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配带上情感 朋友的鼓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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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亭倒是在下一次休息的时候就将风油精还了回来，虽然那瓶新的已经用去了大半。迟念表面上对她依旧恭敬，可心里已经对她起了比较强烈的抵触与戒备。
她这么做也不是毫无理由。迟念历来的班主任待她都不怎么样，毫不夸张地说，她所有的荣誉全是靠自己拿实力争取来的。因为她小学是转学，还不是本市户籍，那位老师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几乎没给过她正眼，甚至还有区别对待。别人迟到最多是说两句，她呢？被罚背着书包在门外站了整整一节课，在学校有什么评优名额也从不推荐她。要是说她成绩差、闹腾，她认，可她遵规守纪、品学兼优，这就显然过分了。后来高年级时，她靠能力当上班长，在班里威望高了，别的老师也逐渐认识了她，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初中的时候，那位老师倒是肯定了她的能力，但她的麻烦没有丝毫减少。当时班里有个男生的成绩在年级都是出了名的差，品德、体育什么的也不咋地，真正做到了德智体美劳全面报废。那位班主任见状，也不管迟念本来就在班中“当牛做马”、事事操心，直接将她变成了“助教”，专门辅导这位同学的学习，以提高班级整体的平均分。以为这就完了？No no no ，这位老师还扬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班里大肆组起了的cp，几乎没有人逃过了她的“魔掌”，而很不幸，迟念和她教的那位男生就被组到了一起。因为她在班里的形象一直是干练无情的，所以同学们一看到他们在一起就会格外大声地起哄，呃…好吧，云暮雨除外，因为她根本不关心。也多亏迟念内心早已风轻云淡，没有过多在意，但要是换成别人，恐怕学习的质量与效率会被大大降低。
第一天很快就在又毒又辣的太阳、喊破嗓子的口号和毫无意义的军姿中度过了。放学后，云暮雨沉默地将风油精还了回来，或许是因为上午时已经道过了谢。迟念笑笑，将瓶子收起，也没说什么。
李寒枝倒是信守承诺地到班门口等她，两人一起慢吞吞地走下楼梯，互相吐槽着自己班的新班级，可迟念却根本无心在此。不仅是因为早上刚见面时那句可能是无意的话语，更是因为放学代表着回家，而家，是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你知道吗我们班那教官可凶了，跟主教官有的一拼，其他班休息的时候还带着我们练……”李寒枝似乎已经忘了早上的插曲，此时注意到迟念略显呆滞的目光和紧皱的眉头，声音慢慢弱了下来，随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悄悄落后一步，从身后猛地跃起，拍上了她的肩膀：“喂，想什么呢？”
迟念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绊在下一个台阶上，还好李寒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我说你呀，别总是心不在焉的，拿出你上课的那股专注劲来！”
“问题是我上课也没怎么专注啊……”不知是不是提到了学习，迟念似乎来了些清醒了些。她重新站稳，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更加清醒，略显尴尬地说。
“就你还不专注，次次年级第一！别凡尔赛了姐…”李寒枝佯装恼怒，低头抬眼瞪着迟念，仿佛牛犊一样将她往墙上顶：“你不专注那我是什么？嗯？”
“哎呀哎呀你比我要专注很多啊……”迟念连忙去推她的脑袋，却只让她顶的更凶了：“我说的是真的…”
李寒枝好不容易停下了动作，立刻双手插腰，将脸皱成了一团，声音也带上了些装出来的哭腔：“哼，不理你了！”随后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好啦好啦我不走神了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迟念也学着李寒枝的抽象，如小鸡啄米般一下下地鞠躬朝着她的后背道歉。
李寒枝终于转了回来，扶住迟念的肩膀让她不再动作，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关切：“我说真的，你怎么了？我今天看你好几次都是在神游，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唉……”迟念叹了口气，偏了偏头示意她们继续往下走：“无非是忧虑户口的问题啊……”
当然，还想到了一些往事。
“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李寒枝显然松了口气，直直望进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迟念啊，初中以前我不知道，就看小升初和中考两次大考，你不是本市户籍却都被a市的学校破格录取——”
“可这学校也不怎么样啊。”迟念略微烦躁地打断了她。
“我知道，但毕竟是实验班呢，这种情况也十分少见了。”
“但高考必须在户籍所在地考啊。”迟念再一次打断。
“我知道但你先听我说完！”李寒枝也有些着急了：“听着，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这么优秀，不管在哪里高考，都绝对不会差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要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加油！”
迟念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人路过她们时频频侧目，但两人都没有理睬。她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虽说以前初中是闺蜜，但她太过外向的性格与藏得不浅的心思还是非常具有说出去的威胁，所以自己几乎什么私密的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她看到的只是光鲜亮丽的外表，可如果她窥见了自己的内心，还会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吗？
看着身前人如星辰般亮晶晶的眼睛，迟念也不忍伤她的心，只得硬着头皮回望她的双眼，笑着口是心非地含糊了一句：“哦，好，谢谢。”
“这就对了，以后别再为这事担心了，开开心心地活着才好啊。”李寒枝似乎很开心她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
开开心心活着……
迟念心中堵得更死了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往上提了提书包带，又恢复了外人前开朗和善的样子：“不说那些了。你都和我讲了那么多了，该换我讲讲了吧……”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两层楼梯似乎转瞬即逝。道别时望着李寒枝灿烂的笑脸，迟念的心中猛地生出了一股怅然，却不知道是因为美好的当下即将流逝，还是因为即将面对的未来会给她迎面一击。
“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逃不掉啊……不过这么久了，她也该习惯了。
再抬眼时，迟念眼底的温度尽数退去，只剩冰冷的决绝，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配在处理时带上那些扰人心智的情感。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家门，不出所料地看到母亲邵英正在厨房忙活。邵英听到开门声，头都不抬地问了一句：“回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迟念思索了一下，还是按捺住撒谎的念头，说出了实情：“和李寒枝聊了会儿天。”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聊天？”邵英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变得尖锐刺耳。她扔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门厅盯着正在换鞋的迟念：“就是在浪费时间！”
又来了，唉……
迟念没有说话，侧身走过她堵着的门框到厨房洗手，连看都没有看她。
“对她又能抱有什么希望呢？”迟念地脑海中跳出一个声音：“你就是太心软了。下次还是骗一下吧，不然都是你自己遭罪……”
没等迟念继续想下去，邵英便从门厅跟了过来，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敢不理我？真是翅膀硬了！”她一把扯住迟念的衣领，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口水全都喷到了迟念脸上：“你这个小*崽子在学校是不是太闲了？嗯？果然天天在学校鬼混！”
“其实并没有，只聊了不到十分钟。”迟念深吸一口气，终于隔着被喷满唾沫星子的眼镜片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且我在学校该干的都干了，即便现在只是军训。”
“一个小时就是六个十分钟，现在是你最宝贵的时候了，你必须珍惜时间啊！你用这时间做题听课干什么不好？”她顿了顿，面色缓和了些，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继续：“再说了，李寒枝那孩子咋咋呼呼，不怎么聪明还心眼特多，你别看她面上跟你不错，背地里她妈肯定让她使劲超前学，就把你当假想敌呢……”
迟念实在受不了了，她洗完手自顾自地拎着书包朝她的“书房”走去：…我知道。但她还是考不过我。”
邵英就急了，她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站在餐厅通走廊的地方看着她，苦口婆心道：“妈给你生了这么聪明的脑子就是浪费用的吗？你自己根本都不努力！你但凡用用功肯定一骑绝尘！”
“不是，我没浪费……”迟念忍不住想要辩解。
“不是什么不是？你什么样我不清楚？还有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连人都不叫！”邵英突然又吼了起来，怒点直接转移，虽然迟念早已习惯却仍不禁在心中深叹一声。她在“书房”门口停住脚步，将身形隐匿在夜色的阴影里，微微侧头，看不出什么神色，挺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妈。”
这声音中的不耐烦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迟念故意如此就是为了看看她究竟能发疯到什么地步。
邵英又怎能听不出来这近乎明示的情绪？她的怒火更上一层楼，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抄起一旁的竹竿指着她逼了过来：“我真是给你脸了！翅膀还没硬呢就开始不耐烦了？”
饶是迟念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六年，见着她这副模样也心里也不禁“咯噔”一声。
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迟念也没有太过恐惧，毕竟这么久了她早就知道，邵英这个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生气的点每次都让她欲哭无泪，但知道这点足以让她在母亲面前不那么窝囊。
毕竟，为了他们这种人忍耐从而将自己逼出毛病，是很不值当的。
脑子中虽这么想，迟念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攥紧了手旁的书包，随时准备保护自己，身体也微微缩了缩，不动声色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果不其然，邵英刚过来就一棍子抡在了她左腿外侧，迟念堪堪用书包挡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她的腿还是被棍子的余力震得闷闷发疼。
邵英见她还敢躲，更是想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小*崽子，便一把扯住她书包的另一半，想把书包从她手里拉出去：“哟，还知道拿东西挡了，你个***…”
迟念哪里能放弃自保的工具，是死活也不肯撒手。邵英虽说偏胖，力气却大得出奇，自诩力气不小的迟念也得拼尽全力才能勉强阻止她。二人拉拉扯扯，险些跌倒在地上。
“还敢反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邵英气急败坏，索性松开拉着书包的手，开始毫无章法地胡乱抽打，坚韧的竹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抽在迟念的手臂、腰腹和腿上。
迟念紧咬着牙，可闷哼声还是随着棍棒抽上皮肉的闷响泄出嘴边。几次阻挡失败后，她直接放弃了抵挡，靠着灵活的优势猛地冲上前抓住了邵英手里的棍子。
“你停下，冷静一些！”此刻的迟念收起了满脸的冷酷与不耐，换上一副略显害怕与担忧的表情：“我没有不耐烦！”
真是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不过谁让她在这种环境中待了那么久？她早就明白，面对邵英这种人，你可以明面上小幅度地和她作对，但如果玩脱了，就像今天，她真的生气开始动手时，一定要立刻服软。
甚至像现在这样不要脸皮。
不过脸皮比起她自己的安危，孰轻孰重还是很容易分得清的。
邵英略微停下了手中的棍子，不屑地看着迟念那一双因为“害怕”而水光潋滟、微微颤抖的眸子，用没拿棍子的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喘着粗气道：“我活了这么久了，连不耐烦都听不出来？别以为我那么好骗……”
“真的没有！”迟念急迫地打断她。她感觉到棍子另一端的力道送了些许，便默默加强力道抓紧了自己这端。
若是说不好又要打，她至少可以抢一个先机。
她不会主动动手，至少现在不会，但至少可以有个更趁手的防御武器。但若是实在打得狠了，她也不介意以下犯上。
毕竟他们还不值得伤害自己的安危。
想到这里，迟念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趁邵英还未注意到，她迅速低头敛取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抬头时又换上了那副有些可怜意味的面孔：
“我只是有些着急了…今天军训不怎么开心，心情不太好……就有点急…”
继续胡编乱造。
但邵英又不知道。
那就足够了。
她快速抬眼瞥了邵英一眼，发现她眸中的怒色褪了些许，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却没松下，趁热打铁道：“而且我确实只跟李寒枝聊了不到十分钟，回来这么晚是因为班主任总结拖堂了…”
事实自然也不是如此。
正当迟念准备继续编下去的时候，一股糊味从厨房缓缓飘了出来，两人皆是一怔。邵英率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声，将竹竿强行从迟念松开一些的手里拧掉，“啪”地扔在扔在她的脚边，又恨恨地瞪了一眼她，随后转身就向厨房走去，边走还边唠叨着：“就该饿死你这个小*崽子……”
确认听到她又在厨房忙活起来，迟念才默默松了口气。她毫不在意身上那种早已习惯的钝痛，蹲下身捡起那根有些开裂的竹竿放回原处，便拎着被扯得有些变形的书包回了自己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在她父亲的狭小的卧室中摆了一套桌椅正对阳台。闻着那种中老年男人身上特有的难闻味道，迟念直犯恶心，简直无法思考，只得立刻打开了窗户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瘫坐在椅子上缓了片刻，她才缓缓拿起书包，尽量不牵扯到胳膊上的伤痛，开始检查有没有崩裂开线。
她刚刚确实是累到了，又或许是查看得太过认真，竟没有注意门口钥匙开锁与关门的声音。直到厨房那边又响起了叫骂和争执，迟念才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将书包扔到一边，随便扯了一本练习册摊开，佯装正在思考。
她的父亲回来了。
而这个“家”，也真正变成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配带上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