　　它太小了，就算当下看着广阔，周围传递回来的能量也在无时无刻地告诉约撒，边界在那里。

　　和人类神话中描绘的“地球”相差太多。

　　还好这里有引力，徒行时仍会有一种行走在“大地”之上的感觉。
　　约撒一切能感知的意象都来自于奇桠的故事。

　　风、植物、大地、天空、水与生命。
　　在故事里，世界是那样广阔，一切都欣欣向荣，安宁又美好。

　　约撒停下来，他看向脚下。
　　岩层凹凸不平，脚底的皮肤却不断传递回一股温暖的能量。

　　他突然很好奇那是什么。

　　约撒看向虫族，恐惧已经在相处中变得麻木。
　　他的精神似乎重塑，一部分来源于人的个体，一部分遭受了异变的改造。
　　长长的银色触须亮起光，他露出微笑，用自己模仿的，拙劣的人类语言再一次呼喊：

　　“乖孩子。”

　　信息将他的话语转化，带着指令，向着虫族传递。

　　很快Q型虫族从A型虫族身上脱离，它最先响应了约撒，以足肢和露出的长刺开始挖掘。

　　兵虫也用锋利的足肢开始动作，A型虫族以头部、前足开凿。

　　约撒笑起来，一种愉悦开始替代紧绷的神经。
　　他将手中的丝线收紧，看着那收缩的母巢，振动翅膀。

　　残留于精神中的一种信念开始逐渐加深。
　　筑巢。

　　我需要我的居所，需要皎洁的圣殿。

　　复眼重新在笑意中挤出。
　　约撒的下半身异变，成为披着银辉的虫体。

　　额前的触须舞动着，将他的愉悦传递给每一只虫族。
　　而这会变成振奋。

　　·
　　“死亡才应是我的归宿。”
　　“我是残缺品，是失败之物，我不应该存在，我想要获得解脱。”

　　开什么玩笑。

　　最后一点理性被思维中的疯狂蚕食。从虫族那里获取到的知识慢慢生根，将空白的观念扭曲。
　　人类的悲悯与懦弱似乎也在此刻被彻底抛去。

　　约撒的黑发在触须散发的白光下显得神圣。
　　六瞳徘徊的复眼，是天主最完美的造物。

　　母亲，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我丑陋、扭曲，并不圣洁。
　　我畸形、劣质，并非完美。

　　可我应是不朽，那个渺小的灵魂已经遭到杀戮。

　　奇桠诵念诗歌的声音似乎还在约撒的耳边。

　　巨虫挖掘、凿动，以野蛮的姿态正在为约撒打开一条向下的道路。

　　蓝色的羽翼彻底展开，宇宙寂静，约撒的心却再也不会因静止而感到惋惜。

　　你说我就应该去死？
　　你说我丑陋又畸形？

　　开什么玩笑。
　　约撒母腹下的足肢移动着现出美的合律。

　　我就是圣洁。
　　我就是完美本身。

作者有话说

疯狂又扭曲的王……赞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