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5、访客 这是约撒内

　　他的愉悦是那样令人动容。

　　触须摆动着，翅膀振动现出沙沙的声响。
　　信息不断释放，眼前巨型的虫体便更加卖力，如若真被约撒所感染。

　　·
　　岩层表面越来越冷，约撒不禁让体表吐出更多的丝线。宇宙漆黑，唯有约撒自己成为唯一的光源。

　　约撒以复眼凝视着“工作”的虫族，竟开始抱怨进展太慢。

　　属于虫族的那些记忆牵动了本能，于是双臂变成锋利的足肢，足肢表面的细鳞蠕动，血液加速流动，然后于尖端探出了一根长刺。

　　约撒站在虫族挖掘出的坑洞表面，抬起手，将那根长刺射向下方。

　　这类似于一种代谢物，能够反复生长，长刺尖端带着温存的体/液，弹射速度极快，很快正中兵虫的复眼。

　　刺插进去，让虫体的一只眼睛被破坏。
　　长根中间储存的体/液迅速释放，渗入了虫族的体内。

　　兵虫罕见地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它变得极度亢奋，以足、以颚，以头部疯狂攻击起岩石。

　　无光的黑暗里，只能依稀看到几个庞大的黑影在蠕动，但在约撒的眼中，是完全透明的结构，经过触须链接之后能力已经完全苏醒。

　　这就像是一种身份认证，只要接触之后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痕迹会通过外溢的信息在约撒的脑中形成画面。人类通常喜欢在实验体中植入芯片，以便于定位和观察。

　　触须引导的链接与这种“芯片”相似，于是坑洞中的两只虫族成为了约撒眼中可被完全观测到的两道虚影。

　　他正是借助了这两只虫族虚影的投射，才能确定兵虫的位置，以及能让长刺正中兵虫的其中一只复眼。

　　外表的差异已经带来了非常直观的展现，兵虫的攻击力与力量一定远超A型和Q型虫族。

　　而能发射的刺，其实是约撒手臂内侧的一根软骨。软骨虽能再生，但也需要时间。
　　骨骼中有血液和神经信息，是能将指令扩大千倍的最好媒介。

　　约撒虽不能完全看见兵虫，但坑洞中发出的那些细微声音已然能令他满意。
　　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只要小心自己不被冻死，便能靠近那股温暖能量的源头。

　　疲惫袭来，足肢收缩或是回归成人形。
　　丝越吐越多，几乎将约撒包裹成为了一个茧。

　　属于人类的这些觉知并没有消退。这着实令约撒感到苦恼。
　　约撒闭上了眼睛，决定尽可能保存体力。

　　那些虫族似乎不知冷暖。
　　这一点倒是完全不同。

　　浑浑噩噩中，约撒似乎进入了浅眠。
　　信息仍在不断传递，告诉他外界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外的宇宙中迎来了一点闪光。
　　长长的蓝色拖尾越来越明显。

　　约撒遽然睁开眼，望向那边。
　　脑中的虚影告诉他，虫族依旧在卖力“工作”，向下的通道已经很深了，只是还没有到达约撒所想的地方。

　　约撒扯开了茧站到了岩层的表面。
　　他抬头望着那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丝线很快从他周身脱落，翅膀展开，扇动，他朝向“流星”坠落的方向飞去。
　　隐约间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于是瞳中也带上了笑意。

　　约撒很快离开了坑洞，飞向远处。

　　·
　　尘体飞扬，火箭熄火。
　　几乎无声的世界里，飞行器平稳坠落在岩层的表面。

　　舱门很快打开。
　　两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人从其中走出来，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一个长柄的机器。似乎正在扫描。

　　透明护罩内的声音还显得有些忐忑：“副组长，你说那个东西真的落在了这里？”
　　另一个声音很快从耳边的仪器中传来：“找吧，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棕发的年轻人沉默，再没有问询。

　　“哈纳夫，去左边看看。”
　　另一边更为年长的男人发出指令。

　　“好的。”

　　不过没过太久，那个叫作哈纳夫的年轻人便再次出声问道：“副组长，要是没找到，我们会怎么样？”

　　“会死。没有存粮死在太空里，回去无法交差，死在组长的手上。”年长者叹气，这时竟露出自嘲的笑意：“反正无论如何，结局一定都很凄惨。”

　　哈纳夫停下来，语气中明显有些情绪：“为什么是我们被推出来！明明是奇桠博士的错！！”

　　“没办法，哈纳夫。联合法庭已经尽力在为实验开脱，找到一两个替死鬼，这件事也就算翻篇。但是如果没有了奇桠，里德便什么实验也做不了了，他不敢拿那个女人如何。”

　　“威尔副组长，您一直是我心中十分敬重的前辈，没想到连您也……”

　　“没办法，我挡了里德的路。若不趁此机会除掉我，岂不是给了我觊觎他那个位置的可乘之机？他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威尔不再说话。有些胡茬的脸上冷冰冰的，神色中满是倦意。

　　哈纳夫也低落下来，继续挥动着手中的机械，祈祷着奇迹出现。

　　滴，滴，滴……

　　长柄机械上的小灯忽然开始闪烁，透明面罩内的仪器同步发出滴滴的声音。

　　“副组长，威尔副组长！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有反应，芯片有反应！”
　　哈纳夫一瞬喜极而泣，没想到上天真的眷顾了他们，让他们成功找到了那个逃脱的失败品！

　　哈纳夫向着机器所指引的方向跑去。
　　这块巨型陨石存在引力，防护服内的推动装置无法启动，只能依靠人力跑动调整。

　　“八个月啊，整整漂泊了八个月啊！感谢您，天主！赞美您，天主！”
　　哈纳夫的情绪高涨，连带着将威尔内心的希望也点燃。

　　两人向着指引的目标地点前去。
　　受限于防护服的结构，两人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

　　约撒先一步停下来，降落在岩层上。
　　他尽可能地收起翅膀，随后让复眼隐去。散发的信息交替将两位到来者的距离告知。

　　约撒看看自己，想了想，右手手臂开始向后折断，让一截骨头突兀地现出。
　　他估算着对方到达的距离，坐下来，然后改为躺倒。

　　坚硬的岩层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于是又悄悄在背后多凝出了一些丝线。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同那些古兽一般，身体的感知敏感，没有办法适应在宇宙中流浪。

　　就此筑巢，真是一个十分正确的想法！

　　他这样想着，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让皮肤表面慢慢凝起霜，变得异常冰冷。

　　沉重的能量共振渐渐清晰。
　　那是来者的脚步。
　　额前的触须只留下了两个尖，它们摆动着将更多的信息涌入约撒的脑海。

　　哈纳夫喜出望外，他走在前面，先一步看到了躺倒在岩面的实验体。
　　“副组长，到了！”

　　手中的长柄机械随即对准它，拉伸，成为一个钳子，随后成功将约撒的左手手腕锁住。

　　哈纳夫小心翼翼观察着机械传回的数据，分析道：“威尔副组长，实验体确认已失去生命特征。”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威尔说。

　　威尔同步也将长柄机械对准了地上的实验体，机械钳锁住了约撒畸变的手臂。

　　威尔观察着约撒，再次看向长柄中传输回来的数据。

　　“副组长，它应该就是死了，漂泊这么久，我们都尚且难熬，何况是它。你看他的手臂都成那样了。”

　　威尔皱眉，出声道：“那承载它的飞行器在哪？目前的推测是实验体坠落后仍然存活了一段时间，然后移动到此处死亡？”

　　“要去飞行器内做进一步的分析才行。”威尔最后定论道。

　　“好吧，不过副组长，它身上的这些丝状结构是什么？”哈纳夫发出疑问。
　　“应该就是他所产生的异变。”

　　“拖回去吧，如果真是尸体，我们解剖后也好回去交差。”
　　“是！”

　　机械拖动着约撒向着飞行器的方向移动。

　　找到了目标，两人难免都松了口气。
　　于是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懈怠。

　　“这下终于可以顺利返航了！”哈纳夫雀跃地说。
　　“看来天主给了我们生路。”威尔的情绪也明显有了起伏。

　　“回去我要吃羊蛾！飞行器里的这些口粮实在是难以下咽！”
　　“我都以为我们这次真的会被永久流放……”说着，哈纳夫的眼眶便又红了起来。

　　“先做好当下之事，一定要力求每个步骤完整。”
　　“是！”

　　·
　　机械床将约撒的手脚锁住，灯源高悬在约撒的头顶。
　　操纵着键盘的哈纳夫盯着屏幕，正在详细对照解剖前的每一项信息。

　　威尔站在一旁，他盯着机械床上的实验体，沉吟道：“先把芯片取出来吧。”
　　哈纳夫点头，键盘上的手指没停，一边轻松道：“科学院制作的东西还真是好。”

　　威尔面上没什么表情，头顶的灯管分裂，露出光照仪，激光开始对床上的实验体进行扫描。

　　“人类就是依靠科技文明才能走到今天的。”威尔轻声说着，语气里是自己也难察觉的自豪。

　　“找到了，”哈纳夫看着屏幕，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键盘上的确认按钮。

　　镭射激光瞬间从顶贯穿了约撒的腰腹，生生将实验品体内的芯片销毁。

　　“准备开始解剖，最后确认一遍目标生命体征。”
　　威尔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屏幕说道。

　　“心跳无，呼吸无，脑神经活性检测还需要五分钟……”
　　“副组长，您要不去把回航的航线设置一下，我估计这边要不了多久。”

　　威尔回身又望向机械床上被完全束缚住的约撒，再看一眼屏幕，这才放下心来：“行，那解剖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副组长！”哈纳夫爽朗一笑，嘴里哼起了调子，已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威尔验证指纹后出了实验室，向着驾驶室走去。

　　哈纳夫开始看起其他的分析结果。
　　他的身后，躺在机械床上几乎已经完全僵硬的实验体忽然动了动。
　　下一秒约撒睁开了眼睛，眼眶中是三只并排的红色眼瞳。

　　屏幕顶部，关于神经活性的分析已经显示出了结果。
　　剧烈起伏的线条标志了生物神经的强活性。

　　一根触须游动过来，还没等到哈纳夫抬头去观测，便先一步伸进了他的耳中。

　　触须冲破耳膜，顶端像是海葵一样舒展开更多更细的神经，它们依附在耳腔之中，钻进了血肉，与大脑散出的神经相连。

　　霎时间，美妙的信息再次在约撒的脑海中组合成为画面。
　　像与虫族的触角相连一样，约撒与人类进行了链接。

　　·
　　懵懂降生便成为实验品的人类。
　　他想要了解的，是人类文明本身。

　　知识流淌，不断丰满着约撒的意识与认知。
　　而这是约撒内心所期望的，第一次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