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初稿》Twilight殇

1、序章：溺水 溺水

　　a市城郊，运河畔。
　　那深不见底的河水在十二月初已经有了结冰的迹象，却还是在缓缓地流，仿佛一道黑沉的深渊，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这河边更是一片的公墓，年久失修，杂草爬满了残破模糊的墓碑。传言这里闹鬼出过命案，平时都鲜少有人来访，更别提在现在这样月黑风高的晚上了。远处市区中的光点将那些碑身映出错综吓人的影子，而旁边的几棵老树则像鬼魅般张牙舞爪，仿佛要将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拖入地狱。
　　月亮缓缓从云中探出了头，清晖透过枯枝在废墟般的地上洒下一片斑驳，却意外照出了一个因寒凉而微微瑟缩的身影。
　　竟然是个女孩。
　　她莫约十六七岁，个子高挑，长得还算标致，孤身一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深夜墓园的恐惧。几乎盖到脚背的黑色薄风衣在她来时被野路上的灌木割破了不少小口，随意扎起的马尾也凌乱不堪。可最不同寻常的，还是那双有些掉了漆的银框眼镜背后的眸子里，竟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不，是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死寂。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片碑林诡影之中，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可那双不停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纠结和不安。
　　良久，迟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在观景台的边缘站定，空洞的视线落在了水面上空打着转挣扎的枫叶上。
　　迟念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在河畔回荡，听的人毛骨悚然。挺好的了，她安慰着自己，至少旁边就是墓地，料理后事也不会太麻烦。她多想逼着自己立刻跳下去，但真到了这一步，几乎没人能做到心无旁念，迟念也是如此。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将那打转的枫叶拍进了水里。
　　迟念的衣摆、发丝被风吹得乱飞，她却没有丝毫动作。她定定地盯着那片早已沉没的枫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呵…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么？
　　她勾起唇角，自嘲般地苦笑。
　　倒是和自己选的一样。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枫叶那样，走得那么干净、那么没有牵挂。
　　心中杂乱的思绪被时间放大成无限的恐惧，让迟念几乎夺路而逃。但她强迫自己站定，让理智和信念去克服那股逃离的冲动，毕竟，她既做出了这个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回了头，等着她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夜风继续吹着，带来彻骨的寒凉，迟念那颗疯狂跳动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她绝望般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世界隔开，然后向自己的灵魂发出了最后的拷问。
　　甘心吗？
　　不甘心。
　　值得吗？
　　也不值得。
　　那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因为……
　　对啊，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
　　是因为他们吗？
　　不，他们不值得我这么做。
　　是因为自己吗？
　　不，我不可能那么脆弱。
　　……是因为她吗？
　　……
　　迟念慢慢睁开了眼，迟疑了很久。
　　她……她也不值得的…对吧…………
　　…………
　　迟念痛苦地抱住了头。
　　算了，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要再给自己制造更多的痛苦了。
　　她一把扯下不合身的风衣，随意地扔到一旁，却发现口袋的边缘露出了一抹红。
　　迟念将那东西捡起来，借着月光，勉强看清是个歪歪扭扭的中国结，下面还坠着一块刻有“平安喜乐”的桃木牌。
　　是云暮雨亲手做的，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让她一直带在身边：“你不是信玄学吗？这是我做的，能保平安，送你，生日快乐。”
　　她记得自己说：“谢谢你，我一定会如你所愿、一生平安的。”
　　现在……自己却食言了。
　　…………
　　迟念狠狠甩了甩头，强迫般地将那些记忆赶出自己的脑海，随后将绳结紧紧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那就带着它一起，结束吧。

　　哗啦——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她的四肢百骸。迟念被激的一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她不会水，很快就呛到了。剧痛从她的肺腔扩散，连带着的还有由内自外的、透骨的寒意。窒息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烈，带着控制不住的恐惧侵占了她空白一片的大脑。那里早就没有了前一刻的坚决，求生的本能让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妄图浮出水面，可这只是加速了体内的氧气消耗，甚至适得其反，让她越沉越深。她的视野开始扭曲，边缘出现点点黑斑，她已经快撑不住了。冬衣浸水后沉沉地将人往下坠，她近乎无意识地挥动抽搐着手脚，本能的做着濒死的挣扎却无济于事。她能感受到，真的快结束了。
　　昏昏沉沉间，她感受着周身越来越强的水压，肺中仅存的一点气体也被挤出体外。眼前的黑斑逐渐凝聚成黑幕，黑幕上开始闪烁着点点白光，让她怀疑自己看到了天堂。
　　但是……
　　天堂？
　　哈哈哈…………
　　自己该去的，应该是地狱吧……
　　…………
　　她终于在这溺水前的折磨中昏迷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迟念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云暮雨决绝离开的背影。
　　而那绳结，则从她逐渐松掉的手掌中滑出，渐渐远离那具毫无意识的躯体，一点、一点地向水面上浮，仿佛黑暗里唯一的希望，缓慢却又坚定的远去，再也不会回头。

作者有话说

终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