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初见 有人打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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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逸仁倚靠在墙上，旁边站着个白发苍苍蓬头垢面的老头子。
“师父，下山一趟，您就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咱两个就在这干站着？站着就能把庙会看了？身而为人也不能无欲无求啊对吧，咱又不是修仙，哪像您，活得真怪清心寡欲的啊，整日打坐习武啥也不干了。您看我前儿回来又是打扫房间又是准备年货，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收拾妥当，您一贯的不拘小节也别带到新年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铜币抛起又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哎哟！您打我干嘛！”宁逸仁捡起铜币，委委屈屈地看着老头子。
“打你还要什么理由，跟我来。”老头子比宁逸仁矮了一个头，但打人的速度委实快了不少。他背着手，向着巷口走去：“你师兄又不回来，两年了连封信都没有。这屋子，你下次别打扫了，留着给你师兄。”
“这哪能啊！您想想，一年不打扫房间那地儿能是人住的地方吗？猪圈隔三差五的都要拿水冲冲。咱肉体凡胎的还是注意一点卫生嘛。清气也是气，浊气也是气，不能因为天清地浊就弄得一屋子浊气啊！”宁逸仁夹住铜币，听见锣鼓铿锵声，转头看着那边的街市，“诶！师父咱们走那边呗，舞龙舞狮的来了。您老天天在山上窝着，难不成还能天天看？”
老头哼了一声儿，转弯向人群走去。宁逸仁笑嘻嘻地跟在身后，两人灵巧地挤进人堆，在“让一让”和“挤什么挤”的声音中，宁逸仁到了人群最前面，四面八方都是人，回头一看却没见着自己师父。
宁逸仁眨了眨眼挠了挠头，想着师父一不健忘二不智障，索性不管了，专心致志地看向金红色的龙与狮。
“好！”“哎，这个球接得漂亮！”“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锣鼓声激昂，混合着周围的欢笑声欢呼声凑成了一幅热闹的画。
舞狮结束后，聚集的人群慢慢散去。宁逸仁把玩着手里的铜币，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麦色皮肤，长相俊俏，腰间插着一柄宝剑，背着行囊，倒像是个走江湖的。只是脸色泛白甚至有些发青，大抵是生了什么病。
宁逸仁耸耸肩，从那人身旁走过。
松墨阳缓缓走进了旅店，今日新年，旅店内没几个客人。松墨阳一进去，店小二便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松墨阳疲惫地挤出一个笑，虎皮鹦鹉站在他的肩膀上，喊道：“住店，住店。请再打点水来，打点水来。”
店小二大抵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机灵的鹦鹉，愣了一下，端了碗水来。松墨阳给了银子，店小二拿了钥匙，又领着松墨阳上二楼。
“客官，您看着怎么样？”
“挺好。”松墨阳放下行囊，见店小二还在门口，不免疑惑：“你怎么……”
“啊，客官，我看您神色疲惫，面色发青，想问问要不要请个医生来。我们掌柜的丈夫便是当街有名的医生，可以为住店的客人免费看诊……”
“不必了。”松墨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鹦鹉：“不用，不用。他这是老毛病，不看医生，不看医生。打盆水来，打盆水来。”
店小二像看个稀奇玩意儿一般瞅了眼鹦鹉，关上门下楼了。
热水不一会儿便送了上了，还有几张干净的毛帕。
松墨阳脱下上衣，露出厚实的肌肉。他慢慢拆开左臂上的布带，一股浓烈的药味冲了出来。他轻轻的擦去左臂上的伤药，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动起来还会觉得痛。
他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几颗黑色大蜜丸，闻着便有一股子苦味冲上来，混着丝丝缕缕的梅香，不好说有多奇怪。
松墨阳眼也不眨地嚼咽了颗下去。随后便盘腿坐在床上，紧闭双目打坐。
去年夏，松墨阳也曾呼吸急促，四肢与头皮发寒发麻，甚至一度丧失行动能力。那时他问过父亲，父亲说，这是家传功法修行到一定程度后，必会出现的问题。
没有彻底根除的药物。
但有纾解性的药物——也就是黑色大蜜丸，叫什么苦梅丸。药方他牢记于心，身上时时备着有。只可惜此药不可提前服用，不然他当时便不用提前离去。还能与戴灰面具的人多周旋一会儿，套些话来。
松墨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上滚出汗珠。鹦鹉站在窗口，理理毛，时不时小憩一会儿，饿了便飞出去找些虫子，或者扒拉包袱寻找鸟食。
天色渐暗，城里灯火煌煌，亮堂如白昼。松墨阳调息完，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鹦鹉飞出去叫店小二打了盆水来，松墨阳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便下了楼。
店小二抹着桌子，听到楼梯嘎吱的声音抬起头：“客官，您的气色可好多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客人？”一个年轻女子提着四坛子酒走进来，她左手两坛子，右手两坛子，后面书生样的还提了四坛子。
“掌柜的，是他！”
掌柜朝着松墨阳昂首：“你哪儿人？”
松墨阳走到掌柜面前，文质彬彬地行了个礼：“在下松璋，字子璋，浙江人士。”
“哎呀行什么礼啊，这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边儿？”掌柜的搁下手里的酒坛子，“那今儿你跟着我们吃团年饭吧，易海！把银子还他！大过年的。”
“不用，”松墨阳瞪大了眼睛，推辞道，“花钱住店天经地义……”
“什么话！我吴大娘说不收钱，那就是不收！”掌柜的把碎银子从易海手里抓过来，不由分说塞到了松墨阳手里，“湘哥儿，给他瞧瞧。”
“不用的不用的！”松墨阳连连摆手，“真的不用。”
“哦，好。只是看看，不会有什么的。”书生将腊肉盘子放到桌上，不由分说拉着松墨阳坐下。
别说，力气还怪大。
“你不用紧张，我娘子只是性子耿直了点。又喝了些酒，没坏心思。”他拉起松墨阳的左手，托起手腕，“易海和我说，你来的时候脸色都青了。但你那只鹦鹉刚刚在堂下立着，说什么都不让我们上去。”
他轻轻一笑：“是只有灵的。”
“阿姊养的。”松墨阳僵着脸笑了下，“其实我吃过药了。”
“嗯，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书生松开松墨阳，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笑：“在下姓叶，叶湘，字湘樟。你怎么一个人在外？”
松墨阳耸耸肩：“家中无人，我独自一人在外游历。”
鹦鹉从屋外飞进来，嘴里还叼了片生菜。
叶湘樟觉得自己不该问这问题，他拍了拍松墨阳的肩膀：“走，咱们去厨房，包饺子包汤圆。我们这里啊，南方人北方人都有，不怕你感受不到过年的气氛。一会儿还有人来吃白食呢。”
“谁啊？”
松墨阳起身跟着去了。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他们啊，一个一年到头都在山上，一个一年到头走南闯北，倒是与你有些相似。”
天上絮絮落雪，店内燃起了烛火。菜从厨房里端出，时不时有人偷吃一嘴儿，然后被厨子呵斥。
鸡鸭鱼肉白菜萝卜面条粉条饺子汤圆摆了满桌。易海笑嘻嘻地斟酒，胖墩墩的厨子拍掉叶湘樟的筷子不让他动。吴大娘笑呵呵的把松墨阳摁在位置上坐好。
有人打开门，带进了一丝遇暖即散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