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看不清的人 他踏进一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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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遗迹内——
时遇看着前面走着的身影陷入了思考。
石门不是说要两个人才能打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沈随的背影......难道说自己的概率之眼又不灵了？
还有，为什么感觉沈随来过这里？
他走路的姿态不像在探索，像在回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遇到岔路时甚至没有犹豫，直接选了左边那条。时遇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被蓝光勾勒出的轮廓，总觉得这个人不是第一次来。
但他刚才问过了，沈随说“没有”。
数字没有说谎的习惯。可沈随头顶那串数字，时遇又看了一眼，还在跳。23%、78%、41%、95%、0%、67%......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横冲直撞，什么都抓不住。
时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收回目光，没有出声，但心里记下了。
石门在身后合拢时，光线并没有完全消失。
门缝里那些泛蓝的矿脉延伸到了遗迹内部，像一条条细小的脉络，沿着墙壁和穹顶蜿蜒而去，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整个空间像是一只巨兽的腹腔，泛着蓝光的血管在头顶和两侧缓缓流动。
时遇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沈随已经走在前面了。他走到甬道尽头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像是在等时遇跟上来。
时遇加快脚步走过去：“你走这么快，是来过这儿？”
沈随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走得比我还熟。”
“你走得太慢了。”
时遇噎了一下，小声嘀咕：“......我那是谨慎。”
沈随没有反驳，但他转回去的时候，时遇好像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蓝光晃出来的错觉。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屋顶很高，被蓝光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青色。石室正中立着一座石台，台上刻着两个对称的凹槽，像是专门留给什么东西的。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石门上的风格一致，但在蓝光下显得更加繁复。
时遇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双人机关。两个人同时把魔力注入凹槽，门才能开。”
他抬头看向沈随：“一人一边？”
沈随已经站到了石台左侧。他掌心朝下，悬在凹槽上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等着。
时遇站到右侧，也抬起手。他看了一眼沈随的头顶，数字还在跳，但跳得慢了一点，像在犹豫什么。
“三、二、一。”
两人同时将魔力注入凹槽。
木系的青色和火系的蓝色在石台上交汇，沿着纹路朝两侧扩散。墙壁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引线，朝头顶蔓延。石室中央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脚下的石板开始缓缓下陷。
时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跟着石板一起往下坠了。
“呼——”
风声从耳边掠过。蓝光从头顶迅速收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点。
时遇稳住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身，木系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藤蔓，朝墙壁甩出去，试图借力。但他的藤蔓刚触到石壁，就被一道蓝光拦住了——沈随的火焰先他一步缠上了墙壁，在两个人下落的方向上织成了一张网。
时遇落在那张网上，弹了一下，才站稳。
沈随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像是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时遇低头看着脚下那张还在微微发热的蓝色火焰网：“谢了。”
沈随没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圆形的出口已经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了，变成了一颗小星星。收回目光时，他环顾四周，像是在辨认什么。
时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又是一间石室。比上面那间更大，四周的墙壁上不是纹路，而是一整面一整面的浮雕。时遇走近看，浮雕上刻着的是一些模糊的人影，穿着看不出年代的长袍，举着某种类似法器的东西，朝向天空。
“这是什么？”时遇伸手摸了摸浮雕的表面。
“祭祀。”沈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很淡，“祭概率。”
时遇回过头：“概率还能祭？”
沈随没有解释。他已经走到石室另一头了，那里的墙上嵌着一扇门，门上没有凹槽，只有一行刻字。
时遇跟过去，凑近看：“......‘问心者前，以念为引’？什么意思？”
沈随没有回答。
时遇转头看向他，又一次习惯性地往他头顶扫了一眼——
数字还在跳。
但这一次，跳得更慢了。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往某个方向靠拢。
时遇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你......有什么在瞒着我吧？”
沈随侧过头，隔着面纱看了他一眼。蓝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粒极小的火星。
“没有。”
时遇笑了，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着自己的橙色发带：“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那个数字就跳得更厉害。”
沈随没有说话。
但他把目光移开了。
时遇没再追问，蹲下身研究门上的刻字。他看了很久，忽然一拍手：“以念为引......就是说用想的就行？念力？那怎么操作？总得有个——哎！”
他话没说完，脚下的地板又开始动了。
这回不是下陷。是整个地面像磨盘一样缓慢地旋转起来，石壁上那些祭祀浮雕也跟着转动，原本朝向天空的人影，慢慢转向了彼此。石室中央升起一根石柱，柱顶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石盒，盖子合得严丝合缝。
时遇站稳后看了一眼那盒子：“......又是机关？”
他走过去，伸手想碰，被沈随叫住了。
“别碰。”
沈随走到石柱前，低头看着那个盒子。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什么。
时遇站在旁边，又一次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头顶——
数字跳得不那么快了。其中一组数字慢吞吞地浮出来，停在了一串不稳定的数值上：37%......41%......39%......
时遇皱了一下眉：“你能打开？”
沈随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在石盒上方，没有碰。蓝焰从指尖渗出来，像一根极细的线，沿着盒盖的缝隙游走了一圈。盒盖“咔”地一声，松动了。
时遇愣住：“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随收回手，语气平淡。
时遇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猜的”可信度不高。但他没有追问，弯下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卷皮纸，很旧，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时遇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看，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标记，像是一张地图。
“......遗迹内部的结构图？”他辨认了一下，“这地方一共三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
他把地图摊在地上，蹲下研究。沈随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时遇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你怎么不来看？”
“你看。”
“你不好奇？”
“你看了告诉我。”
时遇顿了一下，笑了一声：“你说话真是省力。”
他低头继续研究地图，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路线和标注。沈随没有应声。他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像是要给时遇留出更大的空间。蓝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肩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时遇念了一半，忽然没声了。
沈随抬了一下眼皮。
时遇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地图，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他的视线越过地图边缘，落在沈随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沈随头顶那片还在跳动的数字上。
片刻后，他站起来：“我们歇一会儿再走？”
沈随没有反对。他在墙边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石室里安静下来，蓝光在头顶无声地流动。时遇靠着另一面墙坐下，手里转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摘的草叶。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往沈随那边看了一眼。
沈随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时遇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动。
极轻极缓。一簇蓝焰从指尖探出来，在空气中慢慢画了一道弧，又一道。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画。那蓝焰很淡，淡到几乎融入背景的光线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时遇没有出声。他保持着靠着墙的姿势，安静地看着。
沈随画了一会儿，指尖忽然顿住。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蓝焰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了。他睁开眼，偏过头，正好对上时遇的目光。
时遇没躲，笑了笑：“你刚才画的什么？”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时遇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沈随抬头看着他。
蓝光从穹顶落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道安静的屏障。
时遇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我说真的。你的名字，还有你画东西的样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沈随没有说话。
蓝光在他指尖跳了一下。
像心跳。
石室又安静下来。时遇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沈随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大概你记错了。”
时遇难得没接话。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收拾地上的地图：“走吧，第三层应该还有路。”
沈随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他们都没有再提那个问题。
但时遇走出两步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蹲下去的时候，他看到沈随头顶的数字停了一瞬。
停在了100%。
只停了一瞬。
然后又乱了。
时遇从没见过概率为100%的人或事。他攥了攥拳头，把那串数字压在掌心里，没有回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那串数字从来就只停在那一个位置上。
只是他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看不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