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Twilight殇

2、低人一等 高中适应性

　　艳阳初升，蝉鸣聒噪。
　　“a市真是越来越像南方了啊，都八月中旬了还这么热。”满头是汗的迟念正快步朝学校走着，步入高中后第一次学前适应性训练，虽然就是个军训，但她也不想迟到。
　　进入校门的时候，还是熟悉的两个保安，加上六个拿上欢迎纸牌的学生代表，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颇为机械朝着涌进校门的新高一学生挥手问好。
　　呵，真是虚伪，甚至纸牌每年都是一样的！迟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擦肩而过——
　　“李寒枝！”
　　前面微胖的女生应声转头，带着自来卷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她看到迟念明显愣了一下，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跑过去一把搂住迟念的肩膀：“念，是你啊，我还以为你早考进xx中学了呢，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本校直升高中部。”
　　迟念的身体骤然僵了一瞬，很快便刻意放松下来，挤出一个微笑：“才一个假期没见你就忘了，寒，得亏咱俩之前还是最好的朋友呢。xx那种重点中学怎么可能招户籍不是本地的学生呢？就算我成绩再好也没用啊。”
　　这回轮到李寒枝不知所措了，她略显歉意地摸了摸鼻子，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迟念，刚刚估计见到你有些兴奋了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会直升……唉，你真是太可惜了。”
　　“没事。”迟念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我已经习惯了。再说，本校的实验班应该也还可以……”
　　“叮叮叮！”刺耳的上课铃打破了两人略显尴尬的氛围。
　　“苍天啊已经半点了！”迟念拉起李寒枝的手就往楼梯上跑，“刚才只顾聊天了，连周围人都走光了都没发现！”
　　李寒枝突然被大力向前拉去，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哎哎你慢点！第一天不会管那么严的……”
　　“正是因为第一天我才不想迟到啊！”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四楼，迟念在四班门口站定，李寒枝却顺着楼道继续向前跑去。
　　“诶，你……”迟念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听到迟念的话，她回头略微遗憾地笑了一下：“忘记告诉你了，实验班不是有两个嘛，我被分到了二班……要上课了，拜拜啦！”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迟念突然觉得心里重了一点，开口时的声音很小，还有些涩：“那…课间要一起玩啊。”
　　“知道啦，我课间和放学都会去你们班门口找你的……”李寒枝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既然她在二班，那又会有多少以前的同学和自己在一个班呢？
　　迟念深吸一口气，待那回声散去一点，轻轻推开了教室的门。
　　“报告。”

　　迟念很高兴看到班级里有不止一个空位，这说明自己至少不是最后一名，也很高兴看到教官还没有到。坐在讲台前的班主任没有说什么，她便急忙坐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开始环顾四周的新环境与新同学。教室除了采光好些同初中没什么变化，她也的确看见了几个熟面孔，之前班里的学委、淘气包，还有很多同校却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同学。她的目光继续向后，却被开门声与一句颇为熟悉的“报告”硬生生打断。
　　这是……迟念飞速将头转了回来，眼前的景象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想。
　　云暮雨？！
　　怎么可能？她的成绩……以前在班里最多才算中等啊。
　　迟念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关门的女生。她的变化实在是很大，瘦了，也长高了不少，现在几乎和174cm的自己一样高。她印象中及腰的长发剪短了很多，衬得整个人更加利落，原本光秃秃的鼻梁架上了一副金丝眼镜，而且看着还不薄的样子。
　　难怪……两个月能近视成这样，看来她为了进实验班假期没少补课刷题啊。迟念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与理解。
　　云暮雨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看到迟念后明显也愣了一下，却快速收回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拎着书包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掏出一本哲学名著开始埋头苦读。
　　还是老样子啊……迟念思绪飘回了几年前。
　　她与云暮雨已经认识八年了。从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转学来到同一所学校，到初中和高中都破天荒地在一个班，迟念一直看不透的同学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了。
　　她这个人很安静，甚至有些孤僻，是属于可以接受一直独处的那种人，所以也没什么朋友。她从不主动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所以小学时迟念与她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是上了初中同班后迟念才知道她们小学同校。她倒是很爱看书，散文、小说、杂志什么都看，而且看得飞快，一两天看完一本是常有的事。她看的这些书里不乏特别深奥的名著，她不一定看得懂，但她还是会很努力地去思考书中的哲理，再将它们与生活中的道理串联起来。这种勤奋的态度也导致了她特别喜欢发呆，而且不分场所的那种。初中时迟念经常看见她在课上呆坐着，目光游离地盯着窗外的某一点，这一盯就是将近半节课，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都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这种时不时的“断片”也让她的成绩一言难尽，只能靠课下的刷题去勉强保持。
　　迟念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挺年轻的男子，脸上全是青春痘留下的疤痕，个头不高，身上略微松垮的迷彩服衬得他愈发的瘦。这显然就是他们班的教官了，尽管迟念相信脱了迷彩服的话没人能看出他是个当兵的。
　　班主任立刻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对那教官道：“您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很尖细，仿佛砂纸打磨金属的声音，听着让人不禁感到不太舒服。随后她转过身，面对全班同学：“这是这次训练负责咱们班的张教官，大家掌声欢迎！”
　　一阵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又很快弱了下去。
　　“怎么，大家不欢迎吗？”班主任看起来有些不满。
　　掌声再度响起，这次声音大了很多。
　　那教官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待到掌声渐歇，才缓缓开口：“感谢孟老师的介绍，接下来我为大家简述一下这五天的安排……”
　　接下来的话迟念没怎么听，无非都是些为了最后一天成果展演的排练和安全演习。她回头去看云暮雨，果然，她靠在角落中，依旧自顾自地读着她那本《异乡人》，完全没有关注教室前方的动静。
　　呵……还是老样子。
　　过了一阵，或许是迟念的目光太过强烈，云暮雨似乎有所感觉，抬头向前看去。迟念见状连忙收回视线，假装在看板报上乱扎的钉子。她可不想让云暮雨发觉自己在看她，毕竟她们之间曾经的故事并不是很十分美妙。
　　可不等她细想，周围的同学就开始陆陆续续地起立向外走，迟念快速回想了一下，才发现是要下楼集合了。走出教室时，她看到云暮雨刚将自己从文学的世界中拉回来，慢吞吞地收着书本，略显疑惑地盯着门口看了一阵，随后便跟在了班级队伍的最后。
　　迟念到操场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在主教官，一个又黑又壮的中年男子的咆哮下站好了队。看着主席台上满脸黑线的人，迟念也不想被吼，便还是顶着大太阳快速地站到了该站的位置。她四处张望着，在不少地方都发现了原初中的老熟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斜前方不远处的李寒枝身上。
　　“寒！”她向那边踢了个石子。
　　李寒枝听到熟悉的称呼，笑着转头：“念，就知道是你……对了，你们班以前的同学都有谁啊？”
　　“一共四个，方辰、赵思明、我、云暮雨。”
　　“云暮雨？她吗？”不出迟念所料，李寒枝对此也大为震惊。
　　“人家假期一看就没少刷题上课，都戴上眼镜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嘛，她应得的。”迟念有些惊讶，自己这是在维护她吗？
　　陈述事实罢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啧啧，那她是真看重这个分班考啊。”李寒枝倒是没有发觉，不禁咂舌道。
　　“毕竟咱们学校你也知道，普通班根本待不了，她也得为前途着想啊。”
　　但依我看，她的成绩也就止步于此了，这三年来的习惯，加上她各方面的表现，再想提分会很困难，尤其是高中。李寒枝，你……也是如此。迟念看着连连点头的李寒枝，将剩下的话在心里说完。

　　好不容易集合完毕，主教官便欣然将怒吼的目标从个别同学转向了全体新生。
　　“你们光集合就用了九分多钟！一个个都干什么去了？完全没有组织纪律性！站好了队了也搁那儿乱动，交头接耳左顾右盼！这要是在部队里头，罚你们站一天军姿！念在今天是第一天，只加二十分钟，好好反省反省，明天五分钟内必须完成！”
　　他喊得那叫一个用力，表情近乎扭曲不说，迟念甚至看到唾沫星子从他口中不断喷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飞到了第一排同学的头上。
　　“什么？二十分钟？”
　　“那得多累啊！”
　　“啊？我还没抹防晒……”
　　议论声伴随着叹息如潮水般扩散，传到主教官的耳朵里却只是加强了他的不满，让他再度暴喝道：
　　“说什么说！再说加到半个小时！”
　　这下倒是没人说话了，而且为了不那么晒，所有人都把头埋的低低的，让主席台上的主教官只能看见两百多个反着光的脑袋。
　　主教官踱着步，看着台下的反应十分不满，“啧”了一声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说教：“部队里站军姿都是一个小时起步，让你们站二十分钟你们这是都什么反应？把头都抬起来，一点青少年该有的精气神和毅力都没有，像什么样子！我在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
　　之后又是一段令人头疼的废话，迟念根本不忍再听。她还清晰地记得初一军训时的情景，同样的操场，同样的话术，只是人不一样了。她不再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只留下一丝本能去倾听和遵循教官的要求。她尝试放空大脑，可那些念头慢慢就像逮着机会的蛇虫一样却不受控制地往里面钻。
　　又来了……
　　万一高中的学习很难，自己的成绩不再优异怎么办？那自己还要靠什么活？
　　不会的，别去想……
　　万一这两年落不上a市的户口怎么办？
　　会好的，停下！
　　自己的未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一片光明，为什么世界一定要这样对待自己？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死？！
　　迟念飞快地陷入了彷徨与迷茫的旋涡中，这已经是常态了，每当她一放松注意力，这些事就会自动跳进脑海，拦也拦不住，甚至越拦越强烈，像蛛网一样牢牢的将她束缚在中心，控制她，囚禁她，让她越陷越深，将生命浪费在无用的焦虑中。
　　“……迟念，迟念！”
　　她猛然回过神，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向声源望去，却发现是云暮雨。看到主席台上拿着手机的主教官，迟念大概明白了他应该是有重要电话要接，就先放以他们班为单位带队解散了。
　　她挑眉望过去，云暮雨也懂她的意思，扬起胳膊指了指小臂上一个被挠红的大蚊子包：“借下风油精。”
　　迟念轻笑了一下，走过去掏出风油精放到她的手里：“放学还我吧，我还有一个。”
　　云暮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迟念打断：“你既然记得我习惯带风油精，也应该记得我每次都是带两个备用的吧。”
　　“好吧非常感谢。”只是简短地道谢后，云暮雨便走到一旁的篮球架上边坐下涂药休息去了。
　　迟念环顾四周，发现二班带队到了远处的足球场上，她叹了口气，估计是没法和李寒枝聊天了。
　　正在她百无聊赖时，身后传来又一阵略微熟悉的声音：“迟念，你那风油精也借我用用呗。”
　　迟念转头，有些惊讶的发现是他们的班主任孟玉亭，也在挠着手臂上的几个包。
　　“哦，好，给您。”迟念急忙掏出小瓶递给她。
　　孟玉亭漫不经心地抹着，冷不丁抬眼问了一句：“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非本市户籍的学生啊。”
　　迟念表面上没什么波澜，心中却猛地一惊：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学校肯定是知道的这事的，但这时候说又是什么意思？收回思绪，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啊…是。”
　　“那未来有什么打算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孟玉亭盖上风油精的盖子，却丝毫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不知道啊，户口能办下来自然是最好，办不下来…也只能回户籍所在地高考了呀。”
　　“这户口真挺烦人的。”
　　“是啊，要是没有这事我的成绩足够初二就去xx中学…”迟念的声音有些急切。
　　早上跟李寒枝说她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了，那才是放屁！
　　不是本市户籍，她就永远低人一等，不管她多么优秀！
　　“我知道，学校实验班算是破格收的你。”孟玉亭打断了她的话，这次带了些认真的意味，“诶你户口是d市的对吧。”
　　“对…老师怎么了？”迟念越来越奇怪，甚至心中有些微微发慌。
　　“没什么，你可以试试把户口转到b市，再到b市高考，分数线可能会低一些。前几届有一个学生根据情况一样，他就是走的这条路。”
　　“啊……哦。”迟念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事在家她都管不着，跟她说有什么用？
　　“呀，要站队了，没事，回去好好想想，不着急。”孟玉亭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边还有几个老师也被蚊子咬了，你这风油精挺好用的，也借老师们用用哈！”
　　“哦……好。”迟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杂乱如麻。她是初中直升的，自然认得那边的老师都是些主任领导，这种巴结领导的人……哼。
　　但孟玉亭给自己的建议看似是真的为自己着想啊……
　　她还是有些过度关注自己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那笑……让自己很不舒服。
　　真是看不透这个老师啊…唉……
　　不过迟念心中的直觉告诉她，像以往一样，孟玉亭以后也绝对不会对她好到哪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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