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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敢问姑娘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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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由远及近,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脸。是个五六十岁的大爷,面相忠厚老实,穿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背着个竹篓。
妙章:“你是?”
大爷把火把举高了些,好让她将自己看得更清楚:“姑娘你别怕,我姓何,是滋荣村的村民,上山采药来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见她脸上身上遍布血印,身后更是躺着个不知生死的血人,不禁脸色大变:“你们这是怎么了?”
妙章垂下眼睫,泪光闪烁,瞧着十分可怜:
“何大爷,我是外地来的,家里遭了难,爹娘都没了。我听说这里药材多,想来采点药换钱,谁知道遇上了妖怪。多亏这位少侠挺身而出,舍命相救,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可他却……”
她故意没往下说,只把头低得更狠了,像是无颜面对。
何大爷一听,立刻信了大半,借着火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妙章站在一旁,也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何大爷看着看着,倏然惊喜又心疼地叫了一声:“这,这不是问心崖的少侠吗?老天爷啊,怎么伤这么严重。”
她已是第二次听到“问心崖”这个名字,猜测是个类似少林武当的武林门派,便轻声试探:“您认得他?”
“也不算认得。但是姑娘你看,”他指着少年的衣襟,“这上面绣着白鹤纹呢!这是问心崖内门弟子的独有标记。唉,他们可都是大好人活神仙啊。”
妙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片白鹤纹样,心念一动,瞬间反应过来什么。
敢情刚刚那只白鹤不是系统派来的,只是顺手救了她?
不对呀,难道只要衣服上绣着白鹤纹,就是问心崖内门弟子?这识别方式未免太简单粗暴了吧。如果这样,那她也得弄一件这样的衣服,这不比带什么长命锁护身符好使。
她正在这边胡思乱想,何大爷那边已经把竹架抬了起来,催促道:“姑娘,快别耽搁了,先跟我回去,到家后我就去请王大夫。”
“哎,那多谢您了,我抬后面!”
何家院子里种着一棵桃树,眼下正是花开的季节。微风一吹,粉色花瓣便如雨珠一般簌簌落下,将陈旧的屋舍衬得明亮温柔起来。
“老婆子,快开门!”何大爷气喘吁吁地喊道。
一名老妇人从睡梦中惊醒,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赶来开门。当她看到竹架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时,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谁家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进屋。”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放在床上,何大爷转身就要去请大夫。妙章本想和他一起去,却听何大娘劝道:“姑娘,你不熟悉路,万一磕了碰了,反倒不好,不如他一个人快去快回。”她一想也有道理,点头答应。
何大娘去打了一盆清水,里面泡着块白布巾,关切道:“擦擦脸吧。”
妙章低声道谢,对着铜镜草草擦了一把,又把布巾洗干净,转而去擦他脸上如面具般厚重的血污。
少年原本用红绳扎了个高马尾,经过此番折腾早已松了,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像一匹光可鉴人的绸缎。
妙章生怕弄疼了他,一点点轻柔擦拭,一张素净的脸渐渐显露出来。
妙章和何大娘双双看呆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真正的美,往往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他静静躺在床上,似暮春最后一朵玉兰花,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枝头坠落、零落成泥,但此时此刻,仍倔强而慷慨地送来缕缕幽香。清白脆弱之外,透出一股堪称艳丽的鬼气。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妙章还以为何大爷这么快就回来了,带着几分惊诧回头看去。不想,将头探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缩在门口,怯怯地打量着屋内场景。何大娘见状,招手道:“快进来。”
她这才迈着小步走过来,朝妙章温柔一笑,如桃花在阳光下灼灼盛放。
妙章微愣。不是,她不是在新手村吗,怎么一个两个都长这么漂亮?
“这是小女寿芳。”何大娘笑着介绍。
“那个,我叫韦妙章,你们叫我妙章就行。”她扭头看向床上的少年,半开玩笑地说:“这位嘛,估计要等他醒了,咱们才能知道了。”
寿芳小声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妙章眼珠一转,将山上之事七分真三分假地说了出来。
寿芳听完,又惊讶又崇拜,眼里仿佛冒着小星星:“妙章姐姐你太厉害了,居然能一个人把他从山上带下来。”
为避免节外生枝,她故意隐去了遇见白鹤的事,此刻被夸得有些脸红:“还好还好,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几人又聊了半炷香时间,何大爷和王大夫推门进来。王大夫一进门就直奔床边,先掀开他的眼皮,再逐一检查伤口,最后把他搭在了他细白的腕上,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不怕医生笑嘻嘻,就怕医生眉眼低。看他神色这么严肃,莫非此人伤势太重,无力回天?一念至此,她只觉呼吸都变困难了,心头阵阵发慌。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中,压抑的气氛仿佛梅雨季地面渗出的水珠,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地挤满了整间屋子。
妙章紧张得满头大汗,正要抬手去擦,沉默良久的王大夫总算睁开眼,面露奇异之色:
“真是奇也怪哉。这么重的伤,换成普通人早就没气了。这名少侠的脉象却沉稳有力,甚至比壮汉健儿还强上几分。呵呵,我敢保证,不出三日,他必能醒转过来。”
“真的吗?”妙章梦呓般说道。可以说,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那口气终于散了出来,人也彻底失去支点,浑身无力地跌在凳子上,眼前仿佛盘旋着千花万叶。
王大夫重新处理伤口后,留下一副益气补血的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他们连声应下,千恩万谢地将人送了出去。
何家拢共只有三间屋子。那位少侠睡在主屋,老两口收拾了被子去儿子房间睡,妙章无处可去,只能和寿芳挤一张床。
妙章过意不去,坚持要打地铺。寿芳却丝毫没有不情愿,反而高兴得不得了,微微一笑,颜若朝华:“妙章姐姐你别客气了,你也躺上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主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继续推辞,不好意思地躺了下去。
两人都没什么睡意,热络地聊起天来。妙章有心打探这个世界的情况,就顺着村子里的事往下问。寿芳年纪小,又单纯,问什么说什么。没一会儿,她就对眼下处境有了个大概了解。
她如今所在的,是安城松县滋荣村,村子背靠百药山,山里长着众多珍稀药材,同时也盘踞着许多妖物。白日会有专人巡山,严禁百姓进入。可谁舍得放着一山宝贝不用?村民只能趁着夜色偷偷上山,若不幸撞上妖怪,也只能自认倒霉。
何家就是这样。前些年何大爷生了一场大病,眼看就要驾鹤西去。三个儿子忧心不已,欲上山寻找灵药,不意刚刚出发,正好撞见千年蛇妖下山觅食,全都葬身蛇腹。目睹这一切的村民,吓得连发三天高烧。
何家二老伤心欲绝,几乎想一头撞死,念及女儿尚幼,才勉强挺了过来。他们认定是前生作孽太多,今世才遭此报应,遂到山神庙发愿,余生定会多做善事,只盼寿芳无病无灾,幸福快乐。
至于问心崖,则和她预想得差不多,是这一带最有名的仙门。门中弟子个个宅心仁厚,经常下山除妖、接济村民。在当地百姓眼中,他们和神仙没什么区别。
待到村中鸡鸣四起,寿芳才沉沉睡去。妙章偷偷处理了下伤口,躺在枕头上睡着了。
妙章不喜欢坐等命运安排。既然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索性先在这个世界好好过,便十分主动地帮着做家务,一刻都不肯闲着。
与此同时,那位重伤昏迷的少侠,也在以极为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不出两日,骇人的血洞就变成了几道浅粉色的新疤。
当妙章再端着药碗进屋,竟发现他已悄然醒来,在观察这间屋子了。
“你醒啦!”她惊喜的声音把何大娘和寿芳都引了进来,三人欣喜而激动地看着他。
少年坐在床上,不言不动,如一块吐露生烟的美玉。
妙章把药碗放在一旁,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吗?在百药山上,你从竹妖手里救了我。”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何大娘确认其神智清明后,不由松了口气,笑道:“少侠你被伤得很重,是妙章拼了命把你救回来的。上天保佑,你总算醒了。”
“不不不,”妙章赶紧谦让,“主要还是何大爷何大娘收留了我们。若非如此,且不说以我的力气能不能把你带下山,即便真带下来了,我也无处可去,更别提给你请大夫抓药了。”
他大致弄清楚了情况,充满感激地笑了笑:“在下束逢春,多谢各位仗义搭救,此恩此情,万死难忘。”
寿芳害羞一笑:“少侠你言重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们问心崖的人庇护,滋荣村早就没人敢住了。一定要说恩情的话,你才是我们的大恩人。”
束逢春不善言辞,没有往下接话,而是指了指妙章:“我可以和这位姑娘单独说几句吗?”
寿芳闻言,不禁露出个略显促狭的笑容,出去时还贴心关上了门。
屋外,寿芳沉浸在话本照进现实的幻想里。屋内,气氛却毫不旖旎,反倒有些尴尬。
妙章正想找个话头,就听他开口打破沉默: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妙章抬眼,撞上他警觉万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她能猜到他为什么怀疑自己,此时也可以随便编个谎骗过,比如家徒四壁,连买一身正经衣裳的钱都没有……
但她不想那么做。
一段感情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如果没有信任,哪怕情深似海,也就像秋日残花一般,禁不住一点风吹雨打。她不愿从一开始,头顶就悬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而且,她不可能一辈子住在何家。要想再这个世界自由行走,就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他既然是名门弟子,肯定有些人脉路子,说不定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妙章决定赌一把。