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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前世:初见冥枭子 ...

  •     “茶颜,快把思渊抱回房里。”

      “诺。”

      “宋妈、赵妈,他手里的两桶粪拎走。”

      “诺。”

      谷侯爷一边指挥着下人,一边用布包住口鼻,才敢进竹隐苑。

      原来,是他刚刚隔空点穴,封住谷思渊的筋脉,使其不能动弹。

      谷侯爷名唤谷靖之。虽为武将之后,他从小安于享乐,热爱和平,厌恶打打杀杀。世家子弟该学的枪剑棍棒,他一样都不会,只对草药针灸,情有独钟。

      展茶颜将谷思渊放到床上,谷靖之为他扎针时,还在不停嫌弃:“太臭了,整个院子都成了你的粪缸。”

      “思渊啊,你干点什么不好,写字、读书、下棋、品茶,都很好,为什么非要挑粪种菜?这些脏活,下等人才会做。你已经回京了,不必再服苦役了,好好修身养性吧。”

      穴道未解,谷思渊不能说话,但他很想告诉父亲:“父亲,此言差矣,种菜挑粪的才不是下等人。若无人务农,我们怎能吃得饱饭?更何况,古往今来,不少文人骚客厌恶官场险恶,归田园居,怡然自得,足以说明,种菜挑粪,也是修身养性。”

      谷靖之扎了百会、印堂、神门等穴,谷思渊顿生困意,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他还是十五岁的模样,跑一片油菜花海,却被沉甸甸的脚铐绊倒,摔了一跤。

      他恍然惊醒,看到父亲两鬓斑白和苍老的脸,才想起,这都是九年前的事了。

      九年前的夏末,漠北的油菜花开得灿烂。

      那时,谷思渊才十五岁,已经流放了一年。

      他不肯挑粪,闻到粪味就恶心,偷偷跑离队伍,躲进花丛里,感受着风儿拂来,花海簌簌,泛起阵阵清香。

      差役们带着一群劳役犯,也钻进油菜花丛,挥舞着鞭子,一边找,一边骂骂咧咧:

      “狗/日的,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这小子再不出来,老子明天把你吊树上!”

      谷思渊的手脚都戴了镣铐,稍微一动,就会哐当作响。

      他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忽然看到一块石头底下,筑了一窝蜂巢。

      因找不到谷思渊,差役气得将鞭子甩在其他劳役犯的身上:

      “狗/日的,谁让你们没看住他!要是找不到他,你们代他受罚,老子把你们吊树上!”

      这些劳役犯,都是被贪官迫害,沦落至此,经常被差役们折磨。

      谷思渊可怜他们,更不想他们因为自己受罚,便抓起蜂巢,砸到差役脸上,让蜜蜂都飞到差役的脸上,蛰得他满脸大包。

      差役打死了几只蜜蜂,被更多的蜜蜂追得四处逃窜:

      “哎哟哟——”

      “哎哟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谷思渊笑得满地打滚,又趁他不注意,扑倒他,骑他身上:“你这欺软怕硬的夯货,还敢自称老子?我跑出来玩,跟他们无关,你要你敢打他们,我就整死你——”

      他正要扇巴掌,忽然被拎起后衣领,丢到地上。

      谷思渊翻身一看,是苦役营的孙幢主。此人是个练家子,力量奇大。他拿着鞭子狠抽谷思渊,骂道:

      “谷家小侯爷,横什么横?我看你真是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我告诉你,拒服劳役,就是违抗圣——!

      话未说完,谷思渊弹起身子,扑到他身上,用铁链砸他脑袋:

      “关你屁事,我就要在这里玩,玩完了再去挑粪,关你屁事!”

      一群军士赶来,扣住他的身子。

      赶紧孙幢主按住他的铁链,冷笑道:“谷思渊,我告诉你,天子御驾已到本地。你逃劳役的事,我会上奏知县,知县再上奏皇上。依照大齐律法,你不仅要被杖责一百,剃鬓发,你的家人都会被连坐。”

      “呸!”谷思渊朝他脸啐了一口,“不就是仗着,知县是你的亲舅舅吗?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先被我打死,还是先上奏知县。”

      “你这娇生惯养的混账玩意儿!”孙幢主抹脸,扇了他一巴掌道,“现在在乌洛侯,不在京城,没人罩着你。”

      忽然,一群武官骑马过来,喝道:“圣驾将至,吾等一律俯伏道旁!”

      孙幢主、军士、差役和劳役犯,纷纷埋头下跪。谷思渊有样学样,也跪下来,听幢主和军士们议论:

      “圣上万金之躯,怎么亲临我这片北蛮荒辟之地?”

      “听说,钦天监占卜求签,算出这里大齐的根脉之源。圣上御驾亲临,是来祭祖的。”

      “啧啧,我可不信。村口的半仙还说,大齐发祥于江淮呢。”

      “嘘,你可要小心点,刚刚的话,别让他们偷偷告诉了军主。”

      銮驾未至,先闻净鞭三响,扬起一片尘土。

      金甲羽林,于乡道两侧,持戈仗剑,肃立如松。

      村镇的百姓,为目睹圣上风采,赶过来凑热闹。此时,只能跪在巷道两侧,不敢抬头。

      谷思渊趁机钻进油菜花丛深处,铁链哐当,响个不停。

      幢主和差役都听到了,但惧于天子之威,伏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在漠北,这是百年难遇的盛况。但谷思渊毫不感兴趣。幼时,他深受皇上恩宠,曾被齐英帝抱坐在步辇上,跟着巡街出游。

      现在,他只想趁这难得的间隙,躺在花丛里,好好享受漫野春色。他知道,等圣驾过去,这群差役,又要把自己抓回去受苦。

      在花丛深处,他看到一只棕色的鸟儿,正在梳理羽毛。

      他十分好奇,像只猫般,匍匐靠近。

      他不想伤害鸟儿,只想摸摸它的羽毛,因为他很久没摸过柔软的东西了。

      鸟儿很快发现了他,不飞,拄着细腿,拼命往前跑,偶尔低飞,却很快落地,继续奔逃。

      谷思渊更好奇:莫非它翅膀受伤了?那就活不久了。我要救它。

      他紧跟鸟儿,不敢起身奔跑,匍匐着追,几乎要爬出油菜花田外,才勉强追上。

      当他伸出手,快要抓住鸟儿时,鸟儿倏地起飞,掠过花海,窜进灰黄色的白桦林里。

      谷思渊继续匍匐,眼巴巴地看它飞到树梢上,落到一男子的肩上。

      男子跌坐在树枝上,一身玄黑色长袍,垂落树梢,双手搭于腿上,似在修练功法。

      树梢婆娑,谷思渊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他肩宽腰窄,脊背挺如修竹。

      谷思渊还看到,几只相同毛色的鸟儿,在他身旁飞舞着。

      谷思渊看得呆了,忽见男子双手爱抚着鸟儿,起身往祭祖台方向飞去。

      齐英帝已登上祭祖台。旷场外围人海如潮,内侧御林军肃立,旌旗猎猎,但树林幽暗,除了谷思渊,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谷思渊看出来了,他要刺杀皇上。心道:这人真自不量力,这么多御林军保护皇上,他竟然敢过去。

      思索间,黑衣男子已飞到祭祖台附近,凝立于半空,掌心迸发一团紫色焰火,向齐英帝袭去。

      “有刺客!快救皇上!”

      忽然,人群中飞出八人,高矮胖瘦,形态各异。他们落在御林军外,分别占据八方位置,联合摆阵,抵御男子的攻击。

      这八人是齐英帝的贴身龙卫,是皇家大内高手。

      如今,齐英帝来漠北祭祖,他们没有跟随仪仗队,而是藏在围观的茫茫人群中,一旦发生异动,便联合出击。

      八方阵内,御林军匆忙围住皇帝;八方阵外,百姓争相奔窜,哭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龙卫们才不管百姓死活。他们刚接受招安不久,只顾得护驾杀刺,赢得皇上信任。

      “冥枭子,你竟敢弑杀皇帝,看我将你碎尸万段,以血祭天!”领头的龙卫厉声道。

      “哼,一群皇帝的走狗,能奈我何?”冥枭子冷笑。

      他袍袖一挥,五指微张,在虚空中燃起一片紫光,向八方阵袭去。

      八大龙卫竭力维护阵法,将毕生内力尽数催发,被逼得来回踉跄,几乎要跌倒。

      很快,其中一位终究撑不住,七窍溢出血丝,颓然倒地,使得八方阵露出破绽。

      冥枭子双掌合力,向前轰然推出,掌心交叠。

      浑厚的内力狂涌而出,化作一道刚猛气浪,硬生生撕裂了阵法壁垒。

      他趁势不歇,借着破阵的余劲,身形如离弦之箭,向阵法核心飞去。

      他的双掌继续施法,将力道催至巅峰,只为了尽快杀死皇帝!

      然而,在他即将穿越阵法时,剩余七位龙卫,同时低喝一声,转换方位,内力互通。

      阵法骤然逆转,不再固守防御,反而如巨口鲸吞,将周遭百姓生生卷入阵外,以数百平民的血肉之躯为盾,抵挡冥枭子的进攻。

      冥枭子陡然一顿,但掌风已笼罩外层百姓,引起一片哀嚎。

      在气机的牵引下,他的力道再无收束的余地,竟闷得他们再也发不出声音,如同被摄走灵魂。

      不少人已经虚弱得瘫软在地,脸色骤然惨白,几乎失去呼吸,眼看着,要被巨大的气力炸得四分五裂。

      谷思渊一直蹲在花田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高手对决,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只需旁观,因为远处的杀戮,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微风轻拂他的身体,卷起阵阵花香,沁人心脾,又有蝴蝶翩跹嬉戏。

      但当看到龙卫们将百姓卷到阵外,当作壁垒,阻挡冥枭子的进攻时,他惊愕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这群人竟如此丧尽天良!

      他顾不得思考,朝着祭祖台方向奔去,再脚尖猛地蹬地,朝冥枭子方向飞去。

      他双臂交叠,几乎忘了招式,忘了内力,凭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屏气凝神施法,舍身挡住冥枭子的气浪,再将其打偏。

      谷思渊修过几年内力,但冥枭子的激烈掌风,逼得他头痛欲裂,心神狂颤。

      剧烈的痛苦,让他恍然清醒,意识到猛然爆发的一腔英雄气,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他不想死,但心跳快得如擂鼓,胸腔的气血翻涌不止。

      当最后一丝内力被耗干,他两眼发黑,身体瞬间瘫软,像断了线的纸鸢,从半空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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