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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前世:初遇冥枭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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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思渊练过轻功,但平日很难飞到两丈以上的高度。此时此刻,他救民心切,拼尽全身力量,竟飞到了三丈多高。
他的内力撑不了如此高度,再加上,掌风擦过身体,扰乱了气机,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风灌他的口鼻,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气。
他意识全程清醒,失重坠空的瞬间,浑身汗毛炸开,满心都是惊惧。
身下百姓惊呼四起,眼看他就要重重砸落、骨碎身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雄浑温和的气浪骤然裹住他的身子。
是冥枭子伸手接住了他。
谷思渊吓得浑身紧绷,剧烈挣扎、拼命蹬腿反抗,手脚胡乱扑腾,只想挣脱这人的禁锢。
可对方力道太过霸道,他挣扎片刻,心神脱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谷思渊缓缓睁眼。
入目是凌厉张扬的殿内壁画,层层叠叠的雕梁藻井盘旋向上,琉璃长灯垂落暖光,阴森又华贵。
这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宫殿。
谷思渊伸手触摸壁画,却发觉,双手空空、轻飘飘的,原本紧锁双手的粗重铁链,竟早已尽数解开。
他轻轻张合手指,转动手腕,没有铁链,从手臂到指尖都变得轻盈无拘,让他一下子难以适应。
然而,当他转头,竟看到冥枭子坐在身侧。金面具覆住大半面容,只露莹白的脸,和一双阴沉沉的眼眸,冷得摄人。
谷思渊吓得瞪大双眼。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过枕边冰凉玉枕,朝着冥枭子狠狠砸去,再趁乱翻身下床,拔腿就往外冲,只想逃离这座诡谲宫殿。
冥枭子轻而易举地接过玉枕,默默地看着他逃到殿门外,被两位黑衣守卫拔刀拦堵。
谷思渊身手利落,辗转腾挪,凭着一身韧劲与身法,几招便将两位守卫打倒,顺势夺下其中一人手中长剑。
剑刃入手微凉,熟悉的剑式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云粟亲手教他的独门剑术,平日他极少动用,此刻绝境求生,招招凌厉、式式狠绝,威力尽数爆发。
没等他喘息,六道黑影骤然围拢。
六名万魔宗教徒齐齐拔刀,加上方才落败起身的两人,八人合围,刀光剑影密不透风。
谷思渊不退反进,足尖一点,纵身腾空,单足稳稳踩在林立剑刃之上。
身形轻灵如燕,借八方剑锋借力辗转,剑光翻飞,招招破招,眼看就要杀出重围、遁离此地。
就在突围在即的刹那,一道黑影掠空而至。
冥枭子瞬息落至谷思渊身前。哐当一声,那柄刚杀出威势的长剑,被他徒手夺走,弃掷落地。
黑衣教徒看出冥枭子手下留情,纷纷劝道:
“宗主,他败坏您的大事,切莫心软啊!”
“宗主,他是狗皇帝的人,留下来定是个祸害!”
冥枭子眼神不悦,抬起手臂,凌空微压,众教徒立刻噤声下跪。
“如何处置,我自有安排。”冥枭子的声音,如刺骨寒风,在偌大的宫殿里回响,“尔等休得妄议多言。”
“诺!”教徒们拱手道。
趁冥枭子跟下属说废话,谷思渊赶忙开溜。
冥枭子上前一步,骤然将他竖向抱起,左手臂稳稳托住谷思渊双腿,掌心牢牢垫着他臀胯,将人腾空托稳。
谷思渊又急又怒,浑身用力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你的身上有伤,不可乱动。”面具之下,冥枭子眸色沉静,语气不容置喙。
他的右臂环紧谷思渊肩背,单手死死扣住其两只手腕。没有封穴,也未动武,却将挣扎不休的谷思渊彻底制服,半点动弹不得。
谷思渊根本不听,奋力扭动身躯:“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先在此处休养几日,等伤痛好了,我便还你自由。”
他将谷思渊放回床榻,丫鬟端来一盆水,他跪坐在一侧,轻拧毛巾,为谷思渊擦脸。
一旁教徒目瞪口呆,他们头一次看到众魔之主如此温柔耐心地照顾一个人。
“退下吧。”冥枭子道。
“诺!”
趁众教徒离开,谷思渊刚想躲开,就被冥枭子点了穴。
冥枭子道:“莫怕,为了不加剧你的伤痛,穴道封得浅,很快就能解开。”
谷思渊只得撅嘴蹙眉闭眼,吐槽道:“你为何要擦我脸,是要把我煮了吃吗?”
“不是。”
谷思渊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破烂囚服不见了,被换了一件干净整洁的新衣服。
“谁干的?!”
“本宫。”
“铁链谁解的?”
“也是本宫。”
手变白了,手指缝里的黑泥也不见了,
“谁擦了我的手?”
“也是本宫。”
谷思渊懂了,冥枭子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已经将他身上擦过一遍!
谷思渊要炸了,他早就忍受不了脏兮兮的身体,想彻底清洗一遍。冥枭子帮他擦拭身体,按理该说声谢谢,可他总觉得慎得慌。
他的肩背布满鞭痕,四肢不少淤青,用清水洗身体的时候,按理会痛醒,可他竟毫无感觉。
谷思渊内心抓狂:冥枭子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冥枭子拿起一条卷轴,腕间轻抖,卷轴抖落舒展,竟是海捕文书。
谷思渊先看到文书下方,朱笔线描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与一位铁链束缚的少年囚犯。分明是自己和冥枭子。
再看内容:
“罪犯谷思渊,护驾皇躬,舍身挡众魔之主冥枭子,竟为其所掳,至今杳无踪迹,存亡未卜。凡有知其线索者,速赴官府禀报。有献线索者,定当厚赏,决不食言。”
谷思渊心中暗惊:我坠落昏迷之后,到底过去了多少天?以至于他们还要挂通缉令来找我?我失踪的这些日子,弟兄们是不是受到了牵连,正被他们虐待?”
“这人是你吗?”冥枭子指着线描画问。
“不认识。”谷思渊撒谎。
“像你。”
“但不是我。”
“你是谷家的二公子吧。”
“不是,我不认识什么谷家。”
冥枭子不再问了。他放下毛巾,让丫鬟端走水盆,将谷思渊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为其盖上被褥,再熄灭灯火,殿内瞬间化作无尽黑暗。
这一系列动作都令谷思渊猝不及防。他缩在被褥里,悬着一颗心,提防着冥枭子随时突然来冒犯。
被褥幽闭,令谷思渊感知不到时间。他伤痛交加,又困又累,只能掐着自己的手臂,竭力保持清醒,却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不知道何时,梁柱上的数盏灯火,又亮了。但宫殿内帷幕重重,不见天日。不知道过了多久,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偌大的殿内,只有自己,不见冥枭子。
谷思渊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反复确定,没有新伤。
冥枭子真的没有伤害我吗?他真的让我在他的巢穴里平平安安地睡了一夜?
谷思渊正感到诧异,忽听门外传来两名守卫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教主带着左右护法,一早策马出城了。”
“路途不近,看这架势,最少也要在外停留几日才能归殿。”
字字句句,落进谷思渊耳中。
谷思渊心道:正是逃生的好时机。
绝佳机会,千载难逢!
他悄声起身,推门打晕两名守卫,再换上其中一人的素色黑衣,拿起长剑,将其宽檐斗笠戴在头上,压得极低,遮住眉眼面容。
他屏住呼吸,贴着殿壁慢行,避开沿途巡逻的教徒。
万魔宗的法场临近中原,宫殿或依山而建,或散落在平地间,道路错综交织,谷思渊只得凭着直觉,漫无目的地乱闯,却总是鬼打墙地绕到原地。
谷思渊实在找不到路,孤注一掷地钻进洞窟里,飞跃到洞窟中央的一座高台上。
然而,他沿着高台往上爬上。试着攀上峭壁,辗转间,正好撞见修筑高台的教徒们。
教徒们抓着绳子,攀附在高台上,看到谷思渊,从四面八方爬过来,像一只只嗅到猎物的蜘蛛。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高台!”教徒们厉声道。
谷思渊胡诌道:“是教主让我来的。”
见教徒们还在诧异,谷思渊一拳暴打眼前人的脑袋,身形一闪,继续往上攀爬。
其余教徒紧追不舍,谷思渊毫无退路,只得铤而走险,猛地一跃,跳到一座巨大的泥石雕像上。
这座雕像依窟壁而建,因年久风化,根基不稳,正在修缮。谷思渊双手环抱着雕像的巨大头颅,忽感一阵震动,吓得他心里一紧。原来,头颅已经松动了。
教徒们抓着绳子,纷纷飞过来时,谷思渊将头颅猛地一推,惊得教徒们四散躲开。
头颅砸落到高台上,高台轰然倾塌,尘土飞扬。教徒们不得不折返,三五成群、手忙脚乱地抵住头颅,避免其对整个洞窟都造成破坏。
谷思渊趁乱沿攀上峭壁,一会儿用轻功飞跃,一会儿手脚并用地往高处爬。他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湿透,几乎力竭,却不敢停下。
直到窟壁顶端,坐在通往外界的小洞口时,谷思渊才敢回头,竟见坍塌在高台废墟上的雕像头颅,是一张用面具半掩,庞大而又破碎的脸。
虽然头颅四分五裂,但眼神依旧凌厉如刀。
不是冥枭子,还能是谁!
完蛋了,砸的原来是众魔之主的脑袋!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这下,他可真得要我的命了!
谷思渊像一只受惊的鸟,倏地飞窜出洞窟,继续往山顶狂逃。他追随着北极星,穿过一片山林,终于跑进了苍茫一片的荒原。
……
又到漠北腹地,苦役营越来越近。谷思渊陷入了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他不想加入万魔宗,也不想回苦役营,但营里有很多弟兄,当年一起驻守杉州,因牵连谋反案,现在一同发配到这片苦寒之地。谷思渊担心,自己如果跑了,就会由这群弟兄,为自己顶罪。
离开的这些天,不知道弟兄们怎么样了。孙幢主会不会因为我,肆意欺压他们?
他又让自己乐观些,我救了皇上,说不定戴罪立功,免除我的苦役,让我回家?
我跟皇上说说好话。求他将弘明军弟兄们的苦役都免了。
我必须回去。
他又走了五里路,趁着夜深,潜到苦役营附近,皇上早不在了,也没有皇家仪仗驻扎,只有几个弟兄被倒挂在树上受罚。
其中伤得最重的,是从小做他的随从,跟他去杉州从军,如今一起发配到漠北的展茶颜。
展茶颜遍体鳞伤,破旧的囚服布料,随着鞭痕渗进血肉里。注注鲜血,从他的身上,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滴落。
他知道,军主将他们挂树上,当作诱饵,是为了将自己勾回来。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回去,肯定会被重罚。
谷思渊不忍心看到弟兄们受苦,思想来去,脱下众魔宗的劲装,扔进河里,将囚服换身上,跑到树下,为展茶颜解绑。
茶颜干呕几声,微微睁开眼,声音有气无力:“公子……快逃吧……”
“不行,不能让你们为我受苦。”
幸好展茶颜都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但他被挂了太久,头重脚轻,腰酸背痛。谷思渊扶着他的身子,帮他运功疗伤。
当谷思渊准备救别的弟兄,忽看到孙幢主带着军主,及一大群军士,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好你个谷思渊,竟然还知道回来!”军主厉声道。
谷思渊懒得回头看他,继续给弟兄们解绑。他心里有气,原本幻想过,自己救驾有功,会不会得到皇上的奖赏。可弟兄们的惨相,一下子将他拉回残酷现实。
孙幢主将火把凑近谷思渊,仔细端详着:“谷公子怎么变干净了?”
谷思渊抓住火把,往军主脸上凑,火苗几乎要烧到军主的头发:“我跳河里洗了个澡,关你屁事。”
“谷公子真是了不起,被冥枭子抓走后,竟毫发无伤,平安折返。”军主道。
谷思渊从他的话里,嗅出了不对劲:“军主大人,冥枭子要杀皇上时,我及时相救,差点被冥枭子杀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求什么赏赐,但起码算是立了大功,你凭什么对我这种语气?”
“我们亲眼看到冥枭子将你带走。皇上说他最担心的,不是你深囚于万魔宗,而是你能安全无恙地回来。皇上圣明,果然预料到了。"孙幢主道,“谷公子,你是不是已经加入了万魔宗?””
“才没有!”谷思渊道,“我决不可能与万魔宗为伍。”
“谷公子,休要狡辩!”孙幢主道,“我问你,皇上祭祖时,你本该在恭候圣驾的人群中,怎么突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出来?”
“我绕到冥枭子的身后,以便偷袭他。”
“依我看,是你和冥枭子联手,妄图用无辜百姓为血引,突破阵法,杀死皇帝。”
“你胡说八道!我不想让他伤到百姓,才冲过去阻挡他,都差点没命了。”
“好,谷公子,我再问你,你的铁链去哪儿了?”
“后来,冥枭子为了杀我,朝我挥剑时,我用铁链一挡,铁链被砍断了。”谷思渊道,“我向天发誓,句句属实。”
“谷公子,别再乱找借口了。”孙幢主争论不过,干脆将火把指向展茶颜,厉声道,“你若不认罪,我便拿他们是问。”
谷思渊看着展茶颜,及刚刚被救下的几个弟兄,都蜷缩在地上,偶尔微微动弹,如同死尸诈活。
再看四周的军士,左手举着火把,右手都已经按住腰间刀柄,指节微紧,神情肃然。
谷思渊知道,流放漠北的都是重刑犯,因此,负责看管的军士,都是军中精锐,武力极高。凭自己和这几个遍身是伤,手脚被铁链束缚的弟兄,完全不是军士们的对手,绝不可能杀出重围。
但他更不愿屈服。屈服只会让恶人得逞,却不能救下弟兄。
孙幢主拿着一捆铁链,带几个军士围过来,要将他扣押。
忽然,展茶颜猛扑过来,死死咬住孙幢主的腿。
军士们猛踢他,但他丝毫不松口。
孙幢主气得要用铁链砸他,谷思渊忙抓住铁链,往孙幢主的脑袋上砸。
军士们砍了谷思渊几刀,逼他放手。谷思渊强忍着刀伤,转到孙幢主身后,用铁链圈住他的脖颈,再反扣他的手臂,向众人威胁道:“谁敢靠近,我就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